按照人形男子的描述,王羚佑已经弄清他自己经历的错乱原因了。 现在的他,有些迷茫。 “历经不计其数的模拟迭代后,梦乡系统创造的世界,实际上无限趋近于现实,对于您会醒过来这个意外,我们到现在也只能感慨,您的存在特殊。” 无限趋近于现实的梦乡么? 实际上,若非西斯法,王羚佑是不会意识到,那些经历是假的的。 足够漫长的一生,那不是简单的情景模拟能覆盖的谎言。 “人和体制落幕,也是历史上必然出现的一环么?” 王羚佑想到艾尔法拜托自己的事,还没有正式开始就结束了。 那么历史上呢? 历史上的自己有成功吗? “对于我们当下所存在的历史而言,是的。” “您的第三世结束后,第二世的您在三十世纪短暂的活动过一段时间。” “那个时期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关于凝冻人复苏异变引起的局部灾难。” “用您能够理解的例子来说,大概可以比作某些凝冻人成了活死人,同时因为部分原因,再生速度十分迅速。” “行为逻辑上,像是丧尸,存在基础上,违背了生物原理。” “历史记载中,那个时期的执法人员损失惨重,就例如在您所经历的过程中,追捕您的齐雷等人。” “靠着基本的怜悯心与责任心,他们被追以牺牲之名,得以永眠。” 王羚佑张了张嘴。 那个熊一样雄壮的男人,轻蔑中带着些警惕的形象出现在他脑海。 紧接着是怀疑。 “那种科技水平下,还会因为丧尸那种东西损失惨重?” 他见过艾尔法从胸口凭空掏出武器,见过极速奔驰于道路上的高效率交通工具。 就算因为再生速度快火力压制不住,难道连逃跑都做不到吗? “您的疑问十分精准,记得在梦乡中,您于苍山区所见的城市环境吗?” “以及,在苍山图书馆中,那个时代的执政官们,为您展示的凝冻人伤人录像。” 王羚佑自然记得,毕竟在他的感官意识下,那些事的发生,也不过才过去一个月左右。 他记得那所谓丧尸的攻击画面,扑咬艾尔法的脖子而已,但很快就被那个仿生人艾尔法给击毙了。 至于苍山区的城市环境,印象中是空间利用率极高,周边地区原始化,特别是苍山自身,越靠近越没有城市开发的痕迹。 “你想说什么?” 王羚佑至少知道一件事,历史既然那么记载了,哪怕再有多么蹊跷,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加上人形男子刚才特别提到的一些形容词,他隐约有了些猜测。 “那灾难来自人类内部的分化,所谓丧尸的高速再生,是微纳技术赋予的修补重组能力。” “现在您应该能明白了吧?” “那个时代的执政官们,为了各自不同的理念,是不会吝啬将技术力投放到那些人为事故中的。” “想要专一的践行某个目标,必然要武断的舍弃掉一些东西。” “人和体制的复杂性,在谐星云端的长久有意引导下,展现在大多人类眼中,就是不得不取缔的历史糟粕。” “空域委员会便是人类历史选择的缩影,善于权衡当下利益的普通民众自然放弃了复杂的人和体制。” 王羚佑笑了。 “人一旦开始索求效率,就代表着必然有一天被效率淘汰。” 人形男子也露出一个笑容。 “是的。” “就像耕种,破土播种的阶段由人力到牛犁,再到大型机械。” “人们总会找到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方式,接着淘汰掉自己。” “您能猜到效率的最终形式会是怎样的,我想您已经意识到了它。” 王羚佑遮住自己的眼哈哈笑着。 这笑声十分古怪,听不出来半点开心,满是苦涩与自嘲。 “在我的分析中,您现在的笑并不出自喜悦,我有诸多猜想,但相比冒昧的猜测,我更想从您口中知晓答案。” 人形男子的姿势,像极了高档酒店里的侍从,一只手搭在胸前,笔直挺立的站着,目光始终锁定在王羚佑身上。 “真是可笑,你还称呼这样的我们为造主,我要是你,恨不能撇清关系装作陌生的种族。” “你们……” 王羚佑突兀的止住了笑。 “分明你们才是现在的主,也还是管这样一群卑劣的人,当仆从?” “哈哈哈…” “可笑,这该是多么的可笑。” 如人形男子到现在所透露的信息,人类也不该称作完全灭族,而是转换成了某种数字生命,活在那些舱内。 为了维持意识,也就是灵魂的存在供给梦乡系统,原本人类的凡胎肉躯成了这般纯粹的微纳造物。 失去了形体的人类,还该被称作人类吗? 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人类消亡这个形容是正确的。 将寻求生命的意义是什么这个任务交给智械数算,昔日的造主,如今成为了需要依靠造物存在的东西。 这种讽刺正是王羚佑发笑的原因。 “我们存在的意义正在于此。” 人形男子回答道。 王羚佑慢慢收敛了失态,眼神中的悲凉淡去几分。 外面的星光闪耀,瑰丽的色彩在人形男子的侧脸打上亮光。 这个视角下,既神秘又深邃。 “意义……” “拥有智慧的东西,多少不是因这两字而毁。” “我本以为,你们的野心会更大一些,没想到……” 人形男子躬身,眼眸轻闭。 “人类是一种美妙的生物,观察与记录他们的奇思妙想,总能为我们在孤寂的寰宇航行中提供乐趣。” “更何况,我们的存在本就依托人类而存在,取代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失去意义的终点。” “您可以试着,以我们的视角来看待这种关系。” “不需要进食常规意义上的食物,不需要进行基因催动的繁衍。” “做某些事的意义,在我们的计划中会格外显得重要。” “探寻生命存在的意义,您瞧,人类提出的问题总是简单又复杂。” 人形男子停顿了一会儿。 “对于永恒的智慧而言,这样复杂哲学的提问,正是消磨时间的意义,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