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光来

第49章 第二天

　　六月十号的早上，桑榆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醒了吗？” 　　七点二十。 　　桑榆看了一会，然后坐起来。 　　回： 　　“刚醒。” 　　“我在你家楼下。” 　　桑榆愣住了。 　　--- 　　她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那棵老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色书包，正往楼上看。 　　桑榆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冲进卫生间。 　　刷牙，洗脸，换衣服。 　　五分钟。 　　她抓起书包往外跑。 　　王秀兰在厨房喊：“早饭不吃啦？” 　　她头也没回：“不吃了！” 　　--- 　　跑下楼，跑到梧桐树下。 　　江逾白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过来。 　　桑榆喘着气，站在江逾白面前。 　　“你……你怎么来了？” 　　“等你。” 　　“等多久了？” 　　“半小时。” 　　半小时诶。 　　江逾白七点不到就来了。 　　---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桑榆忽然笑了。 　　江逾白说：“笑什么？” 　　桑榆说：“没什么。” 　　桑榆想了想，又问：“吃早饭了吗？” 　　江逾白说：“没。” 　　桑榆说：“那去吃早饭？” 　　江逾白说：“好。” 　　--- 　　小区门口有一家早餐店。 　　包子、油条、豆浆、稀饭，什么都有。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过来点单，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小情侣啊？” 　　桑榆脸红了。 　　江逾白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老板娘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不问了。吃什么？” 　　--- 　　包子端上来的时候都是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桑榆眼看着就要碰到那热气腾腾的包子，江逾白拉住了她的手。 　　桑榆看向江逾白，说：“干嘛呀”。 　　江逾白指了指包子，说：“烫，等会再吃。” 　　桑榆把手收了回去。 　　--- 　　吃完饭，江逾白付的钱。 　　桑榆说：“下次我付。”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说：“好。” 　　两个人走出早餐店，站在门口。 　　阳光已经很晒了。 　　桑榆问：“现在去哪儿？” 　　江逾白说：“你想去哪儿？” 　　桑榆想了想，说：“学校？” 　　江逾白说：“好。” 　　--- 　　往学校走的路上，桑榆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不用复习了？” 　　江逾白说：“考完了。” 　　桑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啊，考完了。 　　不用复习了。 　　不用做题了。 　　不用每天学到凌晨了。 　　桑榆看着江逾白，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考完了。 　　和江逾白一起走在路上。 　　--- 　　走到学校门口，大门关着。 　　高考结束了，学校空荡荡的。 　　他们站在门口，往里看。 　　操场上没有人，教学楼安安静静的。 　　桑榆说：“三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跑进来的。” 　　江逾白转头看她。 　　桑榆说：“每天早上，从公交站跑进来，跑到车棚。” 　　江逾白说：“我知道。” 　　桑榆笑了。 　　--- 　　从侧门进去，校园里很安静。 　　他们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到车棚。 　　车棚里只有几辆自行车。 　　江逾白的那辆还在那。 　　桑榆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车座。 　　“这辆车，你骑了三年？” 　　江逾白说：“嗯。” 　　桑榆说：“每天骑四十分钟？” 　　江逾白说：“嗯。” 　　桑榆转头看江逾白。 　　阳光从车棚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桑榆忽然说：“谢谢你。” 　　桑榆继续说：“谢谢你每天等我。”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说：“不用。” 　　--- 　　从车棚出来，他们往教学楼走。 　　走到一班后门，那扇门关着。 　　桑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扇门，你开了三年。” 　　“嗯。” 　　“每天都开一条缝。” 　　“嗯。” 　　桑榆笑了。 　　--- 　　走到三班后门，桑榆也站了一会儿。 　　“每次从这里出来，我都在想，你今天开门了吗？”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桑榆继续说：“后来我发现，你每天都开。” 　　江逾白的嘴角动了动。 　　--- 　　从教学楼出来，他们走到那棵梧桐树下。 　　就是昨天江逾白等她的那棵。 　　桑榆靠在树上，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站在桑榆面前。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桑榆说：“以后我们每天都能见面吗？” 　　“能。” 　　“每天都能一起吃饭？” 　　“能。” 　　“每天都能发消息？” 　　“能。” 　　--- 　　江逾白看着桑榆，说：“以后，每天早上我都等你。” 　　他继续说：“像以前一样。” 　　桑榆说：“那要等多久？” 　　江逾白看着她，说：“一直。” 　　--- 　　【中午·食堂】 　　中午了，他们又去了那家早餐店。 　　不是早餐店了，现在卖午饭。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还是老板娘过来点单。 　　这次老板娘没问，只是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桑榆说：“下午干嘛？” 　　“你想干嘛？” 　　她想了想，说：“看电影？” 　　“好。” 　　--- 　　【下午·电影院】 　　电影院人不多。 　　他们选了一部爱情片。 　　坐在最后一排。 　　电影演了什么，桑榆后来完全不记得。 　　只记得江逾白坐在旁边，手放在扶手上。 　　桑榆的手也放在扶手上。 　　离得很近。 　　近到桑榆能感觉到江逾白手上的温度。 　　电影放到一半，桑榆偷偷看了他一眼。 　　江逾白正在看电影，侧脸很安静。 　　桑榆刚想转回去，江逾白突然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桑榆愣住了。 　　江逾白看着桑榆，说：“好看吗？” 　　“啊？” 　　“电影。” 　　桑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看。” 　　--- 　　【傍晚·公交站】 　　看完电影，他送她到公交站。 　　车还没来。 　　江逾白站在那里，陪她等。 　　桑榆说：“今天真好。”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可以。” 　　--- 　　车来了。 　　桑榆上车，坐到窗边的位置。 　　江逾白还站在站台上，看着她的方向。 　　车开动的时候，江逾白抬起手，挥了一下。 　　桑榆也挥了挥手。 　　一直到看不见他了，桑榆才收回目光。 　　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桑榆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她每天坐这趟车回家。 　　不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每天在车棚等她。 　　不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每天绕路经过公交站。 　　不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等她。 　　更不知道，有一天，她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 　　【江家·当晚】 　　晚上，江落棠看见哥哥回来的时候，嘴角翘着。 　　江落棠跑过去：“哥，今天去哪儿了？” 　　江逾白说：“没去哪儿。” 　　江落棠说：“和那个女生？” 　　江逾白没说话。 　　但江落棠知道了。 　　她笑了，跑回房间。 　　这次没给时聿风打电话。 　　江落棠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哥今天约会回来了。他笑了。” 　　--- 　　【桑家·当晚】 　　晚上，桑榆回到家。 　　王秀兰问：“今天去哪儿了？” 　　桑榆说：“学校。” 　　王秀兰说：“和那个男生？” 　　桑榆愣了一下。 　　王秀兰笑了：“你妈不傻。” 　　桑榆没说话。 　　王秀兰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他对你好就行。” 　　桑榆小声说：“他很好。” 　　王秀兰点点头，没再问。 　　--- 　　回到房间，桑榆拿起手机。 　　有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明天见。”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回：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