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另一个牌子也引起百姓的注意,上面赫然写着“招人”。 开始摆弄的小太监见状,立刻开始吆喝:“陛下仁德,新设农政院!专招伺候庄稼的老把式! 廪给、工食银,种好了皇家的地,说不定还有赏! 有本事的,来这儿说道说道!” 冯保此刻也起身,看着路过的行人。 他明白农政院才是朱翊钧的重中之重,后续所有的一切都将暂时围绕农政院开展。 小太监的声音让农政院招募处的小牌子前围满了人。 “小公公,你莫要诓我们,给陛下做事,我们也可以?” 这时冯保站了出来,他现在可比之前精神多了,将披风放在太师椅上后说道: “陛下说了,无论是在朝廷当官还是在地里种田都是给陛下做事的,做什么都不重要,如果你真本事,还能得到陛下的召见。” 随着冯保说完,周围的百姓“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一个头上裹着破布的老农开口问道:“公公,进农政院有没有啥要求,会不会被阉了呀,如果是那我可不去……” 随着老农话音的落下,只见几名小太监一齐走了出来,老农脸色唰的一下惨白,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赔罪:“公公扰民,小的不是在说公公。” 看着几名太监的动作,周围的百姓,立马往后退去,让出一个弧形。 朱翊钧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直接从禁军手中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就要往下走去。 张居正见状只能开口劝道:“陛下,先冷静冷静。 你下去是去砍冯保的脑袋吗?” 朱翊钧生着闷气,将手中的雁翎刀挥舞了两下:“我是想扔给冯保,看他真有没有胆子砍了别人的脑袋。” “陛下先看看。”张居正指着下方的人群,朱翊钧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冯保脸色不断变化着,手捏紧后又松开,几次想要张口,最后都变成一声叹息。 他向前走去,来到裹着破布的老农身边,声音有些清冷:“你是种地的老把式吗?” 老农的声音有些发颤:“回大人的话,小的6岁跟着俺爹下地拾穗、牵牲口、拔草、递农具,稍微大一两岁就开始翻土、育苗、插秧,别的不好说,但种地这方面方圆十里都是一把好手。” 冯保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指了指一边招募的地方,:“那就行,去那边登记。”说完转身离去。 “大人?”农户起身一脸愁容的说道。 冯保停顿了一下,看了过来。 “会不会被阉?” “快滚……你再不签字,现在就把你给阉了。” “得了。”老农屁颠屁颠地爬了起来,来到农政院招募处。 “姓名?” “赵铁柱” “年龄?” “46” …… 当所有一切问题问完,一名小太监递给他一张纸。 “这个留好,过几日核实无误后,会通知你来。” 赵铁柱接过纸,贴身放好再度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大人,请问我这是不是就要吃上皇粮?有没有官职?手下有多少人?” 招募处的小太监白了他一眼:“快走,别妨碍我做事。” 随着老农的离去,上来询问、登记的人陆陆续续变得多了起来。 可当一名裹着纱布的妇人出现在招募处时,场面再度变得静止起来,小太监揉了揉眼睛问道:“你也要来农政院?” “是。” “可……可……”小太监听到妇人的回答后,他的脑袋一下子懵住了,这可如何是好,给朝廷办事的招一名妇人前来……惹起非议自己可是担待不起。 随后小太监向一旁躺在太师椅的冯保望去,眼睛里充满了无助。 这时那名妇女似乎也有点不耐烦,看着躺在太师椅上冯保问道: “怎么?莫非嫌弃我的身份?还是陛下说了这农政院不能让女流之辈进入。” 此刻被众人盯着的冯保,也如坐针毡拿不定主意,他的头时不时向城墙上望去。 城墙上张居正饶有兴趣看着朱翊钧将如何选择。 犹豫半晌后,朱翊钧率先开口:“先生,我想……” 不等朱翊钧说出口张居正立刻出声打断:“陛下还请三思。 此事恐不可行。 陛下一旦说出,此举将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祖宗法度与朝廷体统。” 朱翊钧有些不乐意,怎么所有人动不动就用祖制和体统来约束他。 “先生,学生读《明太祖实录》中‘农桑为衣食之本,凡衣食给用,皆出于农’和《皇明祖训》中‘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宁’。 明白了农桑是国家根本,百姓安定则国家稳固,重农是太祖治国第一要务。 读《明太祖宝训》中的‘任人之际量能授官,则无不可用之才矣’和‘用人之道,在于随材任使,则天下无弃人矣。’ 明白了按才能授官,天下无不可用之人,核心是唯才是举,无身份偏见。 不知先生说的祖宗法度与朝廷体统是哪一项?请先生为学生解惑。” 朱翊钧说完对张居正拱手作揖行弟子礼请教。 他心里不由想到,我以高祖的名义总没有错了吧,看先生还怎么反驳我。 张居正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捻须沉吟片刻,对朱翊钧笑道: “陛下圣学精进,臣心甚慰。 太祖之言,自是煌煌天理。 然陛下可知,太祖在《皇明祖训》中也明言,‘后妃不许群臣谒见’、‘宫闱当谨内外’? 此非轻视妇人,实为严内外之别,立宫府之防,以防牝鸡司晨,祸乱朝纲。” “农桑固为本,然朝廷有司,自有体统。 户部掌天下户口田粮,各州县有劝农之官。 今设农政院,已属特例,若再以妇人在内,混杂于内外之间,则祖宗所严设之内外壁垒,将由此隙而溃。 届时言官物议,天下汹汹,恐非一农政院所能承受。” 朱翊钧听后,非但没有气馁,眼睛反而更亮,这是先生第一次与他以祖制谈话,他再次拱手,语气更加恭敬: “先生教诲的是,内外之别,确为纲常大防,学生不敢或忘。 因此,学生所思,并非要乱此大防。 学生愚见,太祖严内外,防的是干政,而非做事。 农政院所为,是种地,是稼穑,此乃陛下与先生都认可的本业,而非政事。” 张居正再度笑了笑,看着朱翊钧有些不怀好意:“陛下所言在理,微臣亦是如此认为,可言官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望陛下做好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生已经做好打算,希望先生助我。” 张居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朝廷确实需要一个人将它搅得天翻地覆,打破再来,而朱翊钧就是这个最好的选择。 见张居正点头,朱翊钧立刻命人下去通知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