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等着。” 张居正看着朱翊钧的模样,高兴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大笑离去。 这一刻,他似见幼龙腾空,其志恐不在蓬蒿之间,而在“青云之端”,终有一日他这名学生会绽放出“尧舜之辉”…… 朱翊钧望着张居正远去的背影,听着不断回荡在慈庆宫的豪迈大笑,心里暗自恼怒。 这叫什么事,自己就这么沉不住气吗?我刚说了什么? 看着一旁抿嘴笑的两位母后,朱翊钧总算明白,张居正太坑了,他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明天要是自己胡乱写、胡乱交,那估计往后的日子不好过,至少也得跪好几个时辰吧,这太不划算了。 想到这里,朱翊钧对张居正的心理阴影面积陡然多了几分。 突然之间心中有了一个计划,朱翊钧起身对着两宫太后道: “母后,孩子想去看望一下大伴,还有朱尚书那边也多麻烦两位母后了。” “去吧。” 得到首肯的朱翊钧,在侍从的保护下,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司礼监。人未至,声先到:“大伴,我来看你了。” 司礼监内众人连忙起身,准备恭迎朱翊钧。 推开司礼监的大门,朱翊钧只见孟冲带领众人齐呼:“奴婢叩见陛下。” “都起来吧。大伴,来偏殿我给你说个事,保准你开心。” 朱翊钧对着冯保说完,径直走向一侧。 “多谢陛下。”众人再次回应。冯保说完,也跟随朱翊钧来到侧殿内。 朱翊钧对着身边的侍从道:“你们到外面守着,不准有人偷听。” 待侍从在门口站好,朱翊钧一把抱住冯保: “大伴,今日苦了你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母后为你报仇,还给你讨了一门好差事。” 冯保眼睛里流露出感动,连忙想下跪,却被朱翊钧拦了下来:“大伴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差事吗?”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奴婢相信陛下。” “真是无趣。大伴你一路伴我成长,私下能不能少一点宫里的迂腐。” 朱翊钧有点无奈,怎么宫里人说话都这么好听,一个说实话的都没有。 冯保低着头问:“那陛下为奴婢讨了什么差事呢?” “不能说的秘密。”朱翊钧看着冯保抽搐的嘴角和正准备谢恩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不逗你了,过两日,掌印!这可是我求了好久的!” 这一瞬间冯保的眼泪都快溢了出来,心里万般猜测被他暂时压到脑后,连忙匍匐在地:“奴婢叩谢陛下隆恩。” “放心吧,谁叫我跟你关系这么好,有啥好事肯定第一个想到你。” 朱翊钧丝毫没有觉得摘张居正的桃子有任何负担,谁叫他坑自己呢!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朱翊钧面露难色地看着冯保,“张先生让我写一篇你挨打的策论,我该怎么写?我听说整个司礼监就你学问最高!” “奴婢不敢当,司礼监还是有好些人才的,不过张阁老让陛下写奴婢挨打的策论,着实让人费解。” 虽然这么说,冯保却走向一旁的案板拿出笔墨,略微沉吟后开始下笔。 《观臣工事有感》: 今日文华殿外,内外纷争,实骇视听。先生命学生作策论以思之,学生退而深省,窃有所感。 冯保侍学生久,寅时掌灯,戌时添衣,其劳也勤。 然皇极殿上,虽违祖制,但思君在前,故可轻饶。 故两宫慈谕,罚其背诵《皇明祖训》,此乃明法度、肃纲纪之举,学生深以为然。 …… 学生愚见,大臣如古木,可修剪其枯枝,不可遽伐其根本。 使天下臣工知:朝廷罚过,非为弃人,实欲成人。 ……谨以此文呈览,先生其审之。 冯保一气呵成,双手将所写策论递给朱翊钧。 朱翊钧闻着未干的墨香,快速将其浏览完,不禁感慨这写的真的太好了。 不过晚些回去还需要再修改一番,想到这里朱翊钧已经开始脑补——明日张居正看到策论的画面,那定是十分有趣,吹鼻子瞪眼,又是惊叹又是愤怒,还要无处发泄…… 朱翊钧心里美滋滋地想完后,又对着冯保招手,不怀好意地在他耳边嘀咕:“大伴,我还听说一件事。” 冯保提笔待命,以为朱翊钧还有作业需要他写。 “大伴,你说除了母后,我肯定是最亲近你的,我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你,那你呢?” 朱翊钧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在此刻显得有些贼眉鼠眼。 “还望陛下明示,奴婢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状,朱翊钧不再装腔作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说,宫里有什么例钱、束脩钱、分子钱之类的交给大太监。” 朱翊钧说出的这一句,瞬间让冯保瞠目结舌,手中的笔也落在地上: “奴……奴婢不知,现在奴婢只是秉笔太监,什么都不知道。请陛下恕罪!”说完连忙跪了下去。 朱翊钧连忙将其扶起:“谁让你跪下的,给我站起来,我又没怪你。再说后面你马上也是了,别大惊小怪。” 冯保隐约间似乎猜到了什么:“陛下的意思是?” 朱翊钧凑近冯保,眼睛亮得惊人:“大伴,我听说宫里的大太监都收‘平安钱’?”他掰着手指,模仿大人语气却透出稚嫩,“往后你收了钱,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三……不过只许收钱多的,小太监的月米不准动!” 冯保眯着眼疯狂计算着,好处肯定很明显,就是太过危险…… “陛下,不是奴婢胆小。这件事被太后发现了怎么办?奴婢受罚是小,到时候连累陛下,奴婢难辞其咎……” 听着冯保的话,朱翊钧瞬间明白,这件事能做,淡然开口:“大伴,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朕还小,偶尔控制不住,发点脾气也正常。 再说了只要不是学业上的问题,母后一般不会插手。你知道这个计划的名字是什么?” 冯保眼睛一亮,天知地知陛下知我知,何愁大事不成:“小的愚钝,陛下可有妙计?” “那叫大明内庭保障钱。我教你一段话,你每逢发月米时,坐在司礼监,让专人拿个铜盆,就说。 “今儿个你们把孝敬钱给我交齐了,往后在宫里但凡出点事——不管是冲撞了主子、办砸了差事,还是让人揪着小辫子要送慎刑司——这银子,是给你们自己买的平安符,日后真落了难,它就能把你们从泥潭里拉出来,换回一条小命!’你看看到时候谁不拼命地交……” 冯保眼神复杂地看着朱翊钧,这不是他之前交分析钱时大太监给他说的话吗? 这又是谁在陛下耳边乱嚼舌根,一想到这冯保仿佛只能认命:“陛下果然聪慧,奴婢从下月开始……” “不急,朱尚书那边母后他们到时候多半会由你安排,记得每月给二两银子……” “朱尚书他?”冯保小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