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妃听着陈皇后的决断,也没有其他意见:“钧儿,你跟张先生去文华殿学习。” “是。”朱翊钧起身走到帘外,站在张居正身旁。 “微臣/孩儿,告退。” 走在前往文华殿路上张居正大有深意地,对着朱翊钧说了一句:“让冯保多穿一点衣物,最近小心一些。” 朱翊钧突然愣住,这句话怎么这么像脑海中的——放学别走。 犹豫一下,他还是决定开口:“先生,你的意思是大伴会被打吗?” 张居正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不过眼睛里却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看着张居正这副模样,瞬间颠覆了朱翊钧对这名老师的印象,或许他严厉苛刻也只是希望我成才吧。 最后进入文华殿之前,张居正十分正式地对着朱翊钧:“在里面一定多听多看多问,但不要轻易下决定。” 看着张居正一本正经的模样,朱翊钧狠狠地点了点头。 太阳当空照,朱翊钧在张居正的带领下踏入了文华殿。 殿内高拱、高仪二人正在处理朝政,并未抬头。 “咳—咳—咳”张居正连忙咳嗽以示提醒。 “叔大,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回去休息。”高拱刚抬头看着张居正,就发现站在一旁朱翊钧。 文华殿众人这边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微臣,见过陛下。” “先生们,辛苦了。” “陛下,两宫对冯保处罚是什么呢?”高仪停下笔,对着朱翊钧询问。 “背诵《皇明祖训》。”听朱翊钧说完,高仪手中的笔瞬间掉了下来,有些颓然地坐下去。 “陛下,微臣这边有些事。先行告退,今日暂由张阁老和高阁老为陛下讲经。”高拱对着朱翊钧躬身。 见朱翊钧点头,随后对着高仪:“子象,事已至此,你跟叔大一同先拟旨,我去去就来。” 话音一落,便一脸愤愤起身离去。 这一幕落在朱翊钧眼里,似乎给了他一种十分危险的信号——高元辅是去呼朋唤友吗? 不行,等下去得找机会通知大伴,让他多带点人过来。 “来人,将陛下的御座放在后方。” 待朱翊钧坐下后,只见张居正随意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将手放在案板下方,掏了掏便拿出一个白色朝笏,反复擦拭。 “叔大,不先拟旨吗?”高仪满头白发,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喘着气问道。 “先不急,你也拿出吧,这东西好久没用了,不知道用起来还顺不顺手。” 朱翊钧看向高仪,果然这家伙的手,早已放在案板下方,一听张居正如此说,似乎得道某种信号,立刻将朝笏拿了出来。 看着那光润的玉质朝笏,朱翊钧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 他忽然将手缩回袖中,悄悄地、用力地握了握拳头。先生们有朝笏,大伴有番役,我有什么?——我也好想上去啊。 只是我真去了,这场闹剧可能就草草收场了吧。 就在朱翊钧思考时,张居正转头对着他:“陛下,稍后你在殿内等待片刻。”随后又指了指一边打开的窗户。 朱翊钧心领神会,这是让我不要出去,在一旁看戏就成啊。想着想着他的眼中竟然也透出一股想尝试的冲动。 “张先生,母后那边?”朱翊钧有些忐忑地小声提醒。 张居正顿了顿,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之前的峥嵘岁月,随后慢慢睁眼。 此刻张居正已然换了另一副表情,云淡风轻,有些超脱道:“娘娘不会怪罪我等,这不过是常有之事而已,都不碍事,会把握好分寸的。” 朱翊钧一脸错愕,这确定是父皇留给我的大臣?而且母妃很有可能知道? 我怎么感觉自己到了一个大染缸,温文尔雅的张先生,稳重持成的高先生,还有一听就愤愤离席的高元辅。 我的大明朝,癫成什么样了。 朱翊钧就在这反复拉扯中,不知不觉等到了高拱回来。 高拱先对着朱翊钧行了一礼,随后怒气冲冲地对着张居正: “叔大,群臣此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懿旨拟好了吗?” 张居正拟好两份懿旨递了出来,高拱将其展开默默读了起来: “两宫旨意—— 皇后陈氏、皇贵妃李氏,同谕内阁、司礼监等知悉: ……冯保,……侍奉违《皇明祖训》有违祖制。……亦失内廷体统。 今依皇贵妃所谕处置:着冯保闭门熟读《皇明祖训》全文,务必字字背诵无误。 隆庆六年六月十日。” 随后他看向另一份懿旨:“今上皇帝仁厚体恤……躬亲表率,“臣过君勉”之圣德……” 高拱看完暗暗点头,将第二封懿旨双手递给朱翊钧。 “来人,去让冯保过来批红,就说陛下在这里。” 朱翊钧看着高拱的动作,听着他说的话,心里开始琢磨——高首辅你这是自己将刀,递到我手上呀,不多叫几个人过来,怎么显得你跋扈呢。 他接过高拱递来的懿旨:“高先生只让大伴一人过来,是否有所不妥。” 一瞬间整个文华殿突然沉默了。 张居正大有深意地看向朱翊钧——现在恐怕高拱是骑虎难下,你就说理不理吧。不理藐视君上,理的话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高拱敲着案板:“陛下,以为多少合适?” “最好让司礼监的人都过来,这样我就不用两边去学习了。” 高拱眼前一亮,这是绝佳的机会啊:“臣,谨遵陛下口谕。” 转身他对着候着的人:“陛下口谕,让整个司礼监目前在的人都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文华殿外的文官越聚越多,某些勋贵似乎也得到了消息,同样来了不少。 就在这时,冯保同样带着几名的宦官来到了文华殿门口。 文官纷纷让出道让冯保进入,待冯保进入文华殿后,便将几名公公夹在众人中间。 文华殿内 “臣冯保拜见陛下,见过几位阁老。” 高拱在冯保拜见完后,便将第一份懿旨拿出了:“冯公公,这边麻烦你给太后懿旨批红吧,外边大臣等着你宣读呢?” 冯保拿起懿旨,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御座上的朱翊钧,硬着头皮批红。 刚一批好,高拱便将懿旨拿走:“冯公公走吧,都等你呢。” “陛下不去吗?”冯保绝望地看向朱翊钧。 “陛下去,你确定能担得起责任吗?”张居正将朝笏拿在手上。 高仪此时也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冯保似乎认命般的走出文华殿,开始宣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垫脚观看的朱翊钧身后。 “张先生,让你来的?” “陛下,聪慧过人。”垫脚观看的朱翊钧,侧头看向一名宦官。 自己果然引起张居正的关注,还真是考验无处不在…… “你是高党……离我远点” “滚,你是阉党……” “放你ND屁,老子是陛下的重臣……” “TMD……谁把我的朝笏折断了……” 这时朱翊钧身旁的宦官开口:“陛下,他们‘折笏为号’,准备动手了……” 朱翊钧嘴角再次抽搐,这是不是鸿门宴里“碎杯为号”的翻版吗?是真要开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