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莫枭的人。 苏沐沉默片刻,起身,向外走去。 刚出了班房,又感觉到了好几道那样的气息。 苏沐揣起手,双手交握藏在袖中,若无其事的在工部溜达了一圈,默默数着: 一、二……六…… 以后的日子,苏沐每天不再在班房里耗着,而是经常像特别无聊一般在各处走来走去。 数日后,终于确定了在暗中监视他的人数。 期间,夜方使臣抵达乾朝,向乾朝朝贡称臣,举行了盛大的典礼和宴会。 苏沐和宫风参加宴会,苏沐全程都在想事,没怎么关注这次大事。那位被接回去的质子穆寄云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夏代泽倒是出现了,苏沐却没怎么注意,只大概知道那是个年轻男子,一身朱紫华贵锦袍,金冠玉带。 宴会第二天,夜方众人便接上质子回国了。 * 这天,正在外面溜达的苏沐见到了工部的一名郎中抱着一沓文书要去给太子签章,苏沐眼睛一亮,上前道:“我帮你送去吧,正好我找太子殿下有事。” 那人看了他一眼,苏沐笑眯眯的亮出了龙纹玉佩。 苏沐抱着文书到了东宫,先去找谢见瑜,因为文书要先有谢见瑜审核,苏沐拿出来糖醋会的协议。 谢见瑜叹息一声:“我试过了,没用。” 苏沐垂下肩膀,但是不死心道:“再试一次?” 谢见瑜:“……” 苏沐:“最后一次?” 谢见瑜看了苏沐一眼,接过协议,印上自己审核通过的签章,混在文件里,交给苏沐。 而后,两人去了文华殿。 太子见到两人,挑了挑眉。 苏沐将文书放到太子的案上,笑道:“殿下,我们工部的郎中来送文书的路上摔了一跤,让我帮他送过来。” 太子看了苏沐一眼,点点头,拿过文书,开始签章。 苏沐看到案上摆着太子写的奏折,赞道:“太子殿下,您的字写的真好看。” 太子顿了一下,“沐沐过奖了。” 苏沐又在殿中转了一圈,“殿下的文华殿也很好。” 太子笑。 而后,苏沐变着花样的将太子赞美了一番,太子一边忍笑一边签章,等苏沐快词穷的时候,笑道:“好了,都签完了。” 正在想词的苏沐眼睛一亮,看向太子,又看向那摞文书:“都签完了?” 太子淡然的收起印章,“嗯。可以拿走了。” 苏沐走上前,抱起了文书,刚刚只顾得想词了,没注意看太子有没有漏签。 但也没办法问,“那我回去了。” 苏沐将信将疑又有些懊恼的抱着文书出了文华殿。 全程都在暗中注意着太子签章的谢见瑜道:“表哥,你不冷静了。” 太子:“……” 出了文华殿,苏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那张混在文书中的糖醋会入会协议抽出来一看—— 上面清晰的印着太子的签章。 苏沐眼睛一亮,在心中欢呼了一声,抱着文书美滋滋的回了工部。 糖醋会,又多了一层保障。 * 自从那次火炮炸膛之后,西番人又多次请求朝见,还想要谈一谈自由贸易通商,以及对付顾临渊之事。 不过,他们也清楚,希望不大。 他们只是打着谈贸易的事,想将阿芙蓉带去朝见,送给皇帝和大臣们,意图打开阿芙蓉的销路。 然而,皇帝根本不见,而且,他们发现,阿芙蓉在京城已经臭名远扬。 钟景瑛的事最近在京城流传的沸沸扬扬,说岭南王府的钟景瑛在京城砸人家场子,神经有点不正常,疯疯癫癫的,就是用阿芙蓉用的。 苏沐科普的那些关于阿芙蓉的危害也已经传开。 朝野上,学子们回去跟自家长辈说起,这些学子和纨绔们不同,都是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家族自然重视他们的说法。大家族人脉更广,一打听,确实成瘾,只是危害还没显现。 又听闻这是西番人带来的东西,很多老奸巨猾的大臣们立刻警惕了,上奏禀明了皇帝。 莫枭暗中查访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自此,就连岭南王府在朝中的那些人也不敢再上书劝皇帝见这些西番人了。 西番人这次的主要任务彻底失败。 民间,纨绔们经营酒楼,百姓爱看热闹,人多嘴杂,本来是想将钟景瑛的名声搞臭,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阿芙蓉也臭名远扬。 所有人都说,不要沾阿芙蓉,不然就会变成钟景瑛。 钟景瑛知道后差点被气死。 岭南王府 “啪!”钟景瑛拂落桌上的茶盏,气恨道:“他们懂什么?” 温如墨和温如砚脸色也不好,不过看到钟景瑛的模样,心下稍定。 阿尔法脸色很沉,这次任务失败,还折损了两个人,他回去很难交代。 好在…… 阿尔法看向温如墨:“温兄上次说的事……” * 宫松等人本打算按照原计划将西番人带来的阿芙蓉放到这些家伙的房间,趁晚上烧了让这些人自己染上,进而让朝廷认识到阿芙蓉的危害,没想到苏沐只在糖醋会说了一句,便省了他们的事。 他们以为是去岭南那次池染之告诉苏沐的,便也没有问苏沐是从何处知道的这么清楚的,毕竟,在乾朝,阿芙蓉在医书上只是药品。 得知朝廷彻底关上了对西番人的大门,宫松等人准备晚上按照池染之的命令将西番人、温家兄弟和钟景瑛都杀了。 这天刚下衙,正好温家兄弟派人到衙门外等着苏沐,邀请苏沐去楼船玩。 苏沐看着温家派来的人,想了想,对来接他的宫松和浮光掠影道:“我想去楼船玩。” 宫松看着他期盼的目光,想着明处有他们,暗处有宫兰带着暗卫,可确保苏沐安全,便答应了。 那些人要敢在船上动手,不用等到晚上,宫兰他们自会提前将他们解决掉。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让沐沐看到血腥的场景。 京城最大的湖泊琼湖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艘奢华至极的三层楼船,很多人围在湖边好奇的围观,但很快被人赶走了。 苏沐到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周边十分幽静,湖上的楼船灯火通明,美轮美奂。 苏沐下了马车,回头对跟上来的浮光掠影和宫松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我有一些关于母亲的事,要和温家两兄弟好好谈谈。” 宫松等人很少听苏沐说起自己的生母,闻言看着苏沐落寞的模样,想到还有宫兰等人在暗处跟着,便同意了。 苏沐独自向楼船走去。 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是危险的。 不然,也许他们就会变成另一个海教授。 苏沐握了握拳,眉眼淡淡,踏上了楼船。 温家派来的人领着苏沐上了楼船后,就借口温家兄弟有事晚点来,他去接两兄弟,让苏沐在这里先自己玩一会儿,便离开了。 心想,两位少爷原本还担心苏沐的护卫跟着,会废些力气,没想到这个蠢人自己不带护卫上船。 船上除了苏沐,只有一些服侍的小厮和婢女,虽然都低着头,但苏沐时常能感受到他们投来的不善的目光。 苏沐若无其事的在楼船里走来走去,像个普通的看到家乡才有的东西的少年,欢喜的这看看,那瞧瞧,趁机将一些小木球藏进了不显眼的地方。 就这样,苏沐很快转遍了三层的楼船,回到一层,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下。 那些莫枭派来监视他的气息已经都齐了,分布在三层楼中。 苏沐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湖光山色,问站在一旁的小厮:“表哥他们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回去了。” 但他知道,温家两兄弟今日不会出现的。 湖边的山林里,钟景瑛隐藏在林间,看着湖上的楼船,嘴角扯开一抹恶毒的狞笑。 今晚,他要亲眼看着苏沐被拐走。 “他们有点事,晚点过来。”阿尔法带着剩下的两名西番人走进了楼船,看向站在窗边的苏沐。 苏沐回过身,见到他们佯装惊讶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阿尔法走到苏沐跟前,看着苏沐在暖黄的灯火下的面容,笑道:“喜欢这座楼船?” 苏沐看了他一眼,扭过头看向湖面不搭理。 阿尔法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下苏沐的脸颊,苏沐立刻转头瞪过来。 阿尔法收回手,笑道:“你知道吗?在乾朝的东面和南面,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波澜壮阔,要比这小小的湖泊美上万倍。你想不想去看看?” 苏沐看了他一眼,走到桌边落座,指了指座位道:“那是什么样的,你再说说。” 阿尔法唇角一勾,和苏沐隔着一个座位落座,开始给苏沐讲大洋上的故事,和遥远的国度。 另两个西番人站在阿尔法身后,不可思议的看着阿尔法。 怎么还不动手? 这里的小厮和丫鬟都是岭南王府派来协助他们的,今天这小子插翅难飞了。 说这些干什么? 阿尔法也无可奈何,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下不去手。 再等等,再等等。 苏沐心中数着时间,终于,一刻钟后,从楼船上下三层隐蔽的角落中,一颗颗小木球悄然裂开,看不见的毒烟飘散弥漫。 阿尔法正在给苏沐讲他的冒险故事,忽然见苏沐眉头一皱,嘴角溢出鲜血,捂着胸口趴在了桌面上,没了动静。 阿尔法一惊:“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哐当哐当,周围伺候的小厮婢女都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他身后的两个手下,最后,他吐出一口血来,痛苦的捂住胸口,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又过了一会儿,三层楼船中,噼里啪啦,像是下饺子一样,从房梁上和各种暗处,掉下来四十个黑衣人,皆口吐鲜血,脸色发青,人事不省。 片刻后,趴在桌上的苏沐抬起头,擦了下嘴上的红色墨汁,起身在楼船里上下走了一圈,确认四十个莫枭派来监视他的人都被毒倒了。 他随手拿起一根蜡烛,将楼船的帷幔和窗帘依次点燃。 就在这时,地上一身黑衣蒙面的宫兰和莫问痛苦的缓缓睁开眼,就见苏沐在放火,但他们暂时还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拼命想给苏沐使眼色,但苏沐背对着他们根本看不到。 最后,苏沐走到门口,随意的将蜡烛丢在地上,楼船一直停靠在岸边,省了苏沐的麻烦,苏沐直接顺着木质栈道向岸边跑去。 宫兰和莫问恢复了一些,也顾不上对方,赶忙去叫自己的成员,欲哭无泪。 他们必须在船烧起来之前跳进水里,否则就要在这里和这帮西番人一起被苏沐给一锅烩了! 苏沐跑到岸上,回身看向开始燃烧的楼船,笑意盈然,眼睛亮晶晶的,楼船燃烧的火光在他的眸子中跳跃,下巴微微一抬,得意一笑。 就在此时,两只手腕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饿死正好 公主府 宫兰带着一众暗卫灰头土脸的回到公主府, 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跑进宫竹的院子,宫竹和宫风从房间中出来,看到众人灰败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 挑了挑眉:“呦, 这都怎么了?” 宫兰冷酷的面容早就挂不住了,心很累的抹了把脸道:“我们二十人,被沐沐当成了与莫枭派来监视他的二十个人一伙的,一锅烩了。” 宫竹:“???” 宫兰无力道:“殿下说要隐蔽些, 因此沐沐根本不知道我们在保护他,把我们和龙影卫混为一谈了。” 幸好他们经过相关的训练,多少都对毒药有点抵抗力, 在火完全烧着之前就都纷纷醒来跳进了湖里。 宫竹无语了好久, 给他们把脉,确实是苏沐配的毒药,他这里还正好有解药,给众人喂了下去。 宫兰解了毒,将船上的事说了一遍。 就在这时,宫松和浮光掠影同样灰头土脸的跑过来,“沐沐跟你们回来了?我们看楼船着火去救,但火太大了, 找了一圈没看到你们和沐沐。” 宫兰:“……我以为他下了船跟你们一起回来了……” * 龙影卫 莫问带着另外十九名龙影卫回来, 刚解了毒, 莫枭就进来了。 莫枭看了众人一眼:“怎么回事?” 莫问将船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真没想到,苏沐竟然会用毒啊! 坑死他了! 莫枭沉默的看着他们:“苏沐呢?” 莫问顿了下:“应该回公主府了吧。他还知道自己在做坏事, 特意让宫松和浮光掠影在外面的马车上等。不过, 他似乎不知道七公主派了暗卫保护他, 把那些人误认为和我们是一伙的,也给一锅端了。” 就在此时,负责监视公主府的龙影卫过来,在莫枭耳边低语几句。 莫枭看向莫问。 莫问愣了下,心里再次升起不好的预感。 “苏沐不见了。现在公主府正派亲卫全城搜寻。” 莫问:“怎么会……” 莫枭:“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 莫问被这阴森冷沉的问话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起身带着人去找苏沐了。 莫枭在原地踱步了片刻,监视钟景瑛的人也回来报告说原本在树林中的钟景瑛也不见了。 莫枭的眼神阴鸷冰冷至极:“给我看住岭南王府和温家的两个兄弟,再有疏漏,提头来见。” 龙影卫躬身应是,连忙退下了。 莫枭的眼神冷沉难测,过了片刻,向外走去。 * 阿尔法嘴里有解毒药剂的苦味,忍着胸口的不适,缓缓睁开双眼。 周围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他勉强坐起来,发现仅剩的两名属下倒在身边,已经凉了。 看上去像是拼命将他救出来后毒发的更快解药没来得及起效。 他看向四周,远远的,可以看到一条正在燃烧的楼船。 就在这时,一道嘶哑的声音轻泣道:“阿芙蓉,给我阿芙蓉。” 阿尔法眼神一凛,躬身走向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是钟景瑛。 毒瘾犯了,神志不清。 他怎么会在这里? 岸边忽然出现许多火把,阿尔法凝神看去,是官兵过来了,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钟景瑛之前被人打晕了,醒来正好赶上毒瘾犯了,神志不清,看到那边人多,就要往那边去。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向黑暗中拖去。 阿尔法退进树丛后,将钟景瑛打晕,看向楼船那边。 那个少年,就倒在他的眼前,恐怕凶多吉少,已经葬身火海。 他转头看向晕倒的钟景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完全被利用了,这个该死的家伙对那个少年的敌意一直都不加掩饰,让他们拐走少年还不满意,还要杀了少年才解恨。 并且,他们这次和乾朝商议通商以及打开阿芙蓉销路的计划失败了,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这个家伙,以及他背后的岭南王府和温家,这是要联手杀了他们…… 他已一无所有…… 阿尔法狼一样的目光看向开始向山林中搜寻的火把,又看向钟景瑛。 贼不走空,何况,这个人还能卖点钱。 阿尔法冷笑一声,拎起钟景瑛,高大的身躯悄然隐匿、消失在丛林中。 * 宫兰和一众暗卫换了亲卫服混在公主府的亲卫中,和宫松与浮光掠影回到琼湖附近去找苏沐,再次和莫问等人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