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明显,整个公主府的人,都知道他是男儿身,池染之在公主府也从来穿男装。 而公主府之外的人,却都被蒙在鼓里,可想而知表面看上去平常的公主府外松内紧,铁桶一般,在池染的掌控下滴水不漏,可见其手段之可怕。 那么,昨晚这个家伙二话不说把自己揍一顿,是掌握了证据还是纯粹怀疑他? 他盯着门廊,数着心跳,大概十秒钟后,右手开始发热。 握紧手中突然出现的万能工具刀,楚苏沐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这把工具刀,其他人是否能看见? “啪!” 一只手拍在他的掌心上,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在这等挨罚呢?可惜府中没有戒尺。宫嬷嬷,让人去打造一把戒尺回来。” 宫嬷嬷应是。 楚苏沐眼睁睁的看着池染之的手穿过工具刀拍在自己的手心上,抬起头看向池染之,眨了眨眼。 所以,这个人是看不见工具刀的。 “你冤枉我。”明了作案工具没被发现后,他理直气壮的指控。 池染之瞥了他一眼,生生被他气笑了。 “本宫就是冤枉你了?又当如何?” * 御花园中,繁花绽放。 太后举办的春日宴,邀请贵族年轻男女参加,一者是太后喜欢热闹,二者主要是给贵族男女提供一个相亲的机会。 隔着一条蜿蜒的长廊,男女分席而坐,席间摆放了精致的茶点水果,此刻差不多坐满了。 要说近日京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七公主的婚事。 王孙贵族、公卿子弟们聚在一起,聊得开怀。 要知道,七公主自幼恃宠而骄,蛮横跋扈,自十四岁起便豢养起面首来,荒唐至极,到了议婚的年纪自然也迟迟没人敢求娶。 当然,他们可不敢议论七公主,倒是楚苏沐那离谱可笑的行径被拿来说了又说。 比如之前众目睽睽之下向太子殿下表白被拒绝,丢尽了安国公府的颜面。 本朝虽然尚南风,陛下也有男妃,民间有男妻,但那都是美谈,这次却是不折不扣的笑话。 这还罢了,那人竟然想着用七公主当太子殿下的替身,求娶七公主。 陛下竟然准了。 据闻这次七公主会带他来参加宴会,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个家伙被公主折磨成什么模样了。 楚清暄和安国公府的两位公子楚岱修和楚云书坐在一起,看大哥和二哥对身旁的议论满脸不在意的模样,面上浮现一抹担忧。 心中却急不可待的想看看楚苏沐凄惨的模样。 就在此时,一席繁复宫装的七公主在宫婢的簇拥下出现在御花园。 盛气凌人,冷艳无双。 众人赶忙禁声。 这位姑奶奶,他们可惹不起。 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去,只见楚苏沐走在公主后面,身形隔着公主随风飞舞的裙摆若隐若现。 在走廊边,公主带着婢女们去了女宾那里,而楚苏沐则由内侍引着来到男宾这边,在末席落座。 众人默默观察着,只见他一路走过来,好像没缺胳膊少腿,也没受伤,脸色红润有光泽,挺正常——个屁! 这才不正常! 七公主什么时候转性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楚清暄更是连脸上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 竟然平安无事?! 他握紧拳头,垂眸压下心中的不忿。 那个家伙,为什么还好好的?为什么没变得凄惨? 楚清暄感觉心脏被酸意和毒液浸泡,尽量低下头,控制着面部表情,让自己的面容不要变得扭曲。 对了。 七公主临走前根本没搭理那个家伙。 难道,是预料到这两天会有很多人关注,想等风头过去了再整治那个废物? 一定是。 想到这里,他一颗心终于落定。 楚苏沐对于自己被安排在末席没什么意见,他正发着烧,屁古也火辣辣的疼,好在春日宴是仿古礼,一人面前一张矮几,他跪坐在几案前,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茶杯。 想喝水。 一阵微风从身后拂过,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从他旁边经过,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他闻言下意识的望过去,太子在主位落座。 龙章凤姿,俊美无俦。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提着水壶走到他身边给他沏茶,却左脚绊右脚绊了一跤,壶中滚烫的开水向他劈头盖脸的泼来。 听到惊呼声,他转过头,却见眼前被一片月白的衣袖遮挡,他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一阵清新的草木香中。 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挥,滚烫的开水连同水壶便倒飞出去,滚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一道轻笑在头顶响起:“别看了。太子表哥不喜欢你。” 身后的人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笑道:“等会儿再过来寻你。” 声音有些熟悉,楚苏沐烧的迷迷糊糊,只看到一个潇洒的背影向主位走去。 他看了眼空杯子,又扭头看向拎着壶离开的内侍,起身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恭维太子,没人注意到末席之人的离开。 内侍拎着水壶,和另一个同伴走在一起,冷哼一声,“可惜了,热水没泼在他脸上。” 同伴无奈:“你这又是何必?他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小公子,还是七公主的驸马。” 内侍愤愤不平:“哼,明明和我们一样都是奴才出身,凭什么就他运气那么好摇身一变就成了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小公子?以前他还是太子表弟谢三公子的小厮时,进了宫还要看我眼色呢,现在我竟然要伺候他,他也配?” 同伴劝道:“同人不同命,不论怎么说,你还是别再做傻事了。” 内侍不以为意,“什么傻事?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看,我这明明是在为太子殿下出气。太子殿下就在场,不是什么都没说吗?谢三公子也没罚我啊。再说……难道你就甘心?而且我看,国公府也不怎么在意他,公主殿下那更是……嘿嘿,等会儿熬一壶热油,毁了他那张脸,过不了几天就会一命呜呼,到时候没准公主殿下还会赏我。” 说着,内侍将水壶递给同伴,“帮我拿一下,我去下茅厕。” 同伴无奈的叹息一声,想着等会儿再劝劝。 内侍进了茅厕,正在解手时,一只龙眼大小“马蜂”飞了进来,眨眼间就钻进了他的耳朵。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内侍便倒在了地上。 “马蜂”悠悠的飞了出去。 等在门外的同伴听到倒地声,察觉不对,撞开门一看,惊的发出一声尖叫。 “马蜂”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很快飞进不远处的假山里,落到白皙的手心里,转瞬间变成了一颗木珠。 楚苏沐将木珠收回衣袖,向尖叫声发出的地方看了一眼。 想杀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助力每一个不知死活的梦想。 他将身形藏进假山中,垂下眼帘。 海教授说,这样是不对的。 也因此,自己才毁了心血之作。 楚苏沐轻轻抚了抚衣袖。 可是,他杀了我,不是吗?用送给我的18岁生日礼物。 他教我的,自己却不遵守。 骗子。 他隔着袖子摸摸圆滚滚的木珠,脑海中不由浮现海教授那似笑非笑的模样。 嗯,我又不乖了。 你有本事来打我啊。 他放下衣袖,一转身,却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蹙眉抬眸,入目的竟是海教授那张俊美的脸庞,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 他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的背过双手,抿了抿唇,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小声辩解: “他先动手的。” “不能怪我。” 第4章 没收 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和太后坐在山顶凉亭上,俯瞰着满园的春色和年轻公子千金们,不由感叹时光易逝,这对相处数十年的闺中密友不禁陷入回忆,聊起两人少女时的趣事。 众位公主围坐在两人身边哄太后开心。 只有池染之独自霸占了凉亭一角,端着杯酒百无聊赖的看着下面,目光落在坐在末位的楚苏沐身上,若有所思。 “太子哥哥来了!”九公主开心的指着下面。 众人望过去,只见太子带着镇国公府三公子谢见瑜从东宫方向走向男宾宴席间,步履舒缓,雍容威仪。 安国老夫人叹道:“太后娘娘好福气,有太子这般的嫡孙,龙章凤姿,尊贵不凡。” 太后看向下面笑道:“你家那三个也很好……” 说着,太后顿了一下,也看向离楚家三兄弟很远独自在末席落座的楚苏沐。 安国老夫人看向楚苏沐,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周围空出一圈只是在那坐着也显得霸道嚣张的七公主,终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和太后换了个愉快的话题。 忽然,看到内侍打翻水壶泼向楚苏沐,喝着酒的池染之目光一凛,而后谢见瑜替楚苏沐挡下了滚水。 他盯着两人,转了转酒杯。 坐在他旁边的公主们忽然感觉一阵冷气袭来,偷偷瞄了他一眼,悄悄的更加远离了些。 楚苏沐起身离席,池染之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楚苏沐转角消失不见。 池染之凤眸微眯。 假山中,一道清润优雅的轻笑响起:“没错,是他先动的手,怎么能怪我们小沐?” 被抓包而紧张万分的楚苏沐这才看清,面前之人只是长了一张和海教授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并不是海教授。 被条件反射吓飞的理智回笼,嗅到草木香,楚苏沐才意识到,此人就是太子的表弟谢见瑜,之前楚苏沐是他的贴身小厮,按照原剧情,后来楚苏沐和他鬼混,被玩腻后抛弃。 刚刚的一幕,都被这个家伙看见了,那他要不要杀人灭口? 谢见瑜唇角带笑低头打量着楚苏沐,向他走近了一步。 楚苏沐下意识后退,背靠在了冰凉的假山上,抬眸瞪着谢见瑜。 谢见瑜将人困在自己身前,笑道:“放心,我会替小沐保密。”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下楚苏沐的额头,微微蹙眉:“发烧了?公主欺负你了?” 宽大的袍袖展开,将他半拢在怀中,姿态亲昵,楚苏沐被对方身上的草木香包围,昏沉的头脑竟然舒服了很多。 决断力也回来了。 袖中的手轻轻一动,杀人蜂瞬间启动,眨眼间飞出衣袖向着谢见瑜的耳朵里钻去,半路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攥进手心。 谢见瑜一手还贴着楚苏沐的额头,另一手袍袖流云般舒展,流云飘落之时,手中多了一只以极快的速度扇动着翅膀的“马蜂”。 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马蜂”,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轻轻捏住一点,杀人蜂倏然间收起翅膀和头尾,缩成了一颗圆润光泽毫无瑕疵的紫檀木珠。 “有意思,是谁给你的这个小玩意儿?” 楚苏沐瞪着他。 谢见瑜袖手,笑道:“太危险了,没收。” “还给我。”楚苏沐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被他躲开,只用一只手便将楚苏沐两只手腕扣住,欺身将楚苏沐轻轻抵在假山上。 桃花美眸眸光流转,映着楚苏沐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的意味:“小沐想杀了我?” “这可真让人伤心。” 长长的睫羽垂下,掩藏住一双清泉般沁人心脾的深灰色瞳眸,高挺的鼻梁如最美的玉石一般近在眼前,薄唇微抿,这个距离,这张清俊的容颜简直能杀人。 可惜,楚苏沐早已对这张脸有免疫力了。 不只如此,更跟这张脸有仇。 太疼了。 被炸死、被火焰吞噬的时候,太疼了。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楚苏沐说的格外认真,这是素无常挂在嘴边的话。 既然海教授教的是错的,那么,海教授所反对的素无教的才是正确的。 谢见瑜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掀起,抬眸看着楚苏沐,若有所思,片刻后,忍俊不禁:“小沐所言极是。” 楚苏沐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只手的钳制。 他原本想用手中削铁如泥的工具刀抹了此人的脖颈,但显然这人身手很好,出其不意的杀人蜂都不能奈何他,成功几率很小。 如果不能一击必杀,被发现工具刀的秘密,更是麻烦。 想到这里,挣脱不开的楚苏沐气咻咻的抬腿踢了谢见瑜一脚。 谢见瑜挨了一脚,却像是只被轻轻挠了下痒,笑了一下,一手扣着楚苏沐的双手,另一只手揉着楚苏沐的头发,美眸凝视着楚苏沐的眼睛,柔情缱绻: “我知道了,小沐是在生我的气?” “不要气了,我会接你回来的。” 被他虚虚拥在怀中的楚苏沐抬脚想再踢他一脚,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汗毛直竖。 一道熟悉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哦?谢三公子要把本宫的驸马接回哪里啊?” 声音凉飕飕的,充满戾气,堪比索命恶鬼。 第5章 罪魁祸首 楚苏沐侧过头,只见池染之阴森冷酷的站在假山口。 “当然是接回我府上了。”谢见瑜看向池染之,笑的云淡风轻,好像他说的事有多么天经地义一般,“小沐是我捡到的,也是我亲手一点点养大的,既然公主殿下和安国公府都不喜欢小沐,何不把小沐还予我?” 池染之嗤笑一声,瞥了眼楚苏沐,目光凉凉的看向谢见瑜: “把你的甜言蜜语和蛊惑人心的伎俩用在其他人身上吧,他既已同本宫成婚,便是本宫的。” 谢见瑜反唇相讥:“哦?殿下的?可小沐又不是物品。当初我之所以同意他回安国公府,是以为他会有更好的未来,没想到……” 他打量着池染之,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见瑜,”池染之冷冷的看着他,“你那双眼睛如果不想要的话,本宫可以帮你。” “公主金尊玉贵,怎敢劳烦。”谢见瑜半点不惧,“我是不在意的,可是我怕吓到小沐。小沐最喜欢我这双眼睛了。” “喜欢?”池染之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那本宫把它们挖出来送给他岂不更合他心意?” 楚苏沐看看敢正面和大魔头硬刚的谢见瑜,又看看眼神越发冷冽、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大魔头,眼睛一亮。 也许,大魔头一会儿就能帮他把这个人灭口? “公主殿下见多识广,应该知道,眼睛在人身上才是最美的。” “呵,你是说这个家伙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不敢,不敢。” “谢见瑜,你是不是以为有皇兄做倚仗,本宫就真的不能拿你怎样?” “公主定然是不想因为在下和而太子殿下产生嫌隙的。” 楚苏沐:“……” 大魔头怎么还不动手? 池染之盯着谢见瑜冷笑一声,“来人!” 一队御林军领命过来,“公主殿下。” 池染之伸手,“呛啷”一声抽出御林军的佩剑,握在手中。 楚苏沐:“!!!” 也许是因为楚苏沐的眼神太过灼热,池染之倏然看向他,挑了挑眉。 见状,谢见瑜也看向了被他护在身后的楚苏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