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

第32章

司予尘答话倒也稳重:“我也听了不少段先生的事迹。” “咱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谈合同的,你俩一板一眼的干嘛呢?”一旁的季晴先听不下去了,拉着喻岁安先回到餐桌旁,“岁安,来坐。” “刚才我随意点了些特色菜,你们再看看,想吃点儿什么?” 餐厅是段霁年选的,他也立即张罗起来。 这时候又无意识瞥见喻岁安和司予尘略显亲密的举动,心下了然。 “两位是情侣吧。” 司予尘不动声色替喻岁安拉开椅子:“是夫妻。” 喻岁安喝了口茶水,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还想夸他的绅士风度,成熟又有魅力,转眼间就和小孩子似的跟人较起真来。 四人并不相熟,这桌上的餐品再精致,隔了这木质的长桌,氛围多少也会觉得有些尴尬。 司予尘先挑起一个话题:“你们来绥北市,有没有打算去哪里玩一下?” 这话听着是问大伙儿的,实际上他的眼睛却只盯着喻岁安一个人。 自然也是由喻岁安先接了话回答:“听说绥北市的海很蓝,就想去看看。” 司予尘点点头:“冬天海边有些冷,但也可以去。” 说着,他又抬起头,询问对面两人的意见:“你们怎么想?” “我和岁安本来就说好的,当然愿意了!不过......”季晴话说到一半,抬头去看段霁年,有点儿犹豫,“你的档期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去玩?” “我今天白天刚刚完成一组拍摄,可以休息一下。”段霁年脾气很好,完全没有一点儿明星架子,“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很愿意一起。” “哪会介意?”季晴是个急性子,话说一半,却又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你一起来,我们都高兴的,人多热闹嘛。” 吃了有七八分饱,司予尘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既然决定了,民宿就由我来安排吧。” “你在绥北市也有关系?”喻岁安有点难以置信。 这人的业务范围究竟有多广? “也不算。”他道,“前些年在这边认识一个民宿老板,他的海边别墅很有特色,我想你们应该会喜欢。” 有了司予尘的妥当安排,四人的海边之行自然更加顺畅。 第二日傍晚时分,几人如约抵达司予尘所说的民宿。 尽管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喻岁安和季晴还是狠狠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 采用大量木质材料和玻璃构建而成,内部装修既有精致高级的现代化设计,又保留了许多原始风格,相得益彰。 民宿被高大的云杉树环绕,加上先前落过雪,更多了几分神秘气息。 连季晴这个职业建筑设计师都连连称赞。 司予尘一共订了三间房,最大的那间双人间留给他和喻岁安。 行李已经由服务生提前送上去。 司予尘牵过喻岁安的手:“走,上去看看。” 民宿一共就四层,房间并不算多,但是空间非常宽阔,几乎可以用奢侈来形容。 屋内是开放式设计,四周都是透明的落地窗,窗外的郁葱的森林景观一览无余。 客厅和卧室都在同一空间内。 喻岁安注意到,就在离床不远处靠窗的位置,还设有一个圆形浴缸。 属实有些大胆。 注意到她看着的方向,司予尘“好心”提醒她:“放心吧,有电动窗帘,不影响你洗澡,别多想。” 喻岁安没好气:“谁多想了。” 说话间窗外又下起了雪,此时再出门,似乎也不太合适。 四人稍微商量了一下,决定暂且先在民宿住下。 明日一早,如果雪停了,再去海边看日出。 计划被暂缓,一时间闲适许多,喻岁安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窗外的风景。 此时在看这大雪,又是不一样的心境。 司予尘也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她:“还喜欢吗?” 喻岁安靠在他的怀里,仰头向后看他,最终只蹭到他的下巴:“喜欢。” “喜欢这里,还是喜欢我?”司予尘追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才正色起来,单手捏着喻岁安的下巴,往她的唇上轻啄一口:“喻岁安,你从来没有认真说过喜欢我。” “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她笑,没想到司予尘也格外在意这个。 “那能一样吗?”他面色凝重,却又舍不得加重语气,只得温声对她,“像我喜欢你,就告诉你了,我也希望你能对我表达你的想法。” 喻岁安:“你就不怕我说完喜欢你,然后又跑了吗?” 司予尘:“那有什么,你走一次我就追一次,走一百次我就追一百次,不管是绥北还是什么地方,我总会找到你的。” 壁炉里的柴火燃起,屋内安静得只听见时钟在走的声音和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以及,轻微的烟熏木头温暖的味道。 窗外的鹅毛大雪缓慢地坠落,所有的冷意都被隔绝在外。 日子无端地慢下来。 司予尘双手放在喻岁安的肩头,将她转过身来,迫使她正面对着自己。 瞧了片刻,又重新将她拉进怀里。 他拥抱的动作很轻,嗓音里无端有些紧张害怕。 “但是,这样的次数最好还是不要太多。” “因为我很想你,岁岁。” 第四十五章 晨间, 再睁眼的时候,壁炉里的明火已经熄了。 细小的碎木变成焦黑的一片,堆在炉底。 窗帘没有拉严实。 喻岁安偏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雪没有再下了。 昨晚落下的雪结在民宿周围的树桠上, 形成一簇簇非常壮观的雾凇。 晶莹剔透的, 像是冰雪中绽放的花一样, 占满了整座山林。 “司予尘。”喻岁安收回目光, 朝着司予尘睡着的地方靠了靠,寻求一些暖意, “今天去看海吗?这会儿外面不下雪了。” 司予尘其实已经醒了,但还是做出一副慵懒困倦的模样, 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好,那你再睡会儿,我先起来让人去准备早餐。” “去吧。”喻岁安应着。 其实醒了之后她也睡不着了, 所以翻了个身, 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开始玩手机。 余光瞥见司予尘已经开始忙碌的身影,以及有意放轻的脚步声。 喻岁安会心一笑。 这大概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幸福的生活了。 普通的清晨, 睁开眼之后, 发现最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早餐很快就送了过来。 喻岁安索性也起床开始洗漱,顺便抽空给季晴打了个电话。 喻岁安:“醒了吗?” 季晴:“何止醒了,我都下楼吃完早餐了。” 电话那边传来鞋子踏在楼梯上的声音。 季晴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看海?这个点去的话没准还能看到海上日出,肯定很赞。” 喻岁安:“我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十分钟后楼下大厅见吧。” 季晴:“行。” 等到季晴和段霁年坐在一楼民宿大厅的长椅上, 等着喻岁安和司予尘两人从电梯里出来时。 她才明白过来这俩人为什么这样姗姗来迟。 “咱们不是看完海就回来了吗?”季晴古怪地盯着司予尘手里的两大袋东西, “你们带这些大包小包的是要干嘛去?” “既然要去海边,怎么能不体验一下海洋温泉呢。”司予尘说着,准备亲自去开车。 季晴有点儿纳闷:“海洋温泉?” 超纲了,那是什么? 在海里泡的温泉吗? “都给你准备好了。”喻岁安神秘兮兮地挽住季晴的胳膊,将她带上车后座,“反正他有心安排,你们就好好地享受呗。” 民宿就在距离海边不远处。 四人到了地方下车后,季晴才意识到,原来TC集团CEO和普通人之间真的是有壁垒的。 她还以为只是单纯的来看海。 没想到CEO看海也有惊人的仪式感。 这是一片巨大的水上度假基地,沿着海滨长廊往前走,周围是大大小小的上百个温泉池。 除此之外,整个度假基地还划分出了观景区、展览区、疗养区、风情小镇和游乐园区。 甚至还有几座温泉岛屿也囊括在内,完全看不到边。 季晴先换完了泳衣,在隔间外等喻岁安:“我真好奇,你和司予尘在一起就没有压力吗?” “你快进来,帮我系一下后面的带子。”帘子被撩开一道缝,喻岁安探了个头出来。 露背的泳衣是绑带的设计,衬得身材更加姣好。 喻岁安对于季晴的问题有些不解:“我要有什么压力?” “以前在大学里的时候,大家都是学生,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季晴说道,“现在进入社会就不一样了,你看他带我们吃的玩的,感觉差距一下子就被拉开了。” 季晴在建筑设计这条路上奋斗多年,如今在业内也算是终于坐到了不错的位置。 但和旅游行业新贵,手握大权的天之骄子司予尘来说,依旧没有半点可比性。 在她手下设计出的高端建筑无数。 但她本人却鲜有机会能够像现在这样亲自体验一番。 “他是很优秀,可是我们也不差啊。” 喻岁安笑着宽慰季晴,和她一起并肩往更衣室外走。 天边此时已经亮了起来,大片的朝霞笼罩在天空之上。 路边有些浅浅的积水,反射出清晨的阳光,整个世界都变成温暖的金黄色。 “你想想你通过努力获得的那些设计大奖,想想那些挤破脑袋想要得到你指点的新人们,你已经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里做到很好了。” 类似的想法,喻岁安原来也有过。 但是通过和司予尘的相处,她很快就意识到,没有必要先将自己看得低人一等。 她也好,司予尘也好,都是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前行的人。 “知道了,我们快走吧。”美景当前,季晴也打散了那些不愉快的念头,“外面好冷,我要下水咯。” 这个点选择来泡温泉的人并不算多。 四人选了个没有人的池子,纷纷入了水。 温泉水漫过胸口,和这零下的气温形成反差,让人尤为舒服和放松。 “水温还行?”司予尘问。 喻岁安的皮肤很白,他还记得上回从喻家回来给她买烫伤膏的那次。 身上起了大片的红斑,即便是抹了药也花了好半天功夫才消退。 “正好,不凉,也不烫。”她将自己的双手搭在司予尘的掌心,随着他的力道往温泉池的边缘走。 “那就行。” 喻岁安眯起眼,忍不住去欣赏司予尘的身材。 他比她高出不少,此时大半个身子都露在水面上,优越的小臂线条,还有精壮的胸膛。 喻岁安觉得,自己再看多少次也看不腻。 “收收你那贪婪的眼神。”司予尘松开堪堪握着她的手,又捏住她的下巴移开,强行将她的视线换了个方向。 他们选择的这个池子是在沿海的位置,远离人群,私密性极好。 露天的温泉池是无边的设计,不注意看的话,就像是和面前的大海连为一体。 而初升的太阳又将光芒投在海面上,泛起波光,海平线变得模糊。 于是山与海,海与天,都成了一个连贯的画面。 面朝碧海,湿咸清爽的海风拂过,尽管四周就是还未消融的积雪。 但隔着升腾的雾气,也让人察觉不到寒冷。 “日出和夕阳,我们都一起看过了。”喻岁安忽然出声,“一天中最美丽的两个时刻。” 她在想,是不是意味着,从天黑到天亮,从清晨到日暮,他们都可以一直在一起呢。 这回司予尘没顺着她的话:“还有朝露,星光,也可以一起看。” 喻岁安笑他:“什么时候变得文绉绉的。” 两人正说着话,季晴和段霁年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日出也看完了,就这么坐着泡温泉多没意思啊。”季晴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点儿小游戏?” 喻岁安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在这儿能玩什么游戏?” 季晴眼珠一转,有了注意:“就玩个进阶版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司予尘:“规则呢。” 季晴:“简单简单,咱们轮流报数,如果遇到数字里有7或是7的倍数就拍手跳过,说错的人必须诚实回答一个问题,如何?” 司予尘耸耸肩,表示没什么意见。 季晴略一沉吟:“那就从岁安开始吧。” 喻岁安随意报了个数字,游戏便开始了。 她或许不擅长玩游戏,但是经商几年对数字还是比较敏感的。 更别提司予尘经营着这么大的企业,脑子自然转得比她还要快。 于是几轮下来,喻岁安和司予尘两人除了看笑话就是提问题,居然一局都没有输过。 喻岁安笑得肩膀都一颤一颤的:“季晴,再问下去,恐怕你都没有秘密了。” “不行,我们碰到那两人的专长了,这样下去这游戏没法玩了。”季晴没好气地抗议,“我要求换规则。” “什么规则。”喻岁安也不觉得更换游戏规则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也由了她去,“你尽管提就是了。” “你说的啊,可别反悔。” 说着,季晴双手舀起池子里的水,倒进喻岁安的手心里。 又让喻岁安捧着,等司予尘去接她手里的水。 “小心啊,别漏的太快。”季晴故意在一旁煽风点火,“手里要是没水了,可就算输了。” 尽管她这样说,但是手心哪里能够留得住水。 有泼洒出去的、从指缝间漏出去的。 不过转了一圈多,重新轮到喻岁安的时候,果然一滴水都不剩了。 “风水轮流转,输了吧。”季晴有些得意地冲她打趣,“那我可出题了啊,不会手下留情的。” 喻岁冲她比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你问吧。” 季晴想了几秒,问她:“你现在最想对谁说一句心里话?内容是什么?” 见喻岁安坐在池子边上没动,她凑过去,故意逗她:“要是不好意思,偷偷告诉我也行。” “不。”喻岁安摇头,“我只是在想,你这是两个问题吧。” 季晴一噎:“没劲没劲!” 喻岁安说着,朝司予尘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过还好,我一句话就能同时回答你两个问题。” 于是,在季晴和段霁年惊诧的目光中。 喻岁安走到司予尘的面前,她薄唇轻启,目光异常坚定。 “司予尘,我也喜欢你。” 司予尘有些惊愣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女孩子之间的玩笑八卦罢了。 也准备由着她们去的。 却没想到自己最期待的那几个字,就在这样如梦如幻的场景里,变成了最真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