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

第21章

倒是没想到性格乖张的司予尘会随身带着这个。 喻岁安抬头,两人短暂地对视上。 片刻之后,司予尘挪开视线,重新坐下,像是不过做了件平常的小事。 谁都没有开口。 可许多情绪却在这无声的场景里被读懂了。 “所以,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蒋英卓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互动,显然他还不想放弃这个和喻岁安制造联系的机会。 “如果你愿意,可以说说你的心理价位,让我小叔去谈谈,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 蒋叔闻言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司予尘托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先发话了。 “理论上,我不收我太太的钱。”他语气轻快,转头看向喻岁安,活像个古时候的闲散王爷,“不过,我也想听听岁安的心理价位。” 他这话一出。 即便蒋英卓这个外人也听明白了。 酒庄是司家的产业,轮不到他们在这做好人,给司家的媳妇卖人情。 “所以,岁安姐。”蒋英卓还是不死心地问她,“你真的结婚了?网上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是,我结婚了。”喻岁安浅浅一笑,她因为司予尘刚才的举动,心情很好。 两人的位置挨得近,即便她没多解释什么,外人看起来也是一对恩爱的璧人。 蒋叔坐在背靠窗的位置,呷了口茶,没忘记去注意自家侄子的表情。 蒋英卓原本总是粘着喻岁安的,此刻倒是一反常态地离远了。 他坐下,低垂着脑袋,拨弄手指,看起来十分沮丧。 蒋英卓是个面上藏不住事的人,蒋叔身为自家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的念头。 但蒋叔这会儿在意的还不止是自个儿侄子的感情问题。 他忙前忙后,又张罗着请客吃饭,就是想从喻岁安这边做成一笔大单,好从中间抽成赚上一笔。 合着半天下来,人家是自产自用,肥水不流外人田。 倒是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心里不满,脸上却没敢太表现出来,毕竟本来就是人家的酒庄。 蒋叔还是笑脸相迎:“没事,先吃饭吧,这汤还是得趁热喝。” “蒋叔,我的话还没说完。”司予尘不急不缓,“我虽然不做亏本的生意,但关系到我太太的事,我可以让步。” 蒋叔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太太的心理价位除去我的成本价,剩下的钱,归您。”司予尘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喻岁安也没料到的话,“我来东城只是为了见我太太,没有准备搅了您的生意。” “哪里,哪里的话。”蒋叔立刻从位置上站起来,身为长辈,倒是去给司予尘添了茶水,“司总,我不太喝酒,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司予尘倒也不甚在意,与他碰了杯:“蒋叔,您对我太太的事业尽心尽力,辛苦。” 蒋叔实在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机:“绵薄之力,应该的,应该的。” 喻岁安觉得,司予尘实在是个聪明人。 一点钱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但是他在无形当中又卖了蒋家一个人情。 有时候人情可比这点差价有用多了。 这事一定下来,桌上的气氛就缓和了不少。 除了蒋英卓,其他人吃得倒也愉快。 这一顿饭结束后,喻岁安并肩和司予尘往外走。 副驾的车门刚刚被拉开,喻岁安就听到蒋英卓在后面喊她:“岁安姐。” 喻岁安:“怎么了?” 蒋英卓一路疾步跑来:“岁安姐,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行,你说吧。” 蒋英卓抬头看看司予尘,又小声问喻岁安:“岁安姐,我想单独和你聊聊,可以吗?” 喻岁安本想直接回答,又意识到现在是在外面,便还是去征求了一下司予尘的意见。 司予尘格外好脾气,除了从头到尾都不看蒋英卓:“去吧,不着急。” 两人也没走出太远。 喻岁安找了个在司予尘视线范围内的角落:“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岁安姐,我,其实我......” 蒋英卓这次见到喻岁安,和上次很不同。 上回在Hera酒吧,她浓妆很漂亮,但现在她只是化着简单的妆容,清丽动人,却更加惊艳。 她仰着头,眼里只映出自己的身影。 蒋英卓脸唰地就红了,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没想好?”喻岁安说,“那就下回再说吧,或者你晚点想好了给我发微信。” 从这个角度,她看到司予尘还靠在车门边上,没着急进去,目光不时投过来,注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喻岁安在心里哼笑一声,还挺能装。 她刚要走,蒋英卓就急忙拦下:“不,不行,这件事得当面说。” 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蒋英卓捏着拳头:“岁安姐,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就很喜欢你!” 喻岁安却不意外,她的声音很平稳,倒像是在安抚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孩儿:“嗯,我知道的。” “你别不信啊,岁安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蒋英卓却以为喻岁安在敷衍他,急得快要哭了。 “我是比你小,但是我能保护你,我也能赚钱,你相信我。” “蒋英卓,我已经结婚了。”喻岁安已经不想再听,“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个,就回去吧,以后你会找到更适合你的人。” 蒋英卓想去拉她的胳膊,喻岁安却一下就躲开了。 远远地,司予尘立刻绷直身子。 喻岁安给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管。 “岁安姐,我会比他更爱你。” “你不会的。” 喻岁安笑起来,语气轻柔而笃定,但那笑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所有的暖意都只给了另一个人。 “我们相爱多年,感情很好,也不打算离婚,网上所有的负面消息都是假的,我劝你也不要再抱着任何不该有的想法了,言尽于此,再见。” 蒋英卓低下头,哭得非常厉害。 喻岁安却没有任何心软后悔的感觉。 蒋英卓还非常年轻,快刀斩乱麻,对谁都好。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快步向司予尘走去,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司予尘也没多问她们具体说了什么,等喻岁安系上安全带后,就直接发动了车子。 目的地定在喻岁安的酒店,喻岁安点开导航,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拿你挡桃花还挺好使的。” 她原本觉得拒绝人是件很麻烦的事。 蒋英卓这样还算好的,要是碰上像刘策那种,那连生命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不过喻岁安不知道的是。 原本司予尘听说她和蒋英卓在东城单独见面,也是带着一肚子火的。 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大老远跑过来见到喻岁安之后,那生的气居然立刻就消了。 司予尘是个很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可面对喻岁安,他总是只能一次次向她服软。 听到她对别人说那些和他亲近的、喜欢的话,就忍不住觉得高兴。 所以即便是口蜜腹剑也认了。 司予尘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轻声答道。 “乐意效劳。” 第三十章 说来也奇怪。 在龙榆府邸的时候, 喻岁安和司予尘一个卧室睡习惯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到了东城,俩人刷完电梯卡,走进喻岁安的酒店房间。 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室内装修。 怎么看怎么别扭。 司予尘才脱了西装外套, 换上酒店拖鞋, 喻岁安就觉得不对。 她将司予尘拦在卧室门口:“现在是在东城, 又不用演给别人看了,你干嘛还和我住一块儿?” 司予尘懒得编理由, 随口胡诌:“省钱。” 喻岁安:“我住的这又不是什么五星级豪华酒店,能花你几个钱?” 司予尘毫不费力掰开她的手, 一边解下手表一边往里走:“你不懂,我这属于私人行程,公司不报销。” 喻岁安跟在后面,气得跳脚。 公司不就是他的公司吗, 反正怎样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有什么区别。 卧室门被司予尘拉开。 他走到衣架旁,开始解衬衫扣子。 “你又干嘛?” 司予尘手指的速度很快。 喻岁安这句话刚说完,衬衫的扣子就已经开了第三颗。 视野里只剩下精壮的胸膛和一小节锁骨。 “对了,还请你回避一下。”像是确认了喻岁安的视线后, 司予尘才慢吞吞转过身去。 他的声音里藏着笑:“长途奔波一天, 我要去洗澡了。” 喻岁安:“......” 多看了几眼而已。 这话说的像她有多图谋不轨似的。 喻岁安不依不饶追过去:“这是我的房间,我还没允许呢。” 浴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条缝。 司予尘的半个身子从里面探出来,漂亮的肌肉线条勾勒出更加具象的画面,刚才的白衬衫连半个影子都见不到。 “我真要洗澡了。” 他一手扶着门框, 头发有点儿乱。 懒懒地, 似在撩人:“你是在外面等着, 还是进来和我继续理论?” 喻岁安抄起椅子上的靠垫,披头盖脸砸过去。 “司予尘,你真的有病!” - 司予尘这个澡洗得很慢。 喻岁安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上看酒庄资料。 看着看着,季晴的消息跳出来,于是她又和季晴聊起了天。 季晴:【图片】 季晴:【看蒋英卓这朋友圈,你俩这面是见得不太愉快啊。】 喻岁安点开那张图片看了看,是蒋英卓朋友圈的截图。 一首意义不明的伤感情歌,不是他们自己乐队的。 配了一段意义不明的伤感文字,发布时间是三十分钟前。 喻岁安:【......】 喻岁安:【可能,我最后的话说得是重了点吧。】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也很冤好吧。 季晴吃瓜不嫌撑:【怎么,不喜欢弟弟?】 喻岁安:【求你做个人吧,人家真的只是个弟弟,我对他没想法的。】 季晴:【本情感专家上线,容我来给你分析一波。】 季晴;【你不是不喜欢弟弟,你只是不喜欢那种轻易被拿捏的,蒋英卓没啥出息,第一次见你,就看傻了。】 对于季晴的理论,喻岁安很是不满:【真心付出的感情都值得尊重,你别说得我好像个渣女。】 季晴和她辩驳:【我也没说错啊,比如司予尘就属于那种和你势均力敌的Level,你看你俩这一人兵来一人将挡的招式,不是到现在还没玩厌么?】 过了会儿,季晴又觉得有些好奇:【你去东城两天了,司予尘就没联系你吗?】 季晴:【不应该呀。】 喻岁安叹了口气:【他是没联系我】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没等季晴安慰她,喻岁安又道:【因为他直接杀过来了,现在在我隔壁房间洗澡。】 季晴一连发了三排感叹号。 季晴:【什么情况,你俩进展这么快???】 这两人是一个都不给她省心,喻岁安觉得自己有点儿头疼:【别给我胡扯,他是刚从南城过来还没休息。】 季晴看了个窥破天机的坏笑表情:【急什么呀,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就开始护短啦。】 喻岁安:【......】 季晴:【不过这一出,得给可怜的蒋英卓颁个助攻奖。】 喻岁安:【什么意思?】 季晴无奈叹气,她这个好闺蜜,面对感情真是一点就通。 换句话说,不点就永远通不了。 季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吃醋是心动的开始】 季晴:【你自己仔细想想,司予尘为什么火急火燎的跑到东城来,然后什么事都不做就在你身边耗着?】 喻岁安全神贯注低头发消息。 腿上的资料册没注意,滑落在地。 她弯腰捡起来,看到封面上印着的宣传图,蓦地反应过来。 是啊,司予尘在东城并没有发展特别多的项目。 最大的酒庄,如今也有专人负责和打理,运转稳定。 而南城是他的工作重心,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和处理不完的事项。 是什么让他推开那些,一个人跑到东城来,陪着她吃饭聊天儿? 回想起刚才的种种,司予尘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从头至尾,目光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答案已经十分明了了,还是那两个字。 为她。 季晴说:【如果你还是不确定自己的想法,这几天就是捋清楚思绪的最好机会。】 季晴:【东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你们也不用彼此伪装,可以好好正视自己的心】 心动? 正视自己的心? 过去的二十几年里,这些词与喻岁安的人生毫不相关。 即便是见过很多人的示好,即便是后来和司予尘结了婚,她也从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那她现在,要怎么做? 瞥到一旁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喻岁安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了,先不说了,回南城请你吃饭就当专家咨询费。】 喻岁安匆匆打了几个字,便合上手机。 趁着司予尘在浴室里吹头发的功夫,她悄悄拨通桌上的座机,叫了客房服务。 不多时,服务生便推着餐车叩响房门。 餐盘中放着两瓶红酒,还有两个红酒杯。 司予尘开了门,盯着那酒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服务生脸上的职业假笑都快挂不住了,他才拧眉去问喻岁安:“你点的?” “对对对,是我。”喻岁安从沙发上跳起来,来到房门口,对服务生说了声“谢谢”。 服务生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带上门,司予尘回到客厅里坐下,凝视面前的两瓶红酒:“你要喝酒?” 上次喻岁安喝完酒的样子,他还没有忘。 再来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招架得住。 “饭后喝点酒,活到九十九。”喻岁安学着司予尘也开始胡诌,“这不是看你奔波劳累的,太辛苦了,想着犒劳你一下呗。” 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实际上买酒上来只是因为,喻岁安怕自己在太过清醒的状态下,对着司予尘还是会忍不住开始演戏。 酒后吐真言嘛。 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没给司予尘拒绝的机会,喻岁安已经俯身开始倒酒。 司予尘看她脸上的妆还没卸,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这么急,你不先去洗个澡?” “还早,我过会儿去。”喻岁安脸不红心不跳,把酒杯移到司予尘面前,“干杯。” 司予尘配合她的动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的疑虑却没有完全打消。 他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事实上,喻岁安也是同样的感受。 也不知是酒的差距,还是因为这次没有那么多沉重的话题。 总之几杯酒下肚,她还是清醒得不得了,半点昏沉的醉意都没有。 这么下去不是事,她得想个别的办法。 半垂着眼,大脑的注意力开始涣散,思考的速度也变得缓慢。 司予尘的一句话,要怔愣很久才能慢吞吞地给出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