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

第11章

是司予尘。 她没打算再搭理喻森莉,拿着手机去包厢外接电话。 按下接通键的一瞬,喻森莉的怒吼声无比清晰地从身后传来。 透过手机的听筒,落到那端司予尘的耳朵里。 “那是你欠我们家的,喻岁安!” 喻岁安的背脊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昂着下巴,一路走到包厢外。 掩上门,喻岁安单手举着手机,身体靠在过道的墙壁上,轻声地:“喂?” “玩得不开心?”司予尘的声音很淡,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只是少了些平日里的玩味,更像是例行询问一般。 “也没什么开不开心的。”喻岁安说,“就是应付这种相互客套的场合,有点累。” 喻岁安很克制地吸了一下鼻子。 其实听到司予尘声音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就红了。 无端想起在密室的那天,司予尘低声问她。 这么喜欢逞强? 明明是听上去略带着嘲笑的口吻,但她那时候却觉得司予尘并不是在看轻她。 但也许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个很爱逞强的人。 就算到了这时候,她也始终高昂着头,用一种没事人的口吻说着话。 “喻岁安。”司予尘喊她的名字。 “嗯?” “在不喜欢的场合委曲求全,不是你的性子。” 司予尘没有问缘由,也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接着自己未说完的话。 “我接你回家。” “你来接我?太麻烦了吧,你公司到我这挺远的。”喻岁安婉拒。 “不麻烦。”司予尘说,“我就在楼上的会客厅,现在下来了。” 虽然结了婚,但是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明显的分寸感。 喻岁安的私事,司予尘其实很少过问。 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也只是来谈一些公事。 要不是在休息期间,薛恒告诉他,看见喻岁安和另一个女生一起走进饭店。 他还不知道,原来喻岁安的同学会和自己的合作,选在了同一个地点。 他原本也只是想随意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结束,需不需要捎她回去,却在听筒里无意间听到了喻森莉的声音。 不是说同学会吗,怎么还把无关的人也带来了。 司予尘快步走出会客厅。 电梯间的提示音响起。 喻岁安急忙出声拦住他:“不,你别下来了。” 司予尘:“怎么?” “我今天就不和你一起走了,有个同学和我顺路,一会儿一起打车回去。”喻岁安笑着,“都是女孩子嘛,好久没见了,挺多话要说的。” 司予尘不吃她这套:“你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喻岁安反应也很快:“你又不是我高中同学,说了你也不知道的。” “好了,我要进去了,一会她们该出来找我了。”像是怕司予尘起疑心,她又多加了一句,“放心,我真没事。” 这饭店的包厢私密性极好。 在喻岁安眼里,司予尘到这地方来,不外乎两种原因。 第一,有工作上的事要商议;第二,有重要的或是不能让外界知道的人要见。 无论是哪种,喻岁安都不希望司予尘放下手中的事跑下来找她。 怕来来往往,欠他的更加还不清。 也怕他看到自己还通红的眼眶。 她喻岁安在别人面前一直是个骄傲的、神秘的、处变不惊的人。 连酒吧被暴徒乱砸的时候,她都没有慌过神。 提示音再次响起,电梯门缓缓闭合。 司予尘站在电梯厅,止住脚步:“行,我知道了。” 司予尘并没有对喻岁安的话有所怀疑。 他果真没有下楼,很快就转身返回会客厅。 “嗯,再见。” 喻岁安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眼底的波动平缓下来,恢复到先前的神色。 喻岁安藏起心中那一丝不明显的失落感,拉开包厢的大门。 大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她身上。 一路追着她的脚步,直到喻岁安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没有挪开。 气氛陷入一种安静到诡异的局面。 不少人都莫名期待着,事情还有更加戏剧性地发展。 倒是李娇,觉得事情这么闹了一通,自己也有责任。 毕竟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还是她自己。 李娇站起身来:“感觉大家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干一杯,接下来去唱歌,怎么样?” KTV里闹哄哄的,各种五音不全的嗓音混在一起,最能缓和目前的尴尬。 “那就去唱歌呗,反正我晚上也没安排。” “我也想去,我都好久没去KTV了。” “来来来,喝完这杯咱们就撤。” ...... 这个提议一出,倒是有不少老同学都积极响应。 “哎,李娇!”有人突然喊道,“你们那桌还有酒吗?我们这两桌都喝完了。” “就是,都没了还怎么干杯啊。” 李娇拿起自己桌上的酒瓶晃了晃,也都见了底。 “你好,服务员。” 李娇抬了抬手,唤来服务生。 她原本是想说那就算了,先把账结了,如果大家觉得不尽兴,就等到了KTV再喝。 结果几个服务生低头相互商议了几句,竟然直接端着两瓶红酒和干净的新酒杯走了过来。 其他人不太懂酒。 但李娇只是瞥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 这绝不是在高档饭店的菜单上动动手指就可以点到的。 也绝不是她一个出道不久的小明星就可以负担得起的。 “不好意思。” 李娇开口问服务员。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个酒不是我们点的,我们是想结账。” “应该没有错呀。”服务员也迟疑了一下。 几人仔细核对之后,俯身询问喻岁安:“请问,您是喻岁安喻小姐吗?” 喻岁安点点头:“我是。” “那就没错了。” 服务员重重舒了口气,将红酒放到桌上,先倒了一杯,递给喻岁安。 红酒是提前醒好的,服务生手法专业,还未入口,已经可以闻到浓郁的酒香。 “喻小姐,这是您丈夫送来的。” 服务员退到喻岁安身后,解释着:“司先生说,这原本是为几天后的纪念日准备的,听说喻小姐今天在这里和朋友们见面,就提前拿出来请大家一起品尝。” 旁桌的人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那是什么酒?很贵吗?上千还是上万?” “格局小了,那可是罗曼尼康帝!五年前的成交价就在六十万元以上了,现在估计已经翻了三倍了。” “何止,你们平时不关注新闻吗?就这年份,上周刚刚有人以单瓶超过两百四十万元的天价在国外的拍卖会上将其拍下。” “???” “把我卖了都换不了这么多钱,你们说,这喻岁安老公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 “纪念日?”喻岁安眉毛一挑,心下了然。 她和司予尘从结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哪来的什么纪念日。 两瓶酒,将近五百万的价格,就为了给她撑撑场面,说开就开了。 果然是司予尘才能做得出来的事。 喻岁安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这下,欠他的是真的还不清了。 她的笑容,理所当然地被服务员理解成沉浸在幸福中的甜蜜微笑。 其中一个女服务生不禁用十分羡慕的口吻说道:“是啊,没想到没想到司先生事业成功,对结婚纪念日也这么上心。” 另一个服务员想起薛恒叮嘱过自己的话,忙接道:“司先生已经把账结了,他说让您在这好好玩,结束了就给他打电话,他等您一起回家。”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喻岁安只好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看着服务员欠身离开,李娇站起身。 目光在喻森莉那张表情极为难看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视着先前议论喻岁安的几人。 “刚才好像有人提到沾光。” 李娇说。 “看来,我们今天全都沾了喻岁安的光才对。” “就是不知道,有些人的嘴巴不干净,会不会污染了这样的好酒。” 第十六章 司予尘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喻岁安和她的那些老同学们也从包厢里推门往外走。 “老公。” 女孩子看见他,眼睛亮亮地,一路小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你真的过来接我啦?” 司予尘眉毛一挑。 他指尖稍稍用了力,将亮着的手机屏按灭。 锁屏的前一秒,界面还停留在他和喻岁安的微信对话框上。 分明是她主动发消息叫他来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司予尘没去揭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问:“结束了?” “嗯,她们要去唱歌,我就不去了。” “是因为我在?” 司予尘原本是起了逗逗她的想法,假意没听懂她话里藏着的意思。 谁知女孩子却将他的胳膊揽得更紧了,连脑袋也靠了过来。 胳膊无意识蹭到她的胸口,司予尘一下晃了神。 只听到她在耳边说:“是啊,因为想你了,想和你回家。” 这是她第二次说,想他了。 若有似无的发香穿过来,比以往更加熟悉,也更加容易勾起人的贪念。 陪她演演戏,也没什么问题。 司予尘又一次无端生出了这个念头。 他是个相当随性的人,凡事都由着自己的喜好。 这么想着,于是也就这么做了。 司予尘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喻岁安身上,拢了拢。 遮住那一抹令人意乱的发香。 “晚上降温了,风大。”他说,“别着凉。” “谢谢老公。”不像撞见她在酒吧时的样子,这会儿的喻岁安,笑容很甜。 司予尘将胳膊从她的怀中抽出,然后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十指交扣。 “回去了。”他说。 两人也就是正常的对话音量。 但是今天见到那两瓶罗曼尼康帝的人,谁不想见见那位神秘男主人的“真面目”。 这些个老同学跟着喻岁安往前走。 竖起耳朵一听,没想到就被实打实地塞了一嘴狗粮。 “我还以为她老公会是什么大肚腩地中海的土老板暴发户呢。” “没想到,出手大方人长得还帅,这是把人宠上天了,好羡慕喻岁安。” “唉,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我想到我家那个就来气。” “谁让人家长得漂亮呢,你要是有她一半好看,我现在也能沾你的光了。”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人中,除了喻森莉,很多人都还不清楚司予尘的真实身份。 喻森莉全程黑着一张脸。 上次司予尘是怎么羞辱她的,她还没有忘,对喻岁安的恨便更重了一分。 她紧握双拳,正要上前,却被李娇一把拦了下来。 李娇见的世面最多,也最稳重。 她朝司予尘微微点头,便转而向喻岁安招了招手:“喻岁安,我们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好,再见。” “今天你们破费了,谢谢。”李娇说,“以后如果有需要,尽管找我。” 喻岁安没和李娇客套太多。 薛恒已经在车旁等了些时间,喻岁安和司予尘一块儿上了车,就离开了。 两人坐在老板座上,中间隔着点距离。 车内安静。 刚才在众人前的那点旖旎氛围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司予尘见她手里还抱着红酒瓶子,没忍住问她:“特意给你开的,怎么不喝?” “那些人也不是傻子。” 喻岁安嘁了一声,恢复到往常神色。 仿佛刚才晃着司予尘胳膊,撒着娇,甜甜蜜蜜喊老公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这酒谁敢喝啊,放那给他们过过眼瘾也就得了,两百多万说开就开,简直暴殄天物。” 司予尘合上手机,望着窗外哼笑。 他语调轻浮,毫不在意:“再贵的酒也是给人喝的,有什么浪费。” “所以你就编了个纪念日的幌子?”喻岁安问,“你就不怕被我那些八卦的老同学揭穿。” “喻岁安,咱俩是正儿八经去民政局领了证,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司予尘转过身来,胳膊支在扶手上,观察她双眼的神情,“他们想揭穿什么?放马过来好了。” “再说。”他吊儿郎当地笑,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喻岁安狐疑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别想那么多。”他慢悠悠地,“和客户去参加活动,觉得放在你的店里合适,就顺手拍了。” 顺手。 他居然管这叫顺手。 像是察觉到喻岁安的想法,司予尘又继续开口。 “光改变店面装修和地理位置是不够的,底牌多噱头响,才能吸引到质量更高的客人。” 他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好好看好好学吧。” “那这瓶好酒,咱俩回家小酌一杯?你花大价钱带回来,自己都没尝过,不能只让别人占便宜了。” 喻岁安把酒瓶子举起,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目光神秘狡黠:“就当小的给您交学费了。” 司予尘双手环抱,面露嫌弃,却又止不住笑意。 “借花献佛。” - 喻岁安贪杯。 说是小酌一杯,但两人才刚回到龙榆府邸,她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厨房。 从冰箱里取出些现成的食材,开始制作配酒的菜品。 这架势,摆明了是不可能三两下结束。 等司予尘回房间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清爽的居家服出来。 喻岁安已经将菜品在茶几上摆好。 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的氛围灯。 喻岁安捧着两个洗干净的红酒杯,急急来到茶几前,就这么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往杯中倒酒。 瓶塞被人拔出,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予尘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这么被人扯了一下。 吊顶很高,月光从环面的落地窗外洒进来。 落在面前那个女孩子白色的衣裙上。 智能音箱里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像这月光一样缓缓流淌。 听到身后有动静。 她放下酒瓶,转过身来。 脸上的光线被遮挡,但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比窗外高悬的月亮还要漂亮。 “愣着干嘛。” 她笑着。 干净又勾人。 这一幕莫名地熟悉,揪得司予尘心脏又开始发疼。 她却浑然不觉。 “快过来坐啊。” 想什么呢。 司予尘定了定神,朝她走过去。 选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伸手去拿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