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季伶捧着食盒,坐在案几前面。 张嬷嬷犹如一尊门神矗立在旁,与她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生怕错过了什么。 这样的举动,越发让风季伶相信,这食盒里的食物必有问题。 风声穿过虚掩的半扇房门,带着几分凉意,吹入室内。 要在如此近的距离,换掉食盒里的食物,对风季伶而言只不过是雕虫小技。 只是,她还想要从张嬷嬷的口中再套些话来。 风季伶深吸了一口气,将食盒缓缓放在案几上,抬眼看向张嬷嬷:“季伶尚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嬷嬷,太后赏赐季伶这吃食,究竟所谓何事?” 张嬷嬷眼里闪过一丝不耐,转瞬即逝,随后才平淡回应:“今日姑娘在长街上为两国联姻助兴,这吃食,便是此事的嘉奖。” 风季伶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件事……” 柳太后惯会找理由。 也难怪,这原主本是柳太后的人,被派去毒杀摄政王未果,反而倒成了摄政王的人…… 柳太后会如此安排,也实属平常。 想到这里,风季伶缓缓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 糕体莹白,上面有细碎的桂花作为点缀,看着诱人,闻着香甜,直叫人想咬上一口尝尝。 她拿起其中一块,放在鼻尖轻嗅,向张嬷嬷道谢:“谢太后赏赐,季伶这便尝尝,好让嬷嬷也回去复命!” 话音一落,她便摆出吃掉桂花糕的举动,实则借着广袖遮掩唇部,悄悄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到了袖口内。 在表演了一番咀嚼与吞咽后,她轻轻拭过唇角,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宫里的点心果然美味。季伶再次谢过太后赏赐,劳烦嬷嬷回宫后,替季伶谢过……” 正说到此,风季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倒去。 她惊慌地扶住案几一角,凭借着手肘支撑着身体。 怎么会突然头晕? 风季伶心里暗暗一沉,抬眼看向张嬷嬷,还没看清,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觉张嬷嬷的脸变得狰狞无比,就连嘴角的笑意也变得诡异阴森。 “季伶姑娘,你还好吗?”张嬷嬷见她站立不稳,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你脸色好像不对劲,是太累了吗?” 张嬷嬷明明就在眼前,离她极近,然而这道声音,却如从旷野远处飘来一般,缥缈虚无。 风季伶脑袋猛地一沉,眼前渐渐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站立也不稳。 她摆了摆手,想推开张嬷嬷,却又没有力气,慌乱不安的看向了案几。 方才,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时,好像并未将食盒合上……怎么这食盒自己合上了? 她也没有吃下桂花糕,为何还会中毒?! 难道说……有毒的根本不是桂花糕?!而是那股异香? 送这吃食的人,实在太狡猾。 竟能猜到她不会吃掉食物,而改用气味毒药! 风季伶心头一坠,即便现在她已经知晓原委,仍改变不了中招的结局。 “为什么?”她冷笑着问,“为什么柳太后非要我死?” “柳太后?!”张嬷嬷语气有几分意外,“你还真的以为,太后会有那闲功夫来对付一个厨娘?” 风季伶愣了一下,缓缓扭头,不解的看着她,气息变得微弱:“……你说什么?” 不是柳太后?那会是谁?! 张嬷嬷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要怪,就怪你太过招摇,招惹王爷。你还幻想着能全身而退,简直是痴心妄想!” 招惹王爷?! 风季伶完全不明白。 可她的视物越来越模糊,四肢也越来越软弱无力。 她拼命的想要撑起身子,不让自己倒下,最终,还是抵抗不了药性的发作,瘫软了下去。 却在这一瞬,明白了一切。 她转向张嬷嬷,却已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这赏赐……原来是王妃娘娘所送” 话未说完,她就瘫软倒地,失去了意识。 看着她不省人事的样子,张嬷嬷冷脸一笑。 随即端起身子,朝随行婢女吩咐:“带她出府,此事不可张扬,更不能让王爷知道。否则娘娘那里,绝不轻饶!” “是,张嬷嬷!” …… 风季伶的意识像被漆黑的浓雾裹住一般,许久才雾散。 睁开眼时,她首先触到微凉的素色锦被,料子算不上华贵,甚至有些质朴,与摄政王府里的锦被不同。 风季伶身子还有些发软,鼻尖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还混着山间草木清冽的气息,有几分似曾相识。 她揉了揉眼,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置身于一间老旧的木雕床榻上面,而房里的陈设单调得如同禅房。 窗户也是一层薄薄的棉纸,透着朦胧的天光。 其中一面墙上,挂着一幅浓艳漆黑的草书“静”字,字迹苍劲有力,风骨飘逸。 风季伶下了床,走到窗户旁边,单手将它推开,视线越过窗下青石板庭院,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寺塔的飞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而近处那棵古树上的红绸依然夺目,上面坠着无数信男信女的期许与爱恋。 这景象太过熟悉,熟悉得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这里是灵岳寺? 一个月以前,她曾和云载溪一起来过这里。 那时,花满楼正准备参加太府寺的贡酒甄选,在送上酒样的当日,她和云载溪来到这里求签。 她在等待云载溪时,看着那古树发呆时,云载溪还问她,是不是有了心仪之人…… 如今想来,那天的话竟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风季伶压下复杂的心绪,却挥不掉云载溪那双关切深情的眸子。 她默默将窗户关上,转身看着房门,突然幻想着云载溪能在此刻出现。 越是如此想着,她的心里越发酸胀。 平复心绪之后,她又想起昨夜明明置身摄政王府的西厢。 只因闻了那有迷药的桂花糕而失去意识,醒来竟会出现在灵岳寺? 说她招惹王爷?这分明是诬陷。 她怎么会招惹萧晏? 要知道在书里,原主就是死在摄政王萧晏的手上。 她若是想走剧情,从一开始就不会花费心机换掉那盅有毒的酥山九重雪了。 看来,是柳幼青不能忍受,才命下人将她从王府送走。 这样一来,倒是帮她恢复了自由之身。 想到这里,风季伶高兴地走到房门边上,想要离开。 意外的是,她竟无法从里面打开这扇门,似乎外面上了锁。 正当她扬手要敲门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交谈声。 “也不知咱们在这儿,要守到什么时候?” 一个陌生且年轻的男子声音,从门缝外传了进来。 话音刚落,就有另一个男子附和:“张嬷嬷说这女子会妖术,自然得关在寺庙,才能镇得住邪。” “看来得等到庙祝替她驱除邪祟,才能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