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幼青踏入书房的那一刻,云载溪便已察觉到她眼底的审视。 直到萧晏问起话,那道探究的目光才稍稍偏移。 听着萧晏与柳幼青一来一往,说着宫里有关此回萧恒大婚一事的安排,云载溪本静默如同一盏油灯,柳幼青的出现,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改变了书房内的氛围。 萧晏当即闭口,不再提半句与风季伶的相关话题。 这细微的转变,让云载溪心中那点疑虑彻底落地。 风季伶对萧晏而言,已非一个单纯的人质。而这个摄政王府,萧晏更是潜在的危险。 直到柳幼青忽然开口问起:“这位,便是花满楼的云坊主?” 说着,还转向了他,带着一种极短暂却锐利的打量。 云载溪才收回神思。 他抬头,恭敬又温和的对柳幼青笑了笑:“云某见过王妃娘娘!” 不过一瞬,他便清晰地捕捉到柳幼青眼底闪过的惊色,那惊色浓得无法掩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莫非是因他这张脸,令这柳氏妇人想起了他的母妃? “云坊主倒是面生得紧。” 柳幼青再度笑了笑,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他脸上:“本宫听闻,您还是风季伶的表哥?” 云载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风季伶会如此向摄政王妃介绍他的身份…… 等等,摄政王妃竟然已经见过了风季伶?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知道,萧晏这个老狐狸对风季伶的心思?! 云载溪心绪变得复杂极了,一时间没有回答。 这一刻,他不想承认自己和风季伶是表兄妹,再者……他与风季伶本就不是真的表兄妹! 柳幼青不察,只自顾自道:“说来也奇。今日本宫初见云坊主,倒是想起一位宫中的故人……本宫那时还未嫁与王爷,曾于宫中惊鸿一瞥,只可惜那位故人早已香消玉殒多年。” 她刻意停顿,转向了萧晏:“王爷,您可曾觉得,云坊主与瑜妃娘娘有几分相似?都是那般清冷如月……尤其那双眼睛,温润之下,总藏着化不开的忧思。” 这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云载溪垂下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瑜妃是他的生母,这柳氏妇人果然眼尖,竟能从他的容貌,联想到母后……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带着一丝茫然:“是吗?” 萧晏见状,也立即接过话茬:“爱妃说笑了。云坊主出身寒微,又是风季伶那丫头的表哥,又岂会与瑜妃相干?” 云载溪也很意外。 萧晏竟会主动替他掩饰身份? 看来,萧晏对这位王妃似乎并不太信任,是因为王妃与柳太后同属一脉的缘故? 那为何……? 他暂且想不明白,只好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姿态更加谦恭:“王爷所言甚是。想来应该是娘娘仁厚,念及故人才会心生感慨。” “正是,爱妃莫要多虑。”萧晏接过他的话,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看向柳幼青。 柳幼青的眼中虽有迟疑,却不再多言,萧晏松了口气。 云载溪也宽下心来,只是将视线默默移向了一旁的萧晏,眼里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神情。 但他心却十分清楚,萧晏果然是个老狐狸,对外宣称自己与王妃如何的情比金坚,原来也不过是为了要牵制柳太后而已…… 这位王妃,绝非单纯女子。 想来,定是猜到他与萧恒的关系了。 否则,不会无端问起他与风季伶的关系来? 书房突然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 云载溪自觉不该再继续逗留在此,正准备告退。 柳幼青却忽又开口:“王爷,陛下近日总念叨着季伶姑娘,说很想见她一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明日,臣妾送季伶姑娘入宫一趟?” 云载溪心下一沉,指尖嵌入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摄政王妃是萧恒的姨娘,自然偏向于他。 将季伶送入宫去,是想做什么?! 萧恒都快大婚了,为何还要见风季伶?! 风季伶若是入宫,身处的便是柳太后与萧恒的势力范围,处境只会比在摄政王府更加凶险。 他不能动怒。 此刻,他应该是个“臣服”于萧晏的花满楼酒坊坊主,是个无没名分的侄儿,更无权干涉王爷与王妃的决定。 云载溪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与世无争的微笑,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爷、娘娘,时辰不早了,云某不便再多叨扰,先行告辞。” 说着,他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 萧晏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过来:“云坊主,本王送送你!” 云载溪恭敬颔首,静待萧晏进近送他出书房。 待他走远数步之后,萧晏才压低声音对姜耀吩咐:“今日先送风季伶回房。”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云载溪心生波澜。 他强压下了心绪,平稳的拄着铜杖朝府外走去。 直到远离摄政王的书房范围,云载溪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他不动声色的去牵住前方替他引路下人的手,并将那锭银子塞到对方手中。 下人指尖明显一僵,回头看他时,满是惊讶:“这是……” 不过片刻,下人脸上的神情又转变了一副模样,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不知云坊主有何吩咐?” 下人并未松开手,紧紧攥着那银两,想来是真的很想要这锭银。 云载溪浅浅一笑,神色诚恳自然,只是语速稍快:“莫慌。只是桩内急之事,还请小兄弟行个方便。” “哦……” 那下人心下了然,却又暗暗生疑:“云坊主想要行个方便,大可不必使银子啊!” 云载溪略带讨好又不失体面的微笑:“云某许是吃坏了肚子,不知会耽搁多久,所以还请小兄弟在府门处等云某。” 那下人握住银子,四下张望片刻,见无人经过,点了点头:“那好吧,云坊主还请快些!我便去府门处候着了。” 见那下人转身要走,云载溪又叫住对方:“且慢!” 下人回身:“怎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压低了几分,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此等不雅之举,还请小兄不要声张。特别是对王爷和王妃娘娘,勿要提起,以免旁人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