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大江都城的城门缓缓开启。 晨雾尚未散尽,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笼罩着整个城中的街巷与城楼。 风季伶早早起身。 穿戴整齐后,她与云载溪一道陪同成焕滢等人来到了西城门,准备送行。 成焕滢今日身着一身利落的服饰,褪去了往日在酒坊里的娇俏,眼里神情多了几分归乡的迫切与坚毅。 与成焕滢同行的几位侍女,早已褪下了厨娘的装扮,换上利落的布衣。 侍女们将行囊搬上马车后,便在一旁静静等候她们的公主殿下与朋友话别。 同行的连掌柜将一个装着刚出炉糕点的食盒,还有几小坛“滴香酿”递到了成焕滢的面前。 “成大小姐,这是我们坊主特意为您准备的。” 连掌柜抹了把泪,续道:“此去路途遥远,成大小姐可以垫垫肚子,就当咱们花满楼还在成大小姐的身边。” 成焕滢接过食盒,眼中满是感激:“谢谢连伯,也多谢云大哥和季伶姐姐这些时日的照料。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们一定要多保重。” “成大小姐,一路顺风。” 风季伶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竟然有些湿润:“成大小姐,到了家乡记得给我们捎个信儿。” 云载溪侧脸看着风季伶,心中微微触动,跟上前去,抬眸看向了成焕滢:“成大小姐,后会有期!” 与云载溪相识数年,最终只换来一句“后会有期”,成焕滢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决了堤。 她转过身,不敢去看云载溪,抬手拭去眼角的热泪后,径直登上马车,才哑声回应:“后会有期!”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车轮滚动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众人不禁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青黑色的马车正朝着城门方向驶来。 马车样式算不上奢华,却用料考究,车厢两侧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车帘边缘绣着淡淡的明黄色流苏。 这分明是大江皇族后院特有的规制。 “那是……宫里的马车?” 连掌柜忍不住低声道,脸上满是疑惑,“这个时辰,怎么会有宫车来城门口?” 风季伶与云载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个时辰,又是在城门口,宫车的出现实在太过蹊跷。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城门旁。 车夫翻身下车,恭敬地掀开了车帘。 一道身着月白常服的身影从车厢内走出,正是昨夜在花满楼醉酒的少年。 萧恒褪去了昨夜那番疲醉姿态,眉宇间多了几分桀骜与皇家子弟的矜贵与沉稳,只是那双眼眸,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郁气。 登上马车的成焕滢骤然回眸,见到萧恒那张脸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他?”成焕滢喃喃自语,随即恢复了平静,怔怔的看着萧恒走近。 萧恒昂首阔步,目光扫过众人,径直落在了风季伶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执拗。 昨夜醉酒的疑惑不仅未消散,反而随着一夜的思索与辗转反侧变得愈发强烈。 花满楼的这个厨娘,一定是尚食局的风季伶! 昨夜与云坊主等人饮酒,不曾听到任何人叫她姓名,今日一定要问个清楚。 带着这个执念,萧恒走到成焕滢的马车前,在风季伶的身侧停下了脚步。 “我来,是想送送成小姐。” 萧恒从容表态后,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向了成焕滢:“今日晨起无事,想起成小姐昨夜所言,便出来碰碰运气。” 他迎着成焕滢诧异的目光,笑了笑:“没想到恰巧能赶上送成小姐一程,也算是有缘。此物只是聊表心意,还请成小姐笑纳。” 萧恒手中玉佩是用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鸿雁,寓意着一路顺风。 成焕滢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萧恒不仅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送如此厚礼。 接过玉佩后,成焕滢礼貌道谢:“谢谢公子!昨夜与公子对饮,还不知公子贵姓?” 萧恒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成焕滢问了一个极好笑的问题。 “鄙人姓萧。”说着,他骤然转向一旁的风季伶,“不知姑娘芳名是?” 云载溪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在萧恒问出此话时,眉眼骤然冷却。 他主动上前一步,将风季伶半挡在了身后,虽然嘴角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礼节性弧度,语气却略显冷淡:“萧公子,阿伶是云某的内子,自幼便与云某一同长大。” “阿伶?” 萧恒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也意识到了云载溪的意图。 云载溪的这番话,也传到了成焕滢的耳朵里。 “内子?” 成焕滢几乎惊呼出声。 原来,云载溪与风季伶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正当成焕滢想追问时,云载溪已经率先用眼神暗示她,不可再多言多问。 与云载溪四目相对的刹那,成焕滢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早就该明白,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殊不知,萧恒却因她那意外的一声质问,蹙起了剑眉。 萧恒的视线在云载溪与风季伶二人脸上游移了片刻,暗暗攥紧了手。 这位云坊主与这个酷似风季伶的女子……果然有蹊跷! 收起思绪后,萧恒转头看向成焕滢,像是随口询问:“成小姐似乎对此有些意外?” 不等成焕滢回答,他又故意转了话题:“对了,还不知道成小姐的家乡在西北何处呢?我曾听闻西北风光独特,日后若有机会,倒想去见识一番。”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心中一紧。 成焕滢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云载溪面不改色的盯着萧恒,风季伶却暗暗拿眼神示意成焕滢,一定要谨慎应答。 成焕滢会意,从容笑道:“哦。我的家乡不过是西北边境的一个小郡县,名不见经传。倒是公子……您竟然与皇族同姓,该不会是哪位皇子吧?” “皇子?” 萧恒意外,很快就收起了追问,用大笑掩饰着心虚。 众人见萧恒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画面看起来倒是齐乐融融,像极了昨夜在酒肆内畅饮时的气氛。 直到成焕滢的马车远到看不见后,萧恒才收回目光。 如同不受控一般,胶着在风季伶的身上。 那毫不掩饰的注视,让风季伶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云载溪身后缩了缩。 这一举动,让萧恒心里泛起一丝不悦。 像是想起什么,萧恒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递到了风季伶的面前:“阿伶姑娘,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