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载溪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暗示:“提举大人,您为官多年,想来定能明察秋毫。” “这种明摆着的构陷,依您的身份想要看出些端倪来,云某猜想,应该不难吧?” 钟远愣了一瞬,迎着云载溪的目光,没有作声。 云载溪脸上依旧扬着和善恭敬的笑意,眼里却透着一片森然,“还是说,提举大人也和陶管事一样,收了什么人的好处,想借故冤枉花满楼?” 钟远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 他听出云载溪有意点破了其中的蹊跷,还把他架在了火上。 若是他执意查抄酒坊,就坐实了“收好处”的嫌疑;若是不查,又没法向柳太后交代。 围观的食客们纷纷开始附和:“如此一说,好像真是陶家庄断水在先的,现在还来构陷云坊主他们,可太是过分了!” “提举大人,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依我看呐,这摆明了是有人不想民间酒坊的酒成为皇家贡酒的甄选品!” 见众怒难犯,又被云载溪拿出的纸条逼得无路可退,陶管事彻底慌了神,指着云载溪:“你……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哦!我们庄主断山泉水是为了新酿,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更没有构陷你们花满楼!” “哦?”云载溪眼神一冷,“那这字条上的内容,又当作何解释?” 说罢,他转头看向钟远:“提举大人,陶庄主断我水源,又故意下毒构陷,意图破坏此回太府寺的贡酒甄选,理应将其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钟远怔愣了一下,心中正处于天人交战之态。 他自然知晓,云载溪所推断的全是事实,但陶庄主与御史台是襟,御史台背后是柳太后。 别说御史台,就是他自己,也是柳太后的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暗暗盘算,只好先将陶管事拿下问罪。 这样一来,至少不会落人口实,也不会被云载溪抓住把柄,更不会把柳太后摆上台面来。 就在这时,跟连掌柜到后厨搜查的皇城司侍卫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大堂上。 其中一名侍卫,凑到钟远的耳边,低声道:“大人,后厨查遍了,所有的酒坛、食材都无可疑。也没发现任何有毒的东西。” 钟远闻言,严肃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目光落在了陶管事的身上。 他知道,若是再闹下去,不仅扳不倒云载溪,还可能把陶家庄勾结御史台大人的事扬得人尽皆知,这毕竟牵扯到了柳太后。 到时,就连他这皇城司的头领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陶管事!” 钟远走到陶管事面前,脸色铁青,还拿眼神暗示:“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带衙差人花满楼酒坊闹事,企图陷御史台大人于不义,还敢污蔑云坊主卖毒酒?你可知罪?” 陶管事彻底慌了神,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提举大人,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啊,还请提举大人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 “糊涂?!”钟远声色惧厉,“荒谬!来人,将此人带走,严加审问!” 话音一落,两名皇城司侍卫主动上前,架起了陶管事。 陶管事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求饶话来。 围观的食客们或鄙夷或唏嘘的看着陶管事,又一面大声高呼:“提举大人果然英名!” “提举大人,你真是大好人啊!当场就还云坊主一个清白!” “陶家庄的人实在是太坏了!” 陶管事一脸悻悻的被押着离开,在经过云载溪的身边时,朝他投来了一抹混杂着绝望与愤怒的眼神。 云载溪静静地立在原地,迎着陶管事那道目光,脸上并未露出胜利者的得意,而是一脸冷漠。 他深知,这陶管事被带走,不过是有人是为了弃车保帅罢了。 而真正背后的那人,他却丝毫动不了她分毫,藏在袖子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钟远,并浅浅作了一揖:“提举大人,今日多亏您出面相助,还我花满楼一个清白。” 钟远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回了一礼。 没等钟远出声,云载溪又续道:“虽说此人行径卑劣,意图构陷,但……想必也是一时糊涂,或为生计所迫。还望提举大人在依法办事之余,能稍存些宽赦,莫要过多为难于他。” 云载溪垂目,眼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无奈,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围观的食客们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了围观之人的一片称好。 云载溪此举意在收买陶管事的心,同时也正好让所有围观食客们更加相信花满楼,相信他云载溪,实实在在是一个和善可亲的酒坊坊主。 就连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风季伶,在听到这一番求情的话时,也露出了几分崇敬的神情。 她是真没想到,云载溪会如此的友善,对诬陷自己的人还能心存仁慈。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宝藏男子啊? 果不其然,陶管事听闻后,猛然回头看向了云载溪。似是受到触动,竟微微鼻酸,挣扎了起来,扬声道:“提举大人,提举大人,小人……小人其实也是受人指使的,并不是故意……” “住口!”钟远立即厉声喝止。 他可不想陶管事把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钟远警告道:“不管你受谁指使,污蔑良善、扰乱秩序都是事实!速速将陶管事带回皇城司,严加审讯!” 皇城司的侍卫便连拖带拽的加快了步子,也不顾陶管事挣扎。 陶管事一边挣扎一边喊:“提举大人,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都是柳太后的人,你忘了……” 钟远飞速冲到了陶管事的面前,“啪”的一声,抬手给了陶管事一个响亮的耳光,眼神里满是警告:“胡说八道!” “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陶管事被打得晕头转向,终于不敢再说话,只能被官差拖着往外走。 听到这话时,云载溪眯了眯眼,杀意涌到心间,藏在袖袍下的手背上,已是青筋爆起,无声的哼了哼。 他眼神幽深,如同一座望不见底的古井,神态仍是谦卑,沉声道:“云某恭送诸位大人!” 随后,他又看向堂里一众食客,嘴角微扬:“今日惊扰诸位雅兴,实乃云某之过。为表歉意,今日所有酒水,一律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