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悲戚哀伤,百转愁肠的孤星独吟,在暮色中婉转忧伤的回荡在将军府的角角落落。 姜璐母女俩立在姜无念的身后,看着她茕茕孑立孤孤单单的身影,都是悲从中来。 姜无念的心太痛了,她终是没能吹完整首曲子,人无力的靠坐在木椅上。 “宝珠,我的乖女儿啊。” 曹宁一把将人揽进自己的怀中。 “那是皇命,咱们不得不从啊。” 她拍着姜无念的肩,姜无念趴在她怀里任她拍着,哄着,去荡散开这叠加的凄楚悲凉。 “二姐”,她将一旁立着的姜璐也扯进了曹宁的怀里。重生归来,她同自己的父亲母亲,兄长还有二姐,还没有待够呢。 “……”曹宁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句都没说出口。她并不知道她们两处,谁的境地更危险一些。 宴会那日,姜无念并没有如追风期待的那般早去。她在将军府里熬,直熬到不得不动身的时候才上了马车。 在车上,她两次都撩了帘子想跳车。心狂跳了几个时辰,害得她此刻浑身无力。姜无念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怕见他竟怕到了这种程度。 她想说自己肚子疼,她想说头疼,她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最后还是无力的深深坐进车厢里。 到庆王府下车时,见他在门口候着,即便清荷扶着,她还是差点没跌落下去,还是他两个大步上前接住了她。 脚落地她就大力推开他。 “三殿下请自重。” 她自己浑身无力却还推人,差点又没摔倒,还是他一把扯住了她。 驰慕清一直紧抿着嘴角,扶好人他便松开了手。他没比她好到哪去,从晨起就开始望着大门口的方向,后来直接到大门口等。 后来开始在巷口里来回溜达,再后来直接到了街上去迎。直到迎到了将军府的门口附近,他这才看到迟迟出来的将军府马车。 看见马车,人跟见了鬼似得飞奔而回。即便到了此刻,他的心也没平复。为了压制自己最近膨胀的情绪,他前日亲自去太师府送的请柬。 冯素云只问了一句,“姜三小姐会去吗”,得到肯定答案,她也应了下来。 只是所有人的请柬上,都写的是晚宴,只有姜无念的请柬上没有注明。 “咦?这怎么没人。” 自顾跑进府里的姜无念,左瞧右顾,除了府里穿梭的仆人,此刻竟一个客人都没有。 可是看着府里的布置,又确实是在办宴会的样子。 “追风,我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 她眼睛连看都不看盯着自己的驰慕清,只开口问追风。 “回姜小姐,是来早了。” 追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请柬全是他写的,也由他全权负责。 为了给自家主子和姜小姐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强行将午宴改成了晚宴。 知道庆王府的人不会拦着自己,所以姜无念并没有带请柬,不然她还能确认一下上面写的什么。 “是晚宴吗?”姜无念涨红着脸问道。 “是!”追风不好意思的答道。 “那我先回去,一会再来。”姜无念转身便欲走。 “我还一堆公文要处理,追风,你安排好姜三小姐。”说完驰慕清转身离开。 望着他萧瑟的背影,姜无念咽了一下酸涩的喉咙。“带我到后花园吧。” “姜小姐这边请。” 追风亲自带着姜无念漫步在后花园,陪她闲聊些家常。 到了水榭附近,满池的荷叶在微风中摇摆。 “荷花快开了吧?”姜无念随意的问道。 “已经开了呀。”追风理所应当的说道。 “咱们府里的荷花,最早从四月份就开始花开,最晚能到九月份。” 看着姜无念不解的神情,追风将她向花开的那处池塘引。 “我们主子曾派人在各处遍寻各种品种的红荷。” “不同品种,花期自是不同,姜小姐看那里。”追风指着一处说道。 姜无念泪眼朦胧,她根本看不清追风指的那一片红荷。 “追风,你们府里都不招待酒水吗?” 她强咽下喉间的酸涩嗔怪道,俨然又是曾经骄慢的那个姜三丫。 “姜小姐稍等。”追风转瞬消失。 无论姜三也好,姜三丫也好,都是驰慕清给她起的名字。 情至极致时唤她宝宝,趣弄时便是姜三丫,气急时便会姜三姜三的喊着。回京那日开始,他便唤她姜三小姐了。 整个京城的公子小姐,曾经就那么跟着三殿下一起唤她。 “姜小姐”,追风回来了。 姜无念赶紧抹了一把泪,她没敢抬头看追风。 “放下吧,我想自己赏会花。” “是!”追风不作他想,放下两坛不同口味的佳酿便转身离开。 姜无念随手拿起一坛,掀开盖子便喝了一大口。 那日,他们就是在芙蓉池这样畅饮的,那是两人所有日子加起来最美好的一天。 最初的驰慕清不是常卧合欢树上,而是每次都斜靠在水榭凉亭的弯脊上。 那一日姜无念也是一身张扬的火红,她掐腰望着一轮圆月下的三殿下。 因为月光太美,少年似罩在了朦胧的滤境中,迷蒙似幻的不真实。 她难得撒泼的语气都变成了娇嗔。 “三殿下,你每次都跑到上面,是要弃了皇子身份,羽化成大鹏鸟吗?” “宝宝怎么知道?”驰慕清飞身跃起,手里拈着碧芳酿,欢快的问道。 “切!成日狂言。”姜无念轻嗤。 驰慕清一听她这话,更来了兴致,他跳上凉亭的宝顶。张开手臂迎风而立,开始放豪言: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时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吟诵完,人便御风坠下凉亭。正当姜无念惊恐的捂住嘴时,他又单掌拄地轻巧的跃起,然后还豪气的灌了一口酒。 被他吓到,姜无念又掐腰怒道:“三殿下,我看你别叫三殿下,就叫你疯殿下得了。”刚刚,他给她吓的心脏骤停。 “你不用叫我三殿下……”驰慕清想说,你可直呼我的名字。 可姜无念却将话头截了过去。“好,我不叫你疯殿下,我以后就叫你疯少爷。” “疯少爷,疯少爷,我的疯少爷!”姜无念掐着腰欢快的叫道。 驰慕清飞步贴到姜无念的面前。“我是你的风少爷?” 姜无念扯着嘴笑着猛点头。一口编贝的玉齿在月光中泛着莹光,看痴了头上的少年。 “好!我不再做什么大鹏,只做扶你而上的风少爷。”说完他拦住姜无念的腰,直接带着人飞上凉亭。 然后踏着凉亭飞上合欢树,再踏着树尖踏行在各处的高树上,最后,驰慕清又带着惊呆的姜无念回到合欢树上。 “等着!” 说完驰慕清从凉亭里取来两坛碧芳酿,两人同饮起来。 “风少爷自做你的风便是,我才不要做那扶摇直上的大鹏。”姜无念大口灌了一口酒说道:“天地一逆旅,同归万古尘。” 几口酒下肚她就开始迷糊,“人生不过大梦一场……何必折腾……” “风卷红尘风飞沙,相拥相携浪天涯。”驰慕清拿过姜无念手里的酒坛,揽着怀里的小丫头轻喃:“宝宝,我们便作永不分离的风飞沙可好?” ………… 姜无念望着那池红荷轻轻呢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