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救赎 · 第六章副校长

　　第一卷你是无意穿堂风　　第六章副校长　　一　　见完沈妈妈的第二天，林念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不是担心沈妈妈，她挺喜欢沈妈妈的。她担心的是另一个人——沈书言的爸爸，县一中的沈副校长。　　沈书言说他爸“没那么快”，是什么意思？是不同意？是要再考察考察？还是压根不想见她？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给沈书言发了条消息。　　“你爸那边……有说什么吗？” 　　等了很久，那边才回：“没说。你别多想。” 　　林念看着这行字，更不踏实了。　　没说，是什么意思？是没表态，还是没机会说？还是说了什么不好的，沈书言不想告诉她？　　下午上班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李姐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继续发呆。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座机。　　林念接起来：“喂？”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是林念吗？”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沈书言的爸爸。” 　　林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沈叔叔好。”她的声音有点抖。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说，“县一中行政楼，302室。” 　　林念愣住了。　　“有……有什么事吗？” 　　“来了就知道了。”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念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二　　那天晚上，沈书言来接她下班。　　林念一上车就把这事说了。　　沈书言的眉头皱起来。　　“他给你打电话了？” 　　“嗯。”林念看着他，“他说让我明天下午去他办公室。” 　　沈书言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去。”他说，“我去跟他说。” 　　林念摇摇头。　　“不行。”她说，“他是你爸。他既然叫我了，我就得去。” 　　沈书言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担心。　　“念念，我爸他……” 　　“我知道。”林念打断他，“他是副校长，习惯了端着。但他是你爸，我要见他。” 　　沈书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明天我陪你去。” 　　林念摇摇头。　　“他说让我一个人去。”她说，“我没事的。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沈书言没说话，但眉头还是皱着。　　林念反握住他的手。　　“书言，你放心。”她说，“我能处理。” 　　三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林念站在县一中门口。　　这扇门，她进进出出了三年。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正是上课时间，偶尔有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学楼里传出来。林念走过操场，看见那棵梧桐树，看见那条石凳，心里忽然安定了一点。　　那是她坐过的地方。　　那是她看他打球的地方。　　那是他们一起坐过的地方。　　她继续往前走，走进行政楼，上到三楼。　　302室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副校长室。　　林念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表情严肃，看不出喜怒。　　沈副校长。　　林念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叔叔好。” 　　沈副校长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和沈妈妈不一样。不是打量，是审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像是在看一份需要审批的文件。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念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沈副校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林念想了想。　　“叔叔想了解我。”她说。　　沈副校长点点头。　　“你倒是直接。” 　　林念没说话。　　沈副校长靠回椅背上，看着她。　　“你和书言的事，我都知道。”他说，“相亲认识的，高中校友，见过他妈了。” 　　林念点点头。　　“那你应该也知道，”沈副校长继续说，“书言这孩子，从小没让我们操过心。学习好，工作好，什么都好。” 　　林念听着这话，心里明白。　　这是开场白。接下来就要说“但是”了。　　果然，沈副校长话锋一转。　　“但是，他这个人，容易钻牛角尖。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看着林念。　　“你知道他这些年，为什么一个对象都没谈过吗？”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她说。　　沈副校长沉默了一下。　　“他在等人。”他说，“等一个高中时候认识的人。” 　　林念愣住了。　　他……他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沈副校长看着她，“我是他爸。他那些小心思，我看不出来？” 　　林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副校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高一那年，他捡了个日记本，天天躲在房间里看。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同学丢的，要还给人家。可是那个日记本，他看了好几年，也没还。” 　　林念的心跳得很快。　　那个日记本……是她的？　　“高二那年，他说要去乡下写生，一个人跑出去。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去一个村子，站在一棵枣树下，站了一下午。” 　　林念的眼眶有点酸。　　“高三毕业那年，他填志愿，非要填BJ。我问为什么，他说BJ的大学好。可我知道，他是想离开这儿。因为那个日记本的主人，没考上一中高中部，他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沈副校长转过身，看着她。　　“他等的那个人，是你吧？” 　　林念的眼泪涌出来。　　“是。”她说。　　沈副校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林念，”他说，“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在单位当领导当惯了，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 　　林念摇摇头。　　沈副校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书言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问也不说。但他对你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些年，他看着挺好，工作顺利，什么都不缺。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空。” 　　“那个空，是你。” 　　林念的眼泪流个不停。　　“叔叔……” 　　“你听我说完。”沈副校长打断她。　　“我让人打听过你。文化馆上班，工作稳定，人也踏实。你爸妈在制衣厂，都是老实人。家里条件一般，但清白。” 　　他看着林念。　　“按我的标准，你确实配不上书言。” 　　林念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沈副校长继续说，“书言喜欢你。喜欢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当爸的，不能拦着他。” 　　林念抬起头，看着他。　　沈副校长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　　“林念，我问你一个问题。” 　　“叔叔您问。” 　　“你能对书言好吗？” 　　林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叔叔，我偷偷喜欢了他三年。后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现在又遇上了，我比谁都珍惜。” 　　“您放心，我会对他好。不是因为他家条件好，不是因为他工作好。就因为他叫沈书言，是那个我等了九年的人。” 　　沈副校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行了。”他说，“走吧。” 　　林念愣了一下。　　“那……叔叔您的意思……” 　　沈副校长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的意思，你不是听见了吗？” 　　林念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 　　沈副校长摆摆手。　　“别谢我。”他说，“要谢就谢书言。是他等了这么多年，把你等回来的。” 　　四　　林念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沈书言。　　他站在操场边上，那棵梧桐树下，正往这边看。　　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眉头皱着，“他说什么了？” 　　林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猜。” 　　沈书言愣了一下。　　“他骂你了？说难听话了？” 　　林念摇摇头。　　“那他说什么了？” 　　林念看着他，眼眶又酸了。　　“他说，”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他早就知道你在等人。等的那个人，是我。” 　　沈书言愣住了。　　“他知道？” 　　“嗯。”林念点点头，“你捡的那个日记本，他早就知道。你去乡下，他也知道。你填志愿去BJ，他也知道。” 　　沈书言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林念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书言回过神，看着她。　　“他说了什么？”他问，“他同意了吗？” 　　林念点点头。　　“他说，”她的眼泪又流出来，“是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把我等回来的。” 　　沈书言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操场上有人在上体育课，哨子声、跑步声、笑闹声远远传来。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在风里沙沙响。　　林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书言。”她闷闷地叫他。　　“嗯？” 　　“你爸其实挺关心你的。” 　　沈书言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他只是不会表达。” 　　林念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她说，“我们多回家吃饭。” 　　沈书言看着她，笑了。　　“好。” 　　五　　那天傍晚，他们又去了那家面馆。　　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碗热腾腾的面。　　林念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书言。” 　　“嗯？” 　　“你爸说，你高一那年捡了个日记本。”她看着他，“是我的吗？” 　　沈书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 　　“你还留着吗？” 　　沈书言看着她，目光很深。　　“留着。” 　　“在铁皮盒子里？” 　　“嗯。” 　　林念笑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给我看？” 　　沈书言想了想。　　“挺多的。” 　　“什么时候给我看？” 　　沈书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等到那一天。”他说。　　林念撇撇嘴。　　“又是那一天。” 　　沈书言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急什么。”他说，“又跑不了。” 　　林念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安定。　　是啊，跑不了。　　他爸妈都见过了，都同意了。　　他们都在这里了。　　六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秋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响。河面上倒映着路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林念牵着沈书言的手，走得很慢。　　“书言。” 　　“嗯？” 　　“你等了我这么多年，”她问，“值得吗？” 　　沈书言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说呢？” 　　林念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书言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　　“林念，”他说，“我等了九年，不是因为你有多好。” 　　林念愣住了。　　“是因为你。”他继续说，“就因为你。你是林念，就够了。” 　　林念的眼眶又酸了。　　“书言……” 　　“别哭。”他笑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林念吸了吸鼻子。　　“我本来就不好看。” 　　沈书言看着她，目光很轻很软。　　“谁说的？”他说，“你最好看。” 　　林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沈书言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　　河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远处有人在散步，有狗在叫，有车从桥上驶过。　　普普通通的夜晚，普普通通的小县城。　　林念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她想，真好。　　等了九年，终于等到了。　　七　　那天晚上，沈书言送她回家。　　走到楼下，林念站住脚。　　“书言。” 　　“嗯？” 　　“你那个铁皮盒子，”她说，“我越来越好奇了。” 　　沈书言笑了。　　“好奇什么？” 　　“好奇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她说，“日记本，信，照片，头绳，糖纸……还有什么？” 　　沈书言想了想。　　“还有你高三用过的笔芯。”他说，“你扔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我捡回来的。” 　　林念愣住了。　　“还有你写过字的草稿纸。”他继续说，“你扔了，我捡的。” 　　“还有你落在图书馆的书签。还有你运动会报名表上撕下来的小照片。还有……” 　　“好了好了。”林念打断他，脸红了，“你怎么什么都捡？” 　　沈书言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是你。”他说，“你的一切，我都想留着。” 　　林念看着他，眼眶又酸了。　　“沈书言。” 　　“嗯？” 　　“你等我，”她说，“等我准备好，我也想给你看一些东西。” 　　沈书言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林念低下头。　　“我收集的你的东西。”她说，“你用完的草稿纸，你用过的笔芯，你借过的书。” 　　沈书言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你也收集了？” 　　“嗯。”林念点点头，“从高一到高三。三年。” 　　沈书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念。”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们真傻。”他说，“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林念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是啊。”她说，“真傻。” 　　路灯的光落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有车开过，灯光一闪而过。　　林念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她想，傻就傻吧。　　反正等到了。　　反正以后，不用再等了。　　八　　那天夜里，林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沈副校长的话，他的目光，他说“是你等了他九年”时的样子。　　还有沈书言说的那些话。　　“你的一切，我都想留着。” 　　林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又酸又暖。　　她想起自己收集的那些东西。草稿纸，笔芯，借过的书。那些东西放在一个旧鞋盒里，藏在床底下。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原来不是。　　他也有他的秘密。　　他的秘密，装在那个铁皮盒子里，藏了九年。　　手机震了一下。　　林念拿起来看，是沈书言发的。　　“睡不着？” 　　她回：“嗯。” 　　“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回：“在想你那个铁皮盒子。” 　　那边很快回复：“想看了？” 　　“想。” 　　“等到那一天。” 　　林念笑了。　　“又是那一天。” 　　“快了。” 　　林念看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快了。　　是什么意思？　　她没敢问。　　她只是回：“晚安。” 　　那边也回：“晚安。” 　　林念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等了九年，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是因为你。” 　　林念在心里轻轻说：我也等了九年。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是沈书言。　　是那个在操场上打球的少年。　　是那个捡起她头绳的人。　　是那个等了九年，把她等回来的人。　　（第六章完）　　--- 　　「第一卷你是无意穿堂风」完　　--- 　　「作家的话」　　第一卷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一章写了林念见沈书言父亲的经过。沈副校长表面上严肃，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他知道儿子在等人，等了九年。他知道那个人是林念。他只是不说。　　现在，两家父母都见过了，都同意了。林念和沈书言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下一卷开始，会进入他们婚后的生活。那些错过的时光终于补回来了，他们会结婚，会有孩子…… 　　第二卷预告：许你一世长安　　新婚夜，沈书言拿出那个铁皮盒子。　　林念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才发现那些年里，他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