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背景辐射。 陈渊那句“把‘神’的幼崽,带回家了”,通过电波,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扎进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神经中枢。 远在数十公里外的移动基地内,苏琉璃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纸一样的惨白。 “最高级别基因隔离协议……”她喃喃自语,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却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无法按下任何一个按键,“S级……不,是Ex级……超越定义级的生物危害……”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个灾难预案在脑海中闪现又破灭。 隔离? 怎么隔离? 用什么隔离? 对方是“神”的幼崽! 那不是病毒,不是细菌,甚至可能不是物质! 那是一个概念,一个活着的法则! “陈渊!”苏琉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一把抓起通讯器,声音尖锐而急促,“立刻描述你当前的身体状态!能量波动频率!信息熵增量!还有你手上的‘样本’,它的存在形式是什么?固态?能量态?还是信息态?” 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一个词都透露出一个顶级科学家在面对未知时的恐惧与本能的求知欲。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低头凝视着自己掌心的那枚印记。 那枚由无数血色纹路构成的印记,像是一个精美而诡异的活体纹身。 它在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与他的心跳完美同步。 但他能感觉到,这同步之下,隐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节律。 一股 nascent(初生的)意识,混沌、纯粹,像个好奇的婴儿,正通过这个印记,试探性地触碰着他的灵魂。 同时,一股贪婪的吸力也随之而来。 它在渴望。 渴望着陈渊体内那浩如烟海的【终极基因蓝图】。 它想“吃”掉他,将他作为自己成长的第一份养料。 “安静点。” 陈渊的意志在灵魂深处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住了那股躁动的意识。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道冰冷、绝对的命令。 嗡! 掌心的印记猛地一颤,那股贪婪的吸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甚至带点畏惧的情绪。 它被镇压了。 被那个曾经悍然向它的母体挥刀的意志,彻底镇压了。 做完这一切,陈渊才感觉一阵深沉的疲惫涌上大脑。 压制这个“幼崽”,比他想象的还要消耗心神。 这东西就像一个微缩的黑洞,无时无刻不在扭曲着周围的一切,需要他分出一大部分心神去维持“封印”。 “状态稳定。”他对着对讲机,言简意赅地回复。 “只是稳定?”苏琉璃快要疯了,“你带了个‘神’在身上,然后告诉我状态稳定?” “它现在很安全。”陈渊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至少,它不敢不安全。” 这句话里蕴含的霸道和理所当然,让通讯频道另一头的苏琉璃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无法理解,但她选择了相信。 “数据……你说的最高级别隔离,我要怎么做?” “清空三号服务器的所有数据,建立物理隔绝,准备接收。”陈渊下达了指令。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掌心的印记。 他没有直接传输“幼崽”的意识,那是自杀行为。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像从反应堆核心提取样本一样,剥离出一丝“幼崽”在被他意志镇压时,逸散出来的能量波动和信息残响。 然后,他通过自己新获得的【序列65:生物电掌控】能力,将这股数据流转化成一种特殊的生物电信号,直接通过对讲机的天线发射了出去。 …… 移动基地,基因实验室内。 苏琉璃按照陈渊的指示,以最快速度完成了物理隔绝。 三号服务器被从整个内网中断开,连接它的只有一根独立的数据线。 “数据流……来了!”一名研究员紧张地喊道。 屏幕上,绿色的数据瀑布疯狂地涌入。 起初一切正常。 但不到三秒钟。 “警报!警报!数据格式无法识别!发现未知逻辑结构!” “服务器温度异常升高!CPU占用率……百分之一千二百!这不可能!” “天哪……你们看屏幕!” 只见那立服务器的显示器上,原本的数据流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线条构成的、不断自我增殖、自我演化的几何图形。 它仿佛是活的。 它在生长! 它无视了二维屏幕的限制,开始呈现出三维、甚至四维的扭曲形态。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空气中响起一阵阵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 “它在……它在改写服务器的底层硬件代码!它想把自己‘物质化’!”苏琉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拔掉电源!快!物理切断!” 一名助手反应极快,冲上去一脚踹开了服务器的电源总闸。 滋啦! 一连串电火花爆开,整个实验室陷入了半分钟的黑暗。 当备用电源启动,昏暗的应急灯亮起时,所有人看着那台已经彻底报废、冒着黑烟的服务器,都感觉脊背发凉。 苏琉-琉璃扶着控制台,大口喘着气,胸口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 她看着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上面残留的图形烙印,仿佛一个来自深渊的嘲讽笑脸。 仅仅是一丝逸散出来的信息残响,就几乎创造出了一个活着的“信息生命”。 如果本体降临…… 她不敢再想下去。 “陈渊……”她对着通讯器,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陈渊的语气依旧平淡,“着手分析这些数据,我要知道它的本质。这对我们很重要。” 说完,他便切断了通讯。 山谷的风吹过,带着血腥和焦臭。 雷武一直守在他身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看到了刚才陈渊掌心印记的变化,也感受到了那一瞬间,从陈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 但他什么都没问。 “议会长。”雷武沉声开口,“战场已经清理完毕,所有异种样本都已回收。我们随时可以撤离。” 陈渊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被收集起来的异种血肉。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 那个被他镇压的“幼崽”,又传来了一阵渴望的情绪。 但这次,它的目标不是陈渊的基因蓝图,而是……那些地上的异种残骸。 它饿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陈渊的脑海中浮现。 他走到一堆“恐爪兽”的尸体前,伸出了烙印着印记的右手。 “议会长,小心!”雷武立刻紧张起来。 陈渊没有理会,他放开了一丝对“幼崽”的压制。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发出。 那堆积如山的恐爪兽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蓬蓬灰黑色的粉末。 而无数驳杂、混乱的基因片段和能量,被吸入了掌心的印记之中。 印记的血色纹路亮了一下,仿佛打了个饱嗝。 紧接着,一股精纯、温暖、不含任何信息污染的生命能量,从印记中反馈出来,缓缓注入陈渊的体内。 陈渊的身体,因为连续晋升和强行吞噬神血之心而留下的暗伤,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以惊人的速度被修复、弥补。 他那因为压制“幼崽”而疲惫不堪的精神力,也瞬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陈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明白了。 这个“神之幼崽”,在他的意志压制下,成了一个完美的“净化器”和“转换器”! 【掠食进化】最大的风险——信息污染,在这个“幼崽”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它可以吞噬一切异种基因,然后将其中驳杂疯狂的意志和信息过滤掉,只留下最纯粹的能量和基因精华,反哺给陈渊。 这已经不是外挂了。 这是把GM权限,握在了自己手里!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收回手。 他看向身旁一脸震撼的雷武,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开始成型。 既然他可以吸收,那……他能不能将这份“净化”后的力量,赋予他人? “雷武。”陈渊的声音很平静。 “在!”雷武立刻挺直了胸膛。 陈渊凝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让雷武看不懂的光。 “你想变得更强吗?” 雷武愣了一下,随即胸中涌起一股狂热的激动,他用力点头,声音洪亮如钟:“想!做梦都想!只要能跟上您的脚步!” “很好。” 陈渊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的血色印记,在他的意志下再次亮起微光。 他从旁边的样本箱里,拿起一块刚刚从主祭身上剥离下来的,蕴含着高等异种基因的血肉组织。 “那就做好准备。” 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我们来试试,‘神’的开胃菜,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