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合着成百上千人声的意念洪流,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车队里每个人的脑子里。 “啊!” 一名年轻的战士抱着头盔发出惨叫,鼻孔里流出两行鲜血,眼球中布满了血丝。 更多的人在驾驶座上剧烈颤抖,紧咬牙关,试图用意志抵抗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顶住!都他妈给老子顶住!” 雷武的咆哮在通讯频道里炸响,他自己的脑袋也像要裂开一样,但他强迫自己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站在“神血之心”上的主祭身影。 “想点别的!想回家!想女人!想晚上吃肉!” 他的声音粗暴而直接,试图用最原始的欲望,帮助战士们构建起一道脆弱的精神防线。 “五分四十五秒!” 苏琉璃的声音尖利地传来,带着哭腔和无法遏制的恐慌。 “陈渊!我们动不了了!再过五分钟,能量脉冲就结束了!我们会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时间,正一秒一秒地从他们指缝间溜走。 车队被死死钉在原地,成了活靶子。 而那道精神洪流还在不断加强,从审判的宣告,变成了纯粹的、旨在碾碎一切理智的疯狂噪音。 “亵渎者……” “感受……神恩的浩瀚……” “在狂喜中……融为一体……”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渊,终于有了动作。 那股精神噪音对他同样造成了冲击,但感觉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其他战士是在被无数根钢针穿刺大脑,那么陈渊感受到的,更像是无数驳杂、混乱的数据流,正试图涌入他灵魂深处的【终极基因蓝图】。 然而,这份承载了人类百年进化史、推演至文明终点的蓝图,其信息结构的精密与稳固,远超这些狂信徒拼凑起来的“精神广播”亿万倍。 那些疯狂的念头刚一触碰到蓝图的边缘,就被其庞大、冰冷、宛若宇宙法则般的结构瞬间解析、碾碎、归于虚无。 就像是有人想用一盆脏水,去污染整片大海。 “噪音。” 陈渊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精神层面,吐出了两个字。 他非但没有感到痛苦,反而像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瞬间就从这片嘈杂的噪音中,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唯一的“发信源”——环形山谷顶端,那个戴着人脸面具的主祭。 找到了。 陈渊没有试图用更强的精神力去反击,那太浪费,也太低效。 他调动起一丝微弱的意志,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只是一个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念头。 这个念头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过沧海桑田、见证过星辰寂灭的绝对平静。 下一秒,这个念头,精准地跨越空间,直接注入了那位正沉浸在扮演“神之代言人”角色中的主祭脑海。 “……” 山谷顶端,那名主祭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脸上那张由无数人脸拼接而成的面具,所有嘴巴同时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刚才,一个清晰、冷漠、不属于这片“神圣合唱”的意念,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那个意念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的神,在我脚下哀嚎过。”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精神层面的核爆。 主祭引以为傲的、由数百名教徒贡献的集体意识,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混乱。 他所构建的“神圣合唱”,就像一台正在播放宏伟交响乐的留声机,被人硬生生塞进去了一张播放着死亡重金属的碟片。 刺啦—— 通讯频道里,那股令人发疯的精神噪音戛然而置。 所有战士都感到脑中压力一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深水中被捞出来。 “怎……怎么回事?停了?”雷武一脸错愕。 “时间!四分五十秒!”苏琉璃的提醒再次响起,依旧急迫,但已经恢复了冷静。 “亵渎者!你……你是谁!” 主祭那夹杂着惊骇与暴怒的意念,不再是覆盖全场的广播,而是变成了一道尖锐的单线通讯,直指陈渊所在的头车。 他放弃了对所有人的压制,将全部精神力集中起来,想要找出那个敢于玷污他信仰的异端。 陈渊没有理会这条败犬的狂吠。 机会,已经出现了。 “苏琉璃。”他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平静得可怕,“切换车辆底盘的热成像扫描,功率开到最大,扫描我们正下方的菌毯。” “啊?哦!明白!”苏琉璃虽然不解,但立刻执行。 “雷武,”陈渊的命令紧随其后,“准备一枚‘壁虎’高爆破片手雷,拔掉保险,等我命令。” “收到!”雷武从腰间摘下一枚手雷,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扫描完成!”苏琉璃的报告传来,“车底正下方三米处,有一个高能量反应的生物质节点!周围所有的菌毯触手,都和它连接在一起!” “坐标发送给雷武。” “已发送!” 陈渊看着雷武:“车辆底部维修口,坐标点,扔下去。” 雷武低吼一声,猛地拉开车底一个厚重的金属盖板,露出下方蠕动不休的猩红菌毯。他看也不看手腕上战术终端显示的红点,凭借肌肉记忆和绝对的信任,将手中的手雷精准地抛了下去。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响,从大地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无数条死死缠绕住装甲车底盘和轮胎的猩红触手,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一僵,然后疯狂地向后蜷缩、枯萎、断裂! 吱嘎—— 装甲车的悬挂系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身重重地向下一沉,重新落回了地面。 “妈的!开了!”雷武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从被困,到精神压制,再到脱困,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而这一切,都在陈渊那几句看似毫不相干的命令下,行云流水般完成了。 车队里,所有劫后余生的战士,望向头车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信任,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崇拜。 “你……你竟敢……竟敢毁掉圣地的根须!” 主祭的意念因为愤怒而彻底扭曲,他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个远超他理解的恐怖存在。 “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他高高举起双手,仿佛在拥抱天空。 “醒来吧!圣地的守护者!撕碎这些血肉不洁的凡人!” 随着他的呼唤,整个环形山谷都剧烈地颤动起来。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那些蠕动的血肉菌毯开始像肿瘤般疯狂增殖、凸起,一个个由骨骼、肌腱和破碎甲壳拼凑而成的怪物,从“墙壁”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它们有的长着蜘蛛般的节肢,有的拖着蝎子般的骨尾,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远超之前那些畸变守卫的凶悍气息。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然而,陈渊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新出现的怪物一眼。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着远处那颗巨大的、正在搏动的“神血之心”。 “雷武。” “在!” “所有车辆,‘炎魔’凝胶弹,准备齐射。” 陈渊的声音,穿透了怪物的嘶吼和主祭的咆哮,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苏琉璃,报时。” “三……三分钟!我们还有三分钟!” 陈渊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颗巨型心脏最粗壮的一根能量输入管道。 “全队听令。” “目标锁定,开始最后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