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陈渊的感知中被拉长、扭曲,最后凝固。 舰桥内的一切声音,苏琉璃的惊愕、雷武的担忧、赵振华等人压抑的呼吸,都化作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道在【星牧者之种】核心一闪而逝的金色符文。 那不是幻觉。 那是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噩梦,也是他重生归来的起点! 前世,人类文明的最终防线在“噬界之口”的阴影下土崩瓦解,地球被那无法名状的恐怖存在一口口吞噬。 绝望之际,“人类文明火种计划”启动,一道光芒包裹住他的灵魂,对抗着“噬界之口”的湮灭之力。 而就在那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这个金色的符文,作为第三方,凭空出现,一闪而过! 它不属于人类,更不属于“噬界之口”! 它像一个冷漠的、高高在上的印记,一个在两只巨兽搏杀时,悄然在战场上盖下的邮戳! 陈渊一直以为,是“火种计划”的某种未知技术,或是与“噬界之口”对抗时产生的时空奇迹,才让他得以重生。 但现在,这个符文的再现,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猜测,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他的重生,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也不是人类自己的手笔。 而是这个金色符文背后的未知存在,一次蓄谋已久的……投放? 自己是火种?还是棋子? 这比直面异种神明更让他感到悚然! “议会长!” 苏琉璃的声音终于穿透了他意识的屏障,带着一丝急切。 “刚才核心内部出现了一次剧烈的非规律性能量跃迁,参数瞬间超出了理论上限!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千分之一秒,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打断了。 陈渊猛地回神,一步跨到分析台前,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把抓起了那个囚禁着【星牧者之种】的静滞立方体! 他的动作粗暴而迅捷,完全不像对待一件珍贵战利品,更像是在抢夺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等等!议会长,它的内部结构现在极度不稳定,任何强行接触都可能……”苏琉璃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闭嘴。” 陈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 整个舰桥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苏琉璃被这股气息一冲,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扶了扶眼镜,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错愕。 这和她认识的那个虽然冷酷、但始终掌控一切的陈渊,完全不同。 此刻的陈渊,像一头被触及了逆鳞的凶兽。 “议会长,你……” 雷武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挡在陈渊和苏琉璃之间,他能感觉到陈渊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连他这个序列90的强化者都感到心悸的波动。 陈渊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立方体内那颗重新恢复了幽蓝的“神骸”,仿佛要用视线将其洞穿。 “所有分析项目,全部暂停。”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那份平稳之下,是更加深沉的压抑。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S级隔离实验室半步。违令者,按叛乱处置。” 这道命令,与他几分钟前下达的指令截然相反。 赵振华等旧世联盟的军官们,脸上原本的茫然和屈辱,此刻悄然转变为一种深沉的惊疑。 他们看不懂。 这个一手缔造了神迹、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件战利品而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东西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难道,连他都无法掌控? 这个念头,让一些人的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机会”的火苗。 陈渊没有再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他握紧立方体,转身就走,黑色的作战服带起一阵风,留给舰桥内所有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合金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振华才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他看了一眼同样满脸困惑的苏琉璃和雷武,又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被“净化”过的、空旷的宇宙。 他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把刚才所有的影像资料,全部备份,加密等级,最高。” …… S级隔离实验室。 这里是天穹号防御最森严、最核心的区域,通体由能够隔绝能量和信息的特殊合金打造,足以抵御战列舰主炮的正面轰击。 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陈渊遣散了所有研究员,亲自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屏障。 嗡—— 一层又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接连亮起,将中央的实验台彻底封锁。 他将手中的静滞立方体,轻轻放置在实验台的固定装置上。 “咚。” 立方体落定。 幽蓝色的光芒在层层叠叠的护盾后,显得格外妖异。 陈渊站在操作台前,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显示着【星牧者之种】的各项基础数据,但最核心的部分,却是一片代表着“未知”的乱码。 【终极基因蓝图】的警告,依旧在脑海里回响。 【警告!信息密度过高!超越当前宿主解析上限十万倍!】 【强制解析将导致灵魂信息过载,引发不可逆转的意识崩溃!】 若是之前,陈渊会遵循这个警告。 他会耐心地等待自己晋升到第三境界,拥有足够的精神力和意志力之后,再来慢慢“品尝”这顿盛宴。 但现在,他等不了了。 那个金色符文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也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根本认知。 “猩红之潮”、“异种神明”,这些是他前世今生明确的敌人。 可这个符文背后的存在……是敌是友? 它为什么要将自己送回过去? 是为了拯救人类,还是……为了通过自己,在这片名为“地球”的试验场里,观察某个特殊的实验品? 又或者,自己只是它与“噬界之口”那等存在博弈时,随手落下的一枚无关紧要的闲棋? 这些问题,像无数只啃食心智的蚂蚁,让他坐立难安。 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可能是一个笑话! 他所背负的文明延续的重担,都可能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陈渊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前世百年挣扎的无力感,文明覆灭的悔恨,与今生被未知存在操弄的悚然,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滔天的怒火和疯狂。 去他的警告! 去他的不可逆转! 老子从地狱里爬回来,不是为了再当一次任人摆布的傀儡! “风险?” 陈渊对着那颗幽蓝色的核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笑声。 “老子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有什么风险,是老子不敢担的!”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疯狂与冷静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 【终极基因蓝图】是他的底牌,是他力量的源泉。 但此刻,他要做一件违背“蓝图”本能建议的事情。 他不是要去“解析”它。 他要去“挑衅”它! 陈渊走到中央实验台前,无视了操作台上红色的“高危”警示灯。 他伸出右手,缓缓穿过那一层层能量护盾。 每穿过一层,他的手臂上都会迸发出细密的电火花,皮肤传来阵阵灼痛,那是能量对冲的反应。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手,最终按在了那个冰冷的静滞立方体之上。 他闭上了双眼,没有去调用【掠食进化】的吞噬本能,也没有去启动【路径预知】的分析能力。 他放开了自己一部分的精神防御,将自己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意识,探了进去。 如同一根探入深渊的鱼线。 他不是在捕鱼。 他是在用自己做饵,引诱那头潜藏在深渊最底部的、连“神明”都要恐惧的……未知巨兽! “出来。”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在寂静的实验室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灵魂之音,发出了挑战。 “让我看看……” “把我送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