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食?” 这两个字仿佛带有某种扭曲现实的魔力,让舰桥内刚刚凝固的空气再次碎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干涩、癫狂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刘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指着陈渊,脸上是混杂着恐惧与荒谬的扭曲神情。 “疯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嘶哑地对周围那些仍在呆滞中的船员咆哮。 “你们听到了吗?他要去抢!去跟一个能一击改造星球的……怪物……抢东西吃!” “那是神!是恶魔!我们连仰望它的资格都没有!而这个疯子,要带着你们去送死!去当炮灰!去当那怪物的开胃菜!”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最恐惧的那根弦。 是啊,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仅仅是苏醒后的第一声呼吸,就瘫痪了整支舰队。 仅仅是随手的一道“赏赐”,就给自己的母星判了死刑。 而他们,要去那道光柱的落点? 去那个即将化为炼狱核心的地方? 一名操作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握不住面前的控制杆。 恐惧,是会传染的。 陈渊没有理会状若疯癫的刘振,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主屏幕上,那些因为他一道命令而陷入骚动与惊骇的下属们的投影。 “雷武,你还有疑问吗?” 屏幕中,雷武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挺,他身后,同样是一片骚动,显然他的副官们也在质疑这道命令的合理性。 但雷武没有回头。 他对着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磐石议会,没有疑问!只有执行!” “好。” 陈渊颔首,接着转向另一个投影。 “苏琉璃,我需要磐石号的实时环境数据,特别是高能粒子流的浓度和基因信息素的逸散模型,能接收吗?” 苏琉璃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清冷的脸上血色尽褪,但她的逻辑依然清晰。 “可以。但陈渊,根据初步模型推演,冲击点中心千万亿焦耳的能量释放,会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百公里的绝对湮灭区,任何物质都会被分解成分子。你们……”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不需要你担心这个。”陈渊打断了她,“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他抬起手,在自己的操作界面上飞快地划过,一道极其复杂、充满了未知符号与螺旋结构的数据流,瞬间跨越星际通讯,传输到了苏琉璃的终端上。 “这是……” 苏琉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最顶尖的基因工程学家,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份数据的分量。 那不是推演,不是猜想,而是一份……一份仿佛已经解剖了那道猩红光柱后,得出的最终分析报告! 它详细描述了光柱中蕴含的数百种前所未见的基因片段的结构、功能,甚至……甚至是它们融合、突变后的可能形态! 这怎么可能?! 光柱还在半路上,他怎么可能拿到“成品”的说明书? “这是‘盛宴’的菜单。” 陈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催化、逆向编译、还是暴力破解。我要你以这份‘菜单’为蓝本,立刻设计出一种临时的基因‘过滤器’。我需要它能最大程度地筛除高阶基因片段中附带的‘神明’意志污染,同时,优先捕捉序列代号为‘深红脉络’和‘源质结晶’的两种基础片段。” “这……这工作量……”苏琉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艰涩。 “没有时间了,苏琉璃。”陈渊的语气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磐石议会能有多少人活过今晚,取决于你的实验室能在几个小时内,拿出多少支‘净化针剂’。” “……我明白了。” 苏琉璃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惊骇与不解都已褪去,只剩下疯狂燃烧的求知欲与战意。 她掐断了通讯。 整个磐石议会最强大的大脑,开始为了这场疯狂的“抢食”计划,全力运转。 做完这一切,陈渊才终于将视线投向了还在叫嚣的刘振。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呵斥,只是对身旁的赵启功下令。 “把冲击点能量逸散的后续推演图,放到主屏幕上。” “是!” 下一秒,巨大的地球投影上,那道猩红光柱的落点猛然炸开一圈毁灭性的红色光晕。 但紧接着,更多的线条与色块覆盖了整个星球。 那是能量冲击引爆地壳,诱发全球火山喷发、超级海啸、板块漂移的连锁反应模拟图。 蓝色的海洋被染成不祥的黑色,绿色的陆地被撕裂、吞噬。 没有一个角落是安全的。 “看到了吗?刘振舰长。”陈渊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中回响,“躲?你能躲到哪里去?” “这颗星球,从今天起,不再是你们熟悉的那颗了。” “旧的生态系统,在几个小时内就会彻底崩溃。空气、水源、土壤……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污染、被改写。躲在地下掩体里?你们只会慢慢窒息,或者被从地底长出来的新物种啃食殆尽。” 他伸出手指,在模拟图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轻轻一点。 那个点,位于毁灭核心的边缘,一个按照常理,也应该被冲击波夷为平地的区域。 “你们以为冲击的中心最危险?” “错了。” “能量过于集中的地方,会形成一个短暂的‘法则真空’。冲击波会越过那里,向外围扩散。而在风暴平息之后,那里,才是‘基因原浆’沉降最浓郁、最纯粹的地方。” “那里是神明的‘厨房’,也是我们的‘粮仓’。” 他那超越时代的知识,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将刘振和所有船员的侥幸与常识,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无法理解,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份超出想象的精准。 那不是赌博,而是……计算。 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神明般的计算。 刘振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军事素养和物理学常识,在陈渊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赵启功!” “在!” “命令‘磐石号’,进入大气层,目标,东经117.4,北纬39.2,坐标修正,高度五千米,开启最大功率的能量护盾,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 “全体船员,固定自己!冲击倒计时,90秒!” 赵启功的咆哮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船员,包括刚才还在颤抖的那名操作员,都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抹决绝。 疯就疯吧! 既然哪里都是死,那还不如跟着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男人,去疯一把! 或许,真的能从神明的嘴边,抢下一口活命的饭! “磐石号”巨大的舰身在宇宙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舰首直指那颗正在被“染色”的蔚蓝色星球。 引擎的轰鸣声提升到了极限,整艘战舰都在因为超负荷运转而轻微震颤。 透过舰桥巨大的舷窗,地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道贯穿天地的猩红光柱,终于触碰到了它命运的终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真空的宇宙中,这场毁灭是无声的。 光柱的尖端触碰到大气层,整个天空瞬间被点燃了。 那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瑰丽而致命的深红。 云层被蒸发,紧接着,是大地。 以冲击点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不断扩大的圆形“伤口”出现在亚欧大陆板块上。 地壳被熔穿,暗红色的岩浆被抛上万米高空,又被更高维度的能量瞬间气化。 “冲击波,来了!”赵启功嘶吼道。 陈渊站在舰桥的最前端,双手背在身后,任由战舰剧烈地颠簸。 他的身体,随着战舰的震动而起伏,但他的双脚,却仿佛扎根在甲板上,纹丝不动。 “磐石号”的能量护盾猛地亮起,与迎面而来的毁灭狂潮撞在一起。 整艘战舰发出痛苦的呻吟,舰桥内的灯光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护盾能量下降至70%!” “舰体结构完整度95%!” “我们……我们扛住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 他们真的从神明一击的余波中,活了下来! 然而,陈渊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盛宴”,现在才刚刚开始。 冲击过后,那被撕裂的大地,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成为一片焦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猩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中蔓延开来,覆盖了山川,填满了盆地。 大地,在蠕动。 整个星球,仿佛变成了一块正在被注入酵母的面团,疯狂地“发酵”起来。 “磐石号”悬停在预定空域,下方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异星。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地面先遣部队的紧急通讯,被强行切入到舰桥。 那是雷武麾下,一名最精锐的侦察兵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压抑的恐惧和……一丝扭曲的亢奋。 “议会长……各位……你们快看……” 主屏幕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侦察兵通过高倍率观测仪传回的实时影像。 镜头对准了那片猩红大地的中心,那个被光柱直击的,深不见底的巨坑。 此刻,巨坑的底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那不是岩浆,也不是山脉。 那是一截……呈现出诡异骨质色泽的……指骨。 一截,仅仅是一截指骨,就比地球上任何一座摩天大楼都要庞大。 紧接着,是第二截,第三截…… 一根完整的手指,从地幔深处破土而出,带着无尽的威压,指向被染红的天空。 然后,在它的旁边,第二根、第三根…… 一只由山脉般巨大的骨骼和猩红血肉构成,足以遮蔽天日的巨手,正缓缓地,从地球的“伤口”中,挣扎着爬出来! 侦察兵的呼吸声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它……它好像……想把整个星球……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