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在死寂的舰桥内炸开了锅。 赵启功最先从那种灵魂被抽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抽动。 “是!议会长!” 他的声音嘶哑,却蕴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什么旧世联盟,什么顶尖科技,在议会长那神明般的伟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第一、第二突击队,跟我来!”赵启功在通讯频道中怒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舰桥,那背影充满了迫不及待的煞气。 一旁的刘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指挥席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目光在舷窗外那艘凄惨翻滚的银白色飞船和陈渊平静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 空间稳定锚……那可是旧时代空间物理学的巅峰造诣之一,是他这种传统军人心中不可逾越的壁垒。 可现在,这个壁垒被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反编译”了。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这是……创世与灭世的权限。 他看着那些年轻士兵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明白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轰然降临。 而陈渊,就是那个一手推开了时代大门的人。 磐石议会的行动效率高得可怕。 数艘小型登陆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磐石号”的腹部弹出,精准地撞入了“信使号”因爆炸而破损的船体。 舱门爆开,身着外骨骼装甲的突击队员们鱼贯而入。 “信使号”的内部与磐身舰队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通道洁白、光滑,充满了未来主义的简约感。 但此刻,这份优雅已经被彻底撕碎。 断裂的缆线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应急灯猩红的光芒将一张张惊恐错愕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不许动!我们是磐石议会!” “放下武器!” 旧世联盟的船员们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 他们的精神早在能量网格被逆转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在舰桥的核心区域,赵启功带人堵住了正试图销毁数据的萧逸。 这位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情报参谋,此刻制服上沾满了黑灰,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疯狂与不甘。 “你们这群地底的老鼠!肮脏的混种!” 他看到赵启功等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你们敢碰我?联盟的怒火会将你们连同这片星域烧成灰烬!” 赵启功根本懒得跟他废话,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带走!” …… “磐石号”的禁闭室内。 萧逸被粗暴地捆在金属椅子上,他剧烈地挣扎着,嘴里依旧咒骂不休。 “陈渊!你这个怪物!你这是在向全人类宣战!” “放开我!你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禁闭室的门无声地滑开,陈渊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室内喧嚣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萧逸的咒骂戛然而止,取而代de的是粗重的喘息,他的身体绷紧,瞳孔里全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想起了那只虚握的右手,想起了那张覆盖天地的能量网格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的画面。 “赵启功,你们都出去。”陈渊的声音很平淡。 “议会长,这家伙……” “出去。” 陈渊重复了一遍。 赵启功不再多言,带着人迅速退出了禁闭室,厚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室内,只剩下陈渊和萧逸两人。 陈渊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萧逸。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萧逸的耳中,却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每一下都砸在他的心脏上。 “你……你想干什么?” 萧逸的声音在发抖,“刑讯逼供对我没用!我的大脑受过最高等级的加密训练!你什么都得不到!” 陈渊终于在他面前站定,俯视着他。 “加密?” 陈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是一种看待原始部落玩弄泥巴般的怜悯。 “谁告诉你,我要‘问’你了?” 话音未落,他伸出右手,缓缓按向萧逸的头顶。 “不——!” 萧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躲开那只手。 那只手在他眼中,比异种最锋利的爪牙还要恐怖一万倍! 但一切都是徒劳。 陈渊的手掌,稳稳地覆盖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没有剧痛,没有电流,甚至没有任何物理上的感觉。 但萧逸的表情却在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球中布满了血丝,仿佛看到了宇宙间最恐怖的景象。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意志”洪流,粗暴地冲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他引以为傲的思维壁垒,那些经过千锤百炼的精神防线,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一触即溃。 他的记忆,他的知识,他的秘密,他从小到大接受的“净血者”教育,他对“混种”的鄙夷,他此次任务的全部细节…… 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属于他自己。 它们被一股更高等的力量强行“读取”、“解析”、“分类”,就像一个程序员在翻阅一段公开的源代码。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被剥光了衣服、连灵魂都被彻底剖开的透明标本。 那种源于生命最深处的羞辱与恐惧,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陈渊闭上了眼睛。 无数的信息流在他的意识深处奔腾。 【序列55:热能操控】与【序列60:高能粒子操控】的结合,让他对信息这种更本质的能量形态,有了初步的干涉能力。 他看到了萧逸的童年,在窗明几净的“方舟”浮空岛上,被灌输着纯血至上的理念。 他看到了萧逸的 mission briefing,那份被列为最高绝密的指令。 他的目标,果然不是阻止陈渊。 而是……加固! 陈渊的意识猛地一沉,潜入到了萧逸记忆最核心的区域。 一幅画面轰然展开。 那是一个比“低语深渊”本身更加黑暗、更加扭曲的空间。 无数粗大的、仿佛活物般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出,捆绑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由纯粹精神能量构成的星云。 它就是“低语”的源头。 【目标:样本零号(Specimen Zero)】 【状态:高度活跃,精神辐射突破阈值】 【任务:启动‘空间稳定锚’,强化T-001收容区空间壁,压制‘样本零号’活性,等待后续处理部队抵达。】 【最高警告:绝对禁止任何高能生命体靠近收容区,其能量溢散可能导致收容失效!】 原来如此。 陈渊的意识从萧逸的大脑中退出。 “噗通”一声,萧逸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滑落,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彻底变成了一个白痴。 他的精神,已经被陈渊那霸道的信息读取给彻底冲垮了。 “低语深渊”不是什么天然绝地,而是旧世联盟的秘密监狱。 里面关押的,也不是普通的异种,而是一个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纯粹的灵能生命体。 他们害怕自己进入,不是怕自己死在里面。 是怕自己这颗大号的“充电宝”,会把那个“样本零号”给喂饱了,直接撑破牢笼! 陈渊转身,合金门在他身后开启。 赵启功和刘振等人正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陈渊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议会长,怎么样?” 陈渊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舰桥,目光穿透舷窗,望向那片缓缓旋转,散发着无穷诱惑与危险的金色深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赵启功。” “在!” “通知舰队,修正航线。” 陈渊转过身,面对着舰桥内所有或敬畏、或困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们不进去了。” 众人一愣,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了陈渊的下一句话。 “我们去把深渊的入口,给我堵死。” 堵……堵死? 所有人脑子都宕机了。 刘振结结巴巴地问:“议会长,您的意思是……我们掉头?” “不。” 陈渊摇了摇头,那危险的笑意更浓了。 “我是说,把那艘‘信使号’拖过去,超载它的引擎,让它在深渊入口自爆。” “我们不进去洗澡了。” 陈渊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深渊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愉悦。 “老子要炸了这个澡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