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三个字的话音落下,整个A-7停机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就连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雷武和他身后的战士们,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们握着枪,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颠覆一座浮空城,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最疯狂的想象。 屏幕上,首席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混乱的怒骂。 “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首席!不能答应他!启动最终防御协议!把他们连同整个停机坪一起气化!” “气化?你想让整座天穹号给他陪葬吗?你没听到他说什么吗!” 嘈杂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泄露出来,将旧世联盟高层的色厉内荏暴露无遗。 首席没有理会身后的聒噪。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凶光。 “年轻人,你以为靠着一些投机取巧的手段,就能掌控一切?”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天穹号能屹立百年,靠的不是这些脆弱的管线。它有自己的‘心脏’和‘意志’。” 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对着屏幕做了一个手势。 “你或许能污染它的‘血液’,但你永远无法命令它的‘灵魂’。” 话音刚落,停机坪四周的墙壁上,滑开了十二个漆黑的孔洞。 十二座闪烁着幽蓝色电光的自动防御炮塔,如同毒蛇的头颅,从墙体内探出,冰冷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们。 这些炮塔的造型古朴而狰狞,显然不属于天穹号常规的防御网络。 它们是独立的,是物理隔绝的,是首席藏在袖子里的最后一把匕首。 “这些‘守墓人’炮塔,采用的是最原始的机械传动和独立能源核心,不受任何网络控制。” 首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它们的弹药,是特制的贫铀穿甲弹,足以撕碎你身后的任何一台外骨骼。现在,你觉得你的筹码还够吗?” 雷武等人脸色剧变,立刻举枪寻找掩体。 这是最纯粹的物理威胁,是科技力量最直接的碾压。 然而,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就是你的底牌?” 我轻声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守墓人?名字不错。可惜,在我面前,它们连废纸都算不上。” 首席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秒,我动了。 我的身体没有丝毫预兆地从原地消失。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雷武在内,他们的动态视觉里只能捕捉到一道淡淡的残影。 “砰!砰!砰!” 十二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声音密集得仿佛只是一声。 当我再次出现在原地时,仿佛从未离开过。 而那十二座刚刚还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守墓人”炮塔,此刻已经变成了十二团扭曲的废铁。 有的炮管被拧成了麻花,有的核心能源被硬生生拽了出来,电火花在残骸上噼啪作响,冒着青烟。 我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些许灰尘。 【序列95:动力神经索】。 这是前世人类在早期进化中,一个不起眼的分支。 它不提供强大的力量,也不提供惊人的速度,它只做一件事——将大脑的指令与肌肉的反应之间的延迟,无限压缩至零。 在别人眼中是残影,于我而言,只是走了十二步,出了十二拳。 简单,纯粹,却又无法理解。 停机坪内,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雷武张着嘴,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苏琉璃扶着眼镜,镜片下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看着我的背影,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合作者,而是在仰望一个全新的生命形态。 屏幕上,首席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最后底牌,他用来翻盘的绝对武力,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变成了一堆垃圾。 这种冲击,比微生物的威胁更加直观,更加恐怖。 微生物是阴谋,是策略,是藏在暗处的刀。 而我刚刚展现的,是碾碎一切阴谋与策略的,绝对的力量。 “现在,首席先生。” 我重新抬起头,看着那张巨大的、苍白的脸。 “你的底牌,打完了吗?” 屏幕那头的混乱声音戛然而止。 我能想象到,在那个我看不到的会议室里,一群旧时代的大人物们,正如何惊恐地瘫软在自己的椅子上。 “我没有耐心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琉璃。” “在,议会长。” “启动‘枯萎’协议,目标,B-3农业区供水系统。给他们三分钟的时间,欣赏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凋零。” “指令确认。” 苏琉璃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首席的瞳孔猛地放大。 B-3农业区,那是整个天穹号的粮食命脉! “不!住手!” 他终于发出了第一声不属于“首席”,而属于一个普通老人的,惊恐的尖叫。 “我……我同意!”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裂。 “我同意你的所有条件!” 我抬起手,示意苏琉璃暂停。 “很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现在,开始移交权限。” 首席剧烈地喘息着,他花了好几秒钟才平复下来,那张老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颓败与屈辱。 “……武器系统的常规权限可以立刻移交。”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但是,‘天基动能打击’的最终授权,以及城市核心维生系统,也就是‘圣柜’主控室的最高权限,需要我在主控台进行虹膜与基因序列双重验证。” 他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雷武立刻警惕起来。 “议会长,这可能是陷阱!” 我当然明白。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是阳谋。 他要把我引到他最熟悉的地方,那个天穹号的心脏地带。 在那里,或许还藏着连我都不知道的,属于旧时代的最后疯狂。 但我会在乎吗? “很好。” 我平静地回应。 “你在前面带路。” 我向前踏出一步,越过了那堆扭曲的炮塔残骸,走向了停机坪通往城市内部的合金大门。 “我倒要看看,你的‘圣柜’里,还藏着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