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成了书院后厨一个沉默寡言的帮佣丫头。 她笨拙地学着生火、择菜、洗碗,粗糙的活计常常在她初化人形、娇嫩的手上留下细小的伤口。 她不在意。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间飘着墨香的书房。 她总能找到借口靠近——送一碗温热的羹汤,添一壶滚烫的茶水,或是“恰好”在他读书疲累时,默默替他研开一方浓淡相宜的墨。 苏沐宸待她始终温和有礼。 他会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低声道谢,目光在她因劳作而微微泛红的手上停留一瞬,却从不逾矩。 他读书时沉静专注的侧脸,执笔时手腕稳健的弧度,甚至偶尔因思索而轻敲桌面的指尖,都成了青竹眼中最珍贵的画卷,被她贪婪地、一遍遍描摹在心尖上。 一种陌生的、灼热又酸涩的情绪,在她冰冷的蛇躯里疯狂滋长、蔓延,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不懂人间情爱,只知这感觉让她痛苦,又让她甘之如饴。 她开始渴望更多。 渴望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刻,渴望他的指尖能拂去她颊边并不存在的灰尘,渴望那温润的声音能对她多说几句无关书卷的话语。 一个秋夜,月华如练。 青竹终于无法忍受那蚀骨的渴望,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鼓起毕生的勇气,推开了书房虚掩的门。 苏沐宸正临窗而立,望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桂树,月光洒在他肩头,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公子……” 青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沐宸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碟子上,微微一笑, “有劳青竹姑娘。” 青竹将碟子放在书案一角,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垂着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心跳如擂鼓,撞击着她单薄的胸腔。 冰冷的蛇血似乎在瞬间沸腾起来,一股蛮横的冲动驱使着她抬起头,直视着苏沐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发紧: “公子……青竹……青竹愿……愿常伴公子左右!为奴为婢,此生无悔!” 话一出口,青竹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脸颊烧得滚烫,却又冷得刺骨。她 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苏沐宸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步走近,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书案上摊开的、墨迹未干的宣纸。 他拿起那支紫毫笔,笔尖饱蘸浓墨,然后,在青竹因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在洁白的宣纸上落笔。 笔走龙蛇,字迹清隽而有力: “待我金榜题名日,定不负卿,娶汝为妻。” 墨迹淋漓,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青竹骤然被狂喜冲垮的、苍白如纸的脸。 巨大的幸福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这条蛰伏幽谷三百年的蛇妖彻底淹没、窒息。 她忘了呼吸,忘了言语,甚至忘了自己非人的身份,眼中只剩下那纸上的墨字,和灯下苏沐宸温润含笑的脸庞。 冰冷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真的有了温度,烫得她眼眶发酸。 “可好?” 苏沐宸的声音轻柔,如同蛊惑。 青竹用力点头,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只觉得三百年苦修的所有孤寂与冰冷,都在这一刻,被这薄薄一张纸上的墨字,彻底驱散、填满。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