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闹了大半夜,眼见着四个竹笼沉入河中没了动静,又祷告了半天,方才各自散去。 此事最郁闷的当属王镇长。 他本想着借助李青阳的身份,使自己在镇上的声望到达前所未有的顶点,到时候福泽后代,也算不辱先祖之名。 若是能够在能获得‘仙人’青睐垂怜,赏赐个仙药法术,那便更好了。 没想到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名声没捞到,反而叫黄阿姑抢尽了风头。 从此以后,只怕桑槐镇全体百姓都要以黄阿姑马首是瞻咯。 王镇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憋屈,干脆起床找来一壶酒,叫仆人准备两碟凉菜,独自喝起闷酒。 几杯酒下肚,王镇长脸上有了醉意。 忽然间一阵怪响,房门轰的一声被暴力撞开,夜风灌进,倍感寒意。 王镇长惊魂之际,杯中酒水竟都洒了,他起身探头朝门外看了看,不见任何人影! 他将门重新掩上,暗骂一声晦气,连风都来吓唬自己。 然而,当他关上门转身的刹那,内室的窗户又突然洞开。 吱——呀—— 窗户打开时的声音异常刺耳,就好像有人用竹片在琴弦上缓缓的拉扯。 王镇长眉头微皱,这窗棂几天前就要修缮,仆人偷懒到现在也没有完工。今夜的风又大的有点出奇,明明刚才还是月朗星稀。 刚走到窗户边。 暮然 无数张白纸剪成的往生钱撒落进来,不偏不倚,全落在王镇长的脸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王镇长大惊失色,双手乱舞,扫开脸上的纸钱。 就在眼睛露出一丝视线时, 他看到窗外飘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速度很快。 就好像一束白光一闪而过,来不及辨认。 他揉了揉眼,再次仔细张望。 忽然,他看到一名披头散发,全身裹着白纱的女子,猛然从屋脊上落下,呈现在他的眼前。 女鬼的双足没有落地,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犹如悬丝的蜘蛛。 黑色的发丝完全遮住了脸,瞧不出半点模样,但隐隐约约可以透过发丝的缝隙,看到一双凄惨血红的眼睛。 女鬼飘飘停停,毫无轨迹可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王镇长‘哎哟’一声往后跌倒,吓得魂飞魄散,眼睛瞪得突出,嘴巴长着,连惊呼都忘记了。 女鬼的脑袋转了转,看向王镇长所在方位,声音冰冷冷道:“我死的好惨,还我命来。” 空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地府之中传来。 一股冷风裹挟着几片纸钱从窗外冲进,落在王镇长脚下,脊背生寒,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掌心全是汗。 还没等他有甚么动作,那女子垂落的长发突然如毒蛇般腾起,一下子绞住了他的脖子! 王镇长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拼命地想要扯开缠住他脖子的头发,可根本挣脱不开。 头发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没有一点儿松动的迹象,反而越缠越紧,将要窒息。 王镇长双腿蹬地,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嘶哑声,眼看就要断气了。 窗外吹来的风更加阴冷了,隐约有女人的冷笑声。 “我死的好惨呐!” 王镇长自知这是珍娘的冤鬼索命,都说被冤死的厉鬼会向害死他的人索命,王镇长惊恐失色,自己并没有想过害人,要找替死鬼也应该找黄阿姑才对。 死亡的阴影笼罩,若是不说些什么,恐怕在劫难逃。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得你……是黄阿姑……我真的甚么都不知道!” 他被发丝缠中脖子,词语慢慢蹦出,说到最后,已将无生息。 发丝猛然收回,鬼魂从窗外飘了进来,双手伸直抵住王镇长的脖颈。 那双手粉白粉白,毫无血色,全然不像活人的手。 手指的指甲,血红血红,那双手,缓缓伸来,如同利剑一般的指甲,只须稍稍用力,便可插入王镇长脖颈。 “为何害我!为何害我……” 王镇长汗如雨下,大口喘气,声音中带着哭腔,哀求道:“真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要报仇,应该去找黄阿姑。我……我是无辜的!” 鬼魂冷冷一笑:“身为一镇之长,听信歹人谗言,就该去死。如今我不会这般轻易放了你,我会慢慢的折磨你,折磨所有害过我的人……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鬼魂的指甲在王镇长的脸上扫过,火辣辣的疼痛,仿佛整张脸皮都被揭开了。 王镇长全身僵硬,他感觉到自己的裤低有些湿热,一摊淡黄液体蔓延开来,弥漫着淡淡的骚臭味道。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他不敢动弹半分,此时不是换裤子的时候。 他唯有不住磕头,博取一丝生机。 可是磕了半天,额头已经血迹斑斑,却没在听到女鬼的声音。 王镇长小心抬头,环顾四周,房内那还有女鬼的身影。 梦? 不是,绝对不是! 王镇长颤抖爬起,双腿已跪的酸麻,轻柔大腿,慢慢坐回酒桌前。 双腿不住的颤抖,抖的十分厉害,木椅随之发出异样的摩擦声。 王镇长按住抖动的大腿,刚准备唤来仆人服侍,门又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却是一袭道袍的李青阳。 王镇长见到李青阳,顿时慌了神,又要跪下来求饶。 老子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死人索命,怎么都往自己这里跑。 李青阳微微一笑,伸手搭在王镇长右臂间,一股力道使来,王镇长说什么也跪不下去了! “小道长,我没有想害你们,谁让你的狗子变成了妖怪,我……我也是无奈,只能跟着大伙的意愿……求你大人大量,饶我性命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不不,我明天就多买些纸钱,给你烧了去!!” “谁要你烧纸钱,起来随我办件事!” 李青阳不由分说,架起王镇长出了房间。 王镇长身体瘫软,由他拖着,到了院墙边,李青阳一个纵身跃上墙头,驾着王镇长飞檐走壁,竟丝毫不觉得累赘。 王镇长但觉耳边呼呼风声,朝下一看,茫茫无际,好像是飞在半空当中,一跃一跳,皆在数丈之外,想起厉鬼勾魂,颇觉可怕。 看来自己终究被掠走了魂魄,这会儿只怕家人已经发现了自己尸体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落在一片桑林当中。 桑林内有座小院,燃着烛火,黑夜里十分显眼。 王镇长定了定魂,认出这里是黄阿姑的住处,更是认定了冤鬼索魂之事,下一个被勾魂的就是黄阿姑了。 李青阳提着王镇长掠至黄阿姑房前,叫王镇长蹲在窗台下,叮嘱一句“不许出声。” 旋即伸指点破窗纸,朝房内偷瞧。 但见黄阿姑高坐堂前,另有两人分左右而坐。 那两人均是衣锦华服,其中一人李青阳认得,真是傍晚酒宴中王镇长的老友郭员外,另外一人是个续着山羊胡的老翁,却没有见过。 只听郭员外说道:“黄仙姑神机妙策,一箭双雕,我等十分佩服,特意准备了一些薄礼,请仙姑笑纳。” 郭员外说话间,从袖口取出几张一票,恭敬放在黄阿姑桌前。 黄阿姑瞟了一眼,对银票上的数字很是满意,笑道:“这是韦老板的福报,我只是替天行道,不必如此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