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阳唯恐百姓追上,脚踏房脊,一阵狂奔,出了镇子三四里方才停歇。 奔跑一阵,到了一处林子,放眼望去尽是粗壮槐树,槐木郁郁葱葱,千姿百态,卓然不同。 林间蝉鸣虫啼,云顶月朗星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桑山加槐林,这大概就是桑槐镇的名字由来了。 李青阳坐到田埂之上,回想方才种种,不禁有些气恼。 “我为你们除妖,你们却听信谗言,说我是妖,这算哪门子道理。” “若是唐湛、赵宁在此,或许能与那神婆辩解,我向来不于人争,这会儿吃了暗亏,只能苦生闷气。” 想到黄阿姑那副贫嘴薄舌的面孔,李青阳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发自内心的打怵。 夜色正浓,眼见镇上火光大盛,一阵阵的吆喝随风传来,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幺蛾子。 “且叫他们闹去吧,我管不了啦!” 正准备起身离去,又停下脚步。 “我若是一走了之,留下骂名倒也罢了,可那珍娘怎么办?” “她于我并没有任何干系,我已救了她两回,算是尽力了!” “我若回去,百姓肯定又是一阵辱骂,我说不过神婆,还是没用!” 他此时心中慌乱,难以抉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田埂上来回踱步,吓得水沟里的青蛙,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好半晌,李青阳一拍大腿:“哎呀,我把黄豆忘了!”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理由,名正言顺的返回桑槐镇。 ------------------------------------- 话说黄豆于李青阳分别之后,就呆在房中默默修炼,无奈王镇长家中人来人往,闹的颇有些心烦,于是小肥臀一撅,便去了陆旭家中。 他一个小狗崽子,即便到处乱跑,也不会有人关注。 陆旭认得黄豆是李青阳的‘宠物’,便将他留在院中,端来一盆红薯窝窝头喂他。 黄豆哪里肯吃这种糟糠东西,只嗅了嗅,便懒散的爬在竹椅上呼呼大睡,山顶战斗电闪雷鸣,他是一点也没有听到。 反正捉妖之事不用他来操心,睡上一觉,等着李青阳赏赐的仙丹便可。 到了天明,听百姓议论“仙人”已除去妖怪,便想着去找李青阳。 不曾想四个小爪刚跳下竹椅,便被珍娘抱在怀中。 珍娘见他模样可爱,好一阵轻抚摩挲。 那舒爽的劲儿,立刻使他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肆意磨蹭,任由珍娘逗乐。 反正小道士会来找自己,此时有乐不享,偏做傻子不成? 珍娘苦于冤情未白,不能走出小院,闲来无事,便烧了一盆水,替黄豆梳洗,又喂了几片肉脯。 黄豆尽情享受,如此磨磨蹭蹭,竟耗了一日光景。 到了晚上,珍娘竟要搂着黄豆同床。 好在珍娘心知自己寄人篱下,均是和衣而眠,才没让黄豆占尽便宜。 不过只是这样,黄豆鼻血已流了三大碗。 他唯恐被人瞧见,但凡流出鼻血,舌头一舔又自行吞下,也没有半分浪费。 迷迷糊糊之际,忽听院外一阵叫骂,接着房门便被人撞开,冲进来一群庄稼汉子,不由分说将珍娘从薄被中拽出,用绳索绑了个结结实实,推出房外。 珍娘惊慌失色,任凭如何挣扎,又怎能抵得过大汉的臂力。 陆旭赶回家中阻拦,被两名汉子拦了下来,眼睁睁看着珍娘被百姓推搡着往河边去了, 他无能为力,想到黄阿姑的言语,顿时失了主心骨,一屁股跌在院中,抱头闷哭。 黄豆正自享乐,云里雾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群人打断了美梦,本想展露雄风,给他们些颜色瞧瞧。又想到于李青阳有约在先,自己总不能坏了规矩。 ‘这群人突然闯入,小道士恐怕并不知晓,我需赶快通知他!’ 黄豆眼见百姓将珍娘掠走,冲着暗自神伤的陆旭狂吠两声,接着撒开小腿往镇长院子奔去。 不料到了镇长家中,却见人去院清,只有两个老仆人看着大院,其余人等均不知去处。 黄豆又立刻折返,往河边跑去。 心中暗想:小道士去了哪里?怎会由着百姓继续蒙昧?难不成生甚么了变故?不行,小道士临走时叫我看好镇子,大丈夫一言既出,我可不能言而无信。 若是珍娘被无知百姓淹死河中,我如何向小道士交代。 再说,她今日如此待我,令我享尽温柔,便是没有小道士,作为一个正直的妖怪,也应该挺身而出,不然还算什么东西。 黄豆勇往直前,暗下决心,便是暴漏本相,也要将珍娘救下。 跑到河边,但见一排排的火把,把整个河面影照成火红一片,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很难挤上前去。 经黄阿姑在镇长院外一闹,镇上的百姓多半闻风而来,一阵鼓噪之下,信了黄阿姑所言,嚷嚷着要继续献祭珍娘。 祭台之上,珍娘、陆旭被各自反绑在一根木柱之上,口中塞满麻布,不能言语。 原来陆旭见黄豆冲着自己狂吠,接着跑了出去,想着那狗子一定是想叫自己救人。 他一介男儿,却连个狗子都不如,眼看着活生生的人被抛下河中献祭,如此荒唐之事,焉能坐视不理,反倒在院中哭哭啼啼,全然不是他的本性! 于是便抄起挑水的扁担,前往河畔救人。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还没来冲到近前,陆旭就被几人死死按住,反绑在早已竖起的梁木大旗之下。 黄阿姑先是命人准备了两车干柴,堆成一个一丈余高的柴台,一阵祷告之后,点燃柴台,燃成一堆大火,百姓围着火堆开始献祭牲礼。 一阵乱舞之后,黄阿姑登上高台,取出一根柳条,指向陆旭:“陆旭于假仙人内外勾结,致使镇上又多了一名受害者,如今那混小子已经跳了,祸首陆旭应当代为恕罪。” 接着,黄阿姑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脸上表情不停变幻,全身乱抖,忽而睁开眼睛说道:“我已问明了河神大人,河神念我等初犯,只须将陆旭、珍娘一并送往神宫,由河神大人亲自发落,咱们便可平安无事了!” 百姓闻言,齐刷刷的叫了声‘好!’ 四名大汉登上祭台,押着陆旭、珍娘塞入竹笼。 两人拼命挣扎,可惜力不能支,又无法大喊冤枉,急的两人泪水连连。 黄豆挤进人群,冲上祭台一阵狂吠。 黄阿姑见状,大骂:“哪里跑来的野狗,误了祭典吉时,将你扒皮抽筋!” 黄豆听了这话,那还能忍,张开小嘴,猛地咬中黄阿姑的左腿,一排伶牙俐齿,深深嵌入肉中。 “哎哟,该死狗崽子,给我拿下,把它献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