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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328章

正式进入埃拉图斯区域。 正如传言所说，这里大部分被海洋覆盖，视野里满是起伏的靛青色波浪。但与我预想中的废墟、污染以及血腥气弥漫的孤岛氛围截然不同。 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 在水面下巨大的基础结构上，建筑物井然有序地延伸着。 要称之为海上都市都显得太过先进——在辽阔如大陆的基座上，整座城市的景观正从容不迫地铺展开来。 '这地方…真是海盗和佣兵藏身之处？' 战舰缓缓下降穿过城市外围。洁净的防护罩、自动净化的水道、闪耀的站台壁灯。完全嗅不到非法活动与犯罪的气息。 身旁的布洛尔看着我的反应耸了耸肩。 “很意外？” 我轻轻点头。 “相当意外。听说废弃行星被海盗占据时，我以为会看到更混乱的场景…但这根本就是座普通——不，应该说相当规整的城市。” “你期待的那种阴森邋遢感在别的区域。这儿好歹算是有规矩的地方。” 布洛尔用下巴指向下方。水面下朦胧显现的建筑群轮廓，层叠的水下都市剪影在海雾中若隐若现。 “这里讲究纪律。敢随便开枪或肆意妄为的人会被立刻驱逐。虽是灰色地带，但这种地方规矩反而更严苛。” “…有意思。” 我低声自语着移开视线。 “该准备降落了。” 跟随布洛尔走向舰内。片刻后，随着机库门开启的隆隆声，战舰后方屏障缓缓打开。 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肺叶。 车队开始沿连接地表平台的通道鱼贯前行。 埃琳娜沉默地坐在我旁边，面无表情。自从被缴械后，她连日来几乎不曾开口，望向我的眼神始终充满敌意与静默。 我瞟了她一眼干巴巴地开口：“少校大人还在怄气？” 她既不动弹也不与我对视，缄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耸肩轻叹：“把你关在房间里是我不对。” 没有回应。 好吧，本来也没指望。 转向窗外，看到外围平台聚集着围观车队的孩童。他们眼神清澈，生气勃勃。 “孩子比想象中多。” 布洛尔颔首回应：“这里不只有地球移民…还混居着不少从阿森诺斯逃来的战争难民。” “那怎么会沦为佣兵或海盗？” “总要养家糊口。” 他的回答简短有力。 “何况并非所有人都是武装分子。许多技术人才在此定居——有人为城市发展研习技艺，也有人为守护家人学习知识…说实话，与正常国度区别不大。” 我默然望着窗外。那些小手正对着车队兴奋挥舞，孩童们脸上写满好奇与欢笑。 车速逐渐加快。 离开平台穿过核心区，窗外景观开始变化。 整洁的街道与新建筑群不断后退，道路逐渐变得老旧，街区日益空旷。 裸露的管道在地下水蒸气中蜿蜒交错，墙面爬满涂鸦与裂痕。 “氛围开始不一样了。” 抱着胳膊的布洛尔解释道：“这是早期建造的旧城区。埃拉图斯最初作为采矿据点开发的核心区，后来遭废弃至今。” “为何选在这里？” “图个清净。而且…适合搞些创造性工作。” 我转头质疑：“作为机甲修理场所似乎不算理想。” “具体原因你该问当事人。” 车队停在一栋古旧建筑前。看似年久失修的外墙却有崭新玻璃窗与防锈涂层，油渍与手印并存的痕迹显示这里曾被精心维护。 布洛尔推开车门：“下去吧。那个怪胎就在里面。” 他熟门熟路地对着门口扬声器喊道：“莉莉安！是我！开门！” 短暂的静默后，慵懒的女声夹杂电流音响起： [……烦死了。老头又来干嘛？] 那嗓音奇异地将困倦与性感糅合，带着令人不适的吸引力。 布洛尔气急败坏：“明明提前联系过！” [嗯…想起来了。是说有台机动战甲要修对吧？] “没错！” [进来吧。] 咔哒—— 滑门开启。 薄雾笼罩的昏暗室内，机油与金属的混合气息缓缓流淌。 天花板垂下的维修吊臂后方，无数机械零件如艺术品般散落在钢铁廊架间。 而在这机械丛林中央，有位女子现出身形。 她穿着工字背心，跳伞服随意扎在腰间。沾满油污的前臂，润滑液斑驳的皮肤，随意束起的紫发下，那双翡翠色眼眸锐利得几乎要融化视线。 “新玩具在哪儿？” 她半阖着眼皮漫不经心地问道。 布洛尔咂舌：“见面就问机甲？” 老太婆安静点。赶紧的。 “…行吧。诺克斯！” 随着布洛尔向后挥手，运输卡车后厢开启。 半毁的镇魂曲静静躺在其中。 女子眼神骤变，沉默地靠近机体。 她将手掌轻覆在装甲上，弯腰以近乎拥抱的姿势细致抚过每一寸伤痕，最后轻声低语： “…要修这个？” 莉莉安长久凝视着残骸，忽然微微侧首。 “这玩意儿都不懂的驾驶员，还活着呢？” 布洛尔斜睨了我一眼。紫罗兰色发丝间，翡翠眼眸的视线直刺而来。 我向前迈出一步。 “能修吗？” 莉莉安上下打量着我，忽然嗤笑出声。 “开玩笑？” 她转向那堆已沦为废铁的镇魂曲，用指尖轻叩外壳。 “装甲完全熔毁，框架结构变形。更何况……这是用利森西亚集团A级女武神改装的吧？” 我沉默颔首。 莉莉安按住额头，深深叹息道：“哈……真是个疯子。听着，这需要利森西亚集团特供的正品零件——包括认证标识和兼容代码都要齐全，不能光有外壳还得带核心联动芯片。” 她掸去手上的金属粉末摇头：“办不到。就算是我也有极限。就算能修……维修费？布洛尔，把你这条命当十倍抵押都不够。” 布洛尔不可置信地笑出声：“喂喂，连你莉莉安都要放弃？” “嗯。放弃得干干净净。” 我平静注视着她：“布洛尔说你是个天才？看来名不副实？” “激将法没用。天才也好什么也罢，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莉莉安。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所以赶紧滚蛋，布洛尔。” “嘿等等，当年可是我救了你，忘了？” 莉莉安转头眯眼盯着布洛尔：“所以你干嘛这么热心？该不会看上这小子了吧？” 布洛尔耸耸肩无耻一笑：“呵呵，因为发现了新宝藏嘛。” 莉莉安咂舌：“啧……算了。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布洛尔眼睛一亮：“喔？果然还得是你！什么办法？” “两条路。” 她竖起手指：“第一，搞到利森西亚集团的正规零件。必须是全新原装，带防伪码和兼容认证的——包括核心联动芯片在内的全套。” 布洛尔皱眉：“这上哪儿弄？” “弄不到。阿森诺斯都碰不了利森西亚的黑市渠道，除非你是他们高层军官。” 我保持沉默。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 她微微偏头，嘴角讥诮而眼神认真：“我自己造。” 布洛尔瞪大眼睛：“你造？那可是利森西亚的专利部件！” “准确说是'逆向复制'。分析原版电路后重建，精度会差些但能运转。不过——” 她直视我的双眼：“别指望稳定性。可能超常发挥，也可能核心失控直接暴走。” “……能动就行。”我简短回应。 莉莉安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扑哧轻笑：“成交。但作业期间得守规矩：不准质疑我的方法，未经许可禁止进入工作区，还有——” 她缓缓抬眸与我对视：“无条件服从所有指令。不愿意就现在滚。”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接受你的条件。” 她转身时，被汗水浸湿的紫发轻轻晃动。 “把那堆废铁搬进内场。” 话音未落，内侧升降平台已轰鸣着降下。莉莉安早已戴上手套开始行动。 …………………… 在此驻留的第四天。莉莉安全神贯注维修时，布洛尔正通过本地情报网收集消息。 我与埃琳娜坐在终端前。 “少校，请看这个。” 我播放了准备好的影像。画面上地球联邦军突袭阿森诺斯殖民地的暴行清晰可见——哀嚎的平民、扫射幸存者的枪火、在弹幕中崩塌的居住区。 埃琳娜脸色惨白。 “呜……”她捂嘴后退。我继续平静质问：“看过这些还想回联邦？” “这……这是……” “有件事您不知道。联邦内战因阿森诺斯进攻而暂停，但——”我定格画面，显示联邦机甲用违禁武器摧毁民宅的瞬间，“他们早已撕毁人道公约。” 埃琳娜双唇颤抖无法成言，攥紧的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轻声问道：“您也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吗？” 这句话击碎了她最后的坚强。泪水终于如决堤般落下。 “……那要我怎么办……”她哽咽着，“跟着你流浪又能改变什么……” 嘶哑的嗓音里混着愤怒与绝望。 我注视着她——凌乱的金发，颤动的肩膀，昔日联邦军官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必须纠正这个错误的世界。” 埃琳娜抬头露出见鬼似的表情：“你……疯了？突然说这种……”泪痕斑驳的脸上写满'这人终于疯了吗'的震惊。 明明一直扮演着克制又正义的主角形象来着。 “不，我怎么了？” “疯子…还有，变、变态…” “……突然说什么变态？” 她鼻尖泛红，咬紧了牙关。 “没说错！变态崽子！你…和卡拉干的那些破事我全知道了…！居、居然在战舰里搞那种…” 我耸了耸肩。 “哎呀，年轻男女关在密闭空间久了…嘛，自然而然就会那样的。兽性使然。” “少拿兽性当借口！” 埃琳娜止住抽泣，积压的情绪仿佛一次性爆发般指着我怒吼。 “还有啊！就算是野兽般的人类，最起码也该懂点眼色吧！你根本毫无自觉！训练营时期就这样！知道我有多丢人吗？！当着大家的面——！” 起初我打算左耳进右耳出。但声音太吵…唠叨又冗长。 『…这才是本性吗？』 我缓缓移开视线。这大概是她迄今为止隐藏的真面目。对着持续输出的唠叨，我在心底默念。 『没办法了。看来只能用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