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追梦又不断回头 · 第15话

“回神啦！回神啦！童舟？” 陈静的声音将我从回忆拉了回来。 “哦……”朝她点点头，我心虚地垂下目光。 “你的意思是，”僵硬地重复我的话，她说：“你认识了一个一见如故的朋友，然后你和她一夜畅聊，聊得太累，接着你就病倒了？” “嗯……” 挣扎了许久，脑子也闪过无数种理由和场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这个最无厘头的解释。 “然后她帮你请了几天假，还摆平了老总的发难。你才能安安心心地休息了几天。 “对……” “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故作惊诧地上下打量我。一个影子是孤僻内敛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和别人一拍即合，还彻夜长谈。不是说安静的人就会一直安静，人都是有多面的，她也见过很多例子，有些人时而恬静，时而活泼。她的上司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性格。可是童舟不是，她从来都是无论别人多热情多主动，她都始终留有余地，爱搭不理的。怎么可能转眼间就敞开心扉，乐交广友？真的只是巧合吗？陈静内心十分困惑。相处了六年，忽然觉得，她还是不太熟悉眼前的这个人。我明白她眼底深深的担忧和不安，只是，我有我的苦衷。 “午饭时间快到了吧，我先走了。” 受不了这种审视的目光，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将一脸茫然的她独自留在原地。虽然我不饿，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情了。然而—— 当我踏进餐厅的时候，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立刻闯进我的视线中。皱了皱眉，我斜眼瞥向他。真是阴魂不散。 “你来做什么？”我毫不留情，开门见山地对他发难。他从我身边走过，轻握起我的手，牵着走到座位前，扫我一眼，说：“嘘，别反抗。否则会使场面很尴尬。” “……” 内心翻了个白眼，我只好乖乖地服从。 “这里的饭菜看起来很好吃。一点也不逊色于我们上次吃的。” 方先生用刀叉切开牛排，小品一口。 “……” 按理来说，起初我对他还蛮有好感的，还追着他问了一大堆问题。他也耐心地一一回答。这次见面，我本还可以问上次他没回答的那个话题—— 是用童年治愈一生，还是用一生治愈童年。我应该很开心才对。但是，当我得知是他告诉的向晚我的动向，使向晚可以在雪地里找到我。我对这个人的印象就瞬间全部崩塌了。或许，我就不该对他改观。 “为什么这么看我？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好笑地观察我的神色，在她面前，居然连美味可口的牛排也显得淡然失色。好像是一只十分可爱有趣的小兽，他突然很想要……驯服它。 “有些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请您不要问。我不喜欢回答这种问题。” 是的，我从来没有耐心听别人明知故问，也从心底非常鄙视别人的明知故问。明明知道答案，知道我下一句会说些什么，为什么还要故意而为之？这么做的结果，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唇角的笑容冰寒彻骨。我冷冷地盯着他。似乎不为威严所动，他依然好笑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眼神严肃地将目光放到别处。 “童舟，上次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思考出来答案了。” “哦？” 不感兴趣地随便应一声。这个答案拖这么久，我已经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了。 “用童年治愈一生是最凄惨的。因为这个人要一生沉浸在苦难之中，他的肉体要每天遭受着磨折与屈辱，这种人的肉体已经被伤的只剩千凿深孔，他终其一生，只能在阴郁与悲哀中沉沦，黯然地埋掉他碌碌的生命。最终成为一个不为所知的路人甲。而唯一能释怀一些的，就只有童年的快乐可供回忆，可是童年不过是短短几年而已，而成人的一生却是长得看不见尽头。也许他们的灵魂是幸福的，是自由的，但肉体的磨难怎么会是精神可以磨灭的呢？而以一生去治愈童年，这种人是身处幸福之中的，他有幸福和值得开心的生活去忘却曾经发生过的所有苦难。我真心认为从没有什么经历，什么人，什么事能被铭记一生。所以只要后期是幸福的，那么前期发生过什么，都不足挂齿。何况，肉体上的幸福比精神上的幸福要好得多。” 听完他认真陈述的长篇大论，我本来消极逃避的心灵得到净化，变得紊乱起来。收起对他的轻视，我的胸口缓缓划过一丝崇拜之情。呼吸越发急促，扑通扑通。我不再随意地应他和挑逗他。而是眼眸漆黑地看着他，定定地打量他，我开始琢磨这段摸不着头脑的话。真的是童年治愈一生更痛苦吗？可是…… “对不起，我不赞同你的观点。童年治愈一生固然痛苦。而一生去治愈童年，何尝又不痛苦。尽管他以后幸福到如灌蜜糖，可那些不堪回首的落寞的回忆从不会放过他们。它一遍一遍，萦绕耳边，盘旋心中，如雷贯耳。如一把把掺着冰雪的匕首有意无意，忽然就深深刺穿最后一层防线，捅进心底最软弱的地方。给人们致命一击。它不会任意他们开心快乐，而是永远跟随他们直至死亡。不眠不休。而且研究表明，童年的创伤，是会给以后带来无法估量的影响。那种明明已经逃出苦难，却依旧悲痛交加的感觉，你不会明白。而我却很清楚。人这一生，追求的本就不是行尸走肉的生活，若是灵魂破碎，人又怎么会完整。一个不完整的人，没有了七情六欲，如何会开心快乐？比起生命，我们有更加重视的东西。但是你不明白。然而你不明白，却能如此大放厥词，很抱歉，我以普通听众的身份对您这点错误—— 提出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