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光传:封神,开局截胡龙吉公主

(八十六)大结局(下)

  敖光睁开眼,忽然眼前朦胧中出现一女子,他以为是思念所致,便唤,“鸾儿,是你吗?”   待定睛看清,却见此女通体蔚蓝,海藻般的长发裹住身躯,正是被罚在昆仑山净业池看守无垢青莲的自家妹子。   “敖闰?你来干什么……”   敖闰身负锁链,将一宝瓶置于他案头,“大哥,这是我以裂空爪,从玉虚宝库中盗得的宝物,醍醐玉髓醴,开瓶后,自百会灌顶,能复天人元神,救凡人性命……大嫂仙体尚在,大哥快去救她吧!”   敖光抓起宝瓶,“那你……”   “不过多几千年的惩罚……能赎罪,我很开心……大哥,我走了!”   敖闰转身欲走,又回头说,“即便已经炼化成丹,只要有丹体在,亦可复其元神,再以七色宝莲重塑肉身,就能重生!”   ……   一场好睡。   我醒来,只觉得梦中经历了很多风雨,见大家都一身缟素,守在床边。   初云的样子,我简直快要不认识,就问她,“好似一场大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初云揉着红肿的眼睛,笑着哭道,“殿下不醒来,奴婢一天只顾着哭,哪还顾得上吃饭!”   我执起绢帕,为她擦了眼泪,“太瘦了,可不美哦!”   我看到敖丙也在哭,便唤他到身前,“丙儿!”   敖丙流着泪单膝跪下来,“母后!孩儿以为再也听不到您唤我了!”   我抚着他的肩,笑着说,“我怎么舍得?”   我见他身后站着一位少女,形容翩跹,粉面含春,“是苏璃?”   那少女忙跪到我身前行礼,“苏璃见过王后!”   “母后,青丘狐族在大战之后已经灭族,璃妹她……也没有地方去了!”   我扶起她,“今后东海就是你的家!”我心想,反正早晚也是东海的人。   苏璃眼眶中涌起波澜,和敖丙相视而笑。   “怎么不见哪吒?”我问敖丙。   “他家也有的忙了!姑姑送来的醍醐玉髓醴,不但复活了母后,还复活了殷夫人和璃妹的元神,太乙师伯又以七色宝莲为他们重塑了肉身!”敖丙的眼中亮晶晶的,“大概天王府的请柬,很快也就到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久闻殷夫人的手艺,可以大饱口福了!”我笑着说。   众人都笑了。   泪水伴着笑声,在寝殿里弥漫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敖光执起我的手。   众人退去的脚步声还未消失,他便将我拽入怀中。   他快要把我捏碎在怀里了!   “别……别抱这么用力!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肋骨硌得我生疼。我听见他喉间压抑的呜咽,像受伤野兽的低吼。   “松……松手……”我挣扎着仰头喘息,后腰却被他手掌死死扣住。他的手指正沿着脊椎一节节向上攀爬,仿佛在确认这是真实的血肉而非幻象。   他突然将额头抵上我的肩窝,滚烫灼人的泪水打湿我的衣襟。   他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你把水晶宫变成了地狱……”   尾音消失在突然收紧的拥抱里,消失在他终于崩溃的哭声中……   我用力回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任由交织的泪水,将两个可怜人儿淹没在东海深处……   是时候,去把东海的明珠——我的慧儿接回来了!   我仰头望着蕊宫匾额。   “九公主!”守门仙娥惊呼后退,手中蟠桃金盘险些倾覆。   瑶池锦毯自脚下延伸,行云亭中,金母正握着敖慧的小手教她点化琼花。   慧儿眉心银鳞忽然灼灼生辉,转身向我扑来:“娘亲!”   金母云袖翻卷拦住外孙女,却见我已立在满庭的优昙婆罗花间。   我将扑来的慧儿抱在怀里,她比离开我时,重了太多!   “母后,我来接慧儿回家!”   母后眼含笑意,语气却依然冰冷,“你们夫妇,还记得有个女儿!”又问慧儿,“慧儿可愿跟你母后回东海?”   “祖祖,慧儿想父王,想母后!”慧儿对金母说。   “那……就不想祖祖了?”金母眼中泛起泪花。   “最想祖祖!慧儿最爱祖祖啦!”   母后将我和慧儿揽在怀中,一时都流下泪来。   金母望着慧儿和母亲相似的眉眼,终究化作一声叹息:“带她走之前,让本宫再给她梳一次头吧!”   犀角梳温柔划过慧儿的乌发,又在头顶盘成两个小小发髻。金母将红丝绦系在那两个发髻上,说,“去吧!”   霞光漫天时,我抱着敖慧踏出南天门。   慧儿忽然对着身后甜甜一笑。   我转身,是洪瑛!   “末将愿公主从此事事顺遂,无病无灾!愿公主和龙王,儿孙满堂!”   他眼中满是祝福。   “承将军吉言!将军也是一样!”我回以澄澈的微笑。   因我重生,故天庭撤回之前的追封敕令而另作改封。   天帝第九女龙吉公主红鸾,特敕封为“红鸾星君”,位列南斗六司,享二品仙禄。司三界男女姻缘簿,掌九霄离合连理枝。凡尘世痴男怨女之因果,仙凡眷侣离合之定数,皆由其以瑶池慧光普照,引有情众生共证鸾盟。   陈塘关旧址上空三千丈处,李天王府悬于五彩祥云间,门前石狮已换作吞吐雷光的狻猊兽,正厅高悬鎏金匾额“忠义凌霄”。   敖光和我,丙儿领着慧儿,下了腾龙御凤辇。见李靖、金吒、木吒正在门口等待。   “龙王,王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李靖拱手。   “听闻天王爱赏古战图,特寻来皇帝大战蚩尤的烽火拓片。”敖光命侍从抖开卷轴,李靖抚掌大笑,忙请我们入席。   身后龙宫侍卫抬着丈高的珊瑚树作贺礼,随我们进入,枝丫间缀满明珠。   “三弟怎么还没回来?”金吒一边斟酒一边抱怨着。   “大概又去和谁比试了!”木吒摆放着酒杯。   话音未落,哪吒已踏着风火轮破云而入:“广目天王非要与我比试火尖枪,误了时辰!”   “我要那个金圈圈!”敖慧看着哪吒手上的乾坤圈不肯罢休。   敖丙笑道,“慧儿,这个他可不能给你,给你了,他就成魔了!”说罢做起鬼脸。   “是魔是仙,不在这个圈儿!只在人的一念间!”哪吒毫不在意地取下乾坤圈扔给慧儿。   “看来,你悟了!哈哈!”哪吒和敖丙相视大笑。   殷夫人终于从忙碌的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碟菜。   我见夫人紫衣深裾,乌发绾成倾云髻,仅以银簪固定。眉若远山含黛,眼尾已有细纹,却衬得眸光更显温润从容,端庄素雅,贤淑温婉中又带着挺拔英气,不由心生爱慕,忙起身相迎,“夫人快入座吧!久闻夫人手艺,今日有口福了!”   “略备小菜,也不知合不合王后胃口!”殷夫人笑着说。   “好吃好吃!”不等我答言,慧儿已经抓起一个炸糖糕放进嘴里,“蕊宫可没有这个!”   众人看着糖馅儿从慧儿嘴里流出来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纵然富贵登天,亦不及此刻烟火气。   “多少艰难,都过来了,为重聚干杯!”李靖提酒。   “还好,我们都没有走散!”殷夫人说。   “劫后余生,家人团聚,我想世间至贵,不过如此!”敖光举杯。   “纵有千斛明珠,不及一盏家中灯火暖,真情可贵!”我也端起酒杯。   “为灵珠和魔丸,干杯!”哪吒说。   “为我们做到了,干杯!”敖丙说。眼前浮现的,是东海边的“我想试试!”   “为各归其位,干杯!”金吒说。   “为缘分干杯!”木吒说。   “为好吃的干杯!”慧儿也急忙举起小小的酒杯,生怕被落下。   九盏酒杯碰撞在一起,任琼浆泼洒于桌面,欢聚的笑闹声,响彻云霄。   七年后。   苏璃正领着二公主灵儿、三公主汐儿、四公主瑜儿在修习仙术。   敖泽和敖睿,正跟着哥哥敖丙舞弄冰锤。   东海长公主敖慧,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像极了母亲,额间一片银鳞,又为她增添几分父王的英气。   那一日,慧儿出海游玩,正逢释迦牟尼佛游经东海,为信众布施《法华经》。八部天龙皆俯首,慧儿好奇,便也凑在众人中间听经,当听到偈语“法性如大海,不说有是非。凡夫贤圣人,平等无高下,唯在心垢灭,取证如反掌”时,忽然顿悟,以随身所携宝珠献于佛前。   舍利弗尊者凝视着眼前的龙族少女,目光中带着悲悯的质疑:“女子之身受五重业障所困,如同蒙尘的器皿,如何承载无上佛果?”敖慧并未辩驳,只是恭敬捧起那颗浸透东海万年灵气的本命龙珠。   佛陀接过宝珠刹那,无量光华照亮三千世界。龙女转身问在场圣者:“佛陀受此珠快否?”舍利弗说,“快如电光。”敖慧青丝化作漫天飞絮:“我证菩提,犹快于此。”   法音未落,敖慧身形已在金光中蜕变为庄严菩萨相。后入西方世界,随侍观音菩萨,正是在东海曾与敖慧有着一面之缘的慈航道人。   东海潮头初泛金波时,敖光与我共乘九螭云辇,同游四海。   赤霞染透,红鸾星动,护人间眷属欢乐。   雪山倒影,明珠化灯,引迷航渔舟归港。   极光如昼,四海瓶倾,洒甘霖万物润泽。   当日暮时分,远处渔船灯火次第亮起,巡游终了,我从袖中取出一包桂花糖,拿出一颗,塞进敖光嘴里,那是上元节时,微服到人间集市买的。见他讶异,不由失笑,“甜吗?”   “不及你!”他揽我入怀。   我们相依于海面云端,远看人间华灯初上。   昆仑净业池,无垢青莲忽放万道霞光,束缚三龙的锁链,又松了不少。   “赎清罪业,愿我们兄妹,也能早日团聚,共叙天伦!”敖闰看着浮金焕彩的青莲,眼中泛起莹亮泪花。   神魔纵使寿无尽,偏羡人间烟火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