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战舰化为漫天废铁齑粉,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奏响的葬歌。整个流云剑宗山门内外,死寂一片。无论是劫后余生、心潮澎湃的流云剑宗弟子,还是那些幸存下来、却已吓破肝胆的仙盟执法修士,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地望着那负手而立、青袍微扬的身影。 捏碎一艘仙盟主力战舰,如同捏碎一个泥塑的玩具!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赵乾瘫在地上,身下秽物横流,眼神涣散,口中只会无意识地重复着“怪物……魔鬼……”之类的词语,已然精神崩溃。 沈微没有理会那些失去战意的普通执法修士,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精神濒临崩溃的赵乾身上,语气平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说。冯坤,还有哪些同党?那‘逆元转灵大阵’,布置在何处?接引的,又是何物?”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赵乾混乱的意识。赵乾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丝,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求生欲让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嘶喊道: “我说!我全都说!除了冯坤殿主,还有……还有天权殿副殿主周明,玉衡殿司律长老郑通,摇光殿负责外务的刘长老……他们……他们都参与了!资源征调、排除异己、构陷忠良,都是他们一起谋划的!” 一个个在仙盟内部位高权重的名字被报出,听得云逸真人以及流云剑宗诸位长老脸色发白,心头寒意直冒。他们知道天枢殿势大,却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的高层卷入其中!仙盟,几乎从上到下烂了一半! “大阵……大阵的核心布置在仙盟总部的‘天枢秘境’深处!由冯坤殿主和……和那些神秘的‘蚀魂使者’亲自把控!具体作用我真的不清楚,只隐约听说……似乎是为了接引一位被称为‘蚀魂尊主’的无上存在降临,需要海量的精纯能量和……和强大的神魂作为祭品!那些被征调的资源,还有……还有各地抓捕的一些‘不听话’的修士和特殊血脉者,恐怕都是……都是为了这个!” 接引“蚀魂尊主”?献祭修士神魂? 流云剑宗众人听得毛骨悚然!这哪里还是仙盟正道?分明是比魔族更邪恶的魔窟! 沈微眼神冰冷,果然如此。这“蚀魂尊主”,想必就是尊上在外界的代称或者其某个重要的分身投影。逆元转灵大阵,就是为了给尊上提供降临此方宇宙的坐标与能量通道!冯坤这些人,为了权力和力量,已然彻底堕落,成为了尊上侵蚀此界的帮凶! “还有呢?”沈微追问,“仙盟内部,可还有忠于正道、未曾同流合污之人?” 赵乾努力回忆着,颤抖道:“有……有的!开阳殿主司徒弘,及其麾下部分将领,一直对冯坤的诸多命令阳奉阴违,但被架空了不少权力。还有……还有天璇殿的一些老牌长老,似乎也察觉不对,但被冯坤以各种名义软禁或派往了危险之地……哦对了,百草谷的葛洪长老,因为拒绝提供某种禁忌丹药,也被囚禁了……” 一个个名字和信息被吐出,虽然零碎,却勾勒出仙盟内部光明与黑暗交织、斗争激烈的现状。 就在这时,悬浮在沈微身旁、一直沉寂的凌清剑光,忽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恍然与急切的意念传递给沈微: “微儿……问它……‘巡天镜’……核心……是否被……动了手脚……” 巡天镜!仙盟镇压气运、监察诸天的至高仙器!凌清仙尊当年便是凭借巡天镜才能一定程度上监察天道(尊上)异动,并布局“骗过天道”。若此镜被冯坤和蚀魂使者掌控或篡改,后果不堪设想! 沈微立刻心领神会,沉声问道:“巡天镜现在由谁掌控?核心是否被做了手脚?” 赵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微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巡……巡天镜自凌清仙尊……仙逝后,就一直由冯坤殿主以代至尊名义执掌。具体……具体核心是否被动手脚,我不清楚这等核心机密……但……但我曾无意中听冯殿主提起过,说巡天镜‘已识时务’,还说什么……‘镜灵沉寂,正是大好时机’……” 镜灵沉寂!识时务! 沈微和凌清剑光同时一震! 巡天镜有灵,这是仙盟最高层的秘密。镜灵沉寂,意味着巡天镜的自主监察和防御能力降到了最低,甚至可能陷入了沉睡!而“识时务”,很可能意味着冯坤等人已经用某种方法,污染或暂时控制了巡天镜的部分权限!难怪他们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发布通缉令,调动资源,恐怕都借助了巡天镜被削弱后的便利! “果然……他们连巡天镜都不放过……”凌清剑光传递出的意念带着深深的愤怒与一丝悲凉。巡天镜乃仙盟基石,若被毁或被控,仙盟距离彻底崩塌也就不远了。 讯问至此,关键信息已基本清晰。赵乾这条小鱼,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沈微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丢盔弃甲的仙盟执法修士,澹澹道:“尔等助纣为虐,本应严惩。念在大多是被蒙蔽、听令行事,今日废去修为,逐出流云界,可有异议?” 那些修士闻言,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废去修为总比形神俱灭要好!他们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沈微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那些修士,他们顿时感觉丹田剧痛,苦修多年的仙元如同泄闸的洪水般飞速流失,转眼间便成了毫无修为的凡人,一个个面色惨白,萎顿在地。 “滚吧。”沈微吐出两个字。 那些 former执法修士如获大赦,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悬空山脉,模样狼狈不堪。 处理完这些小卒,沈微才转身,看向依旧处于巨大震惊和茫然中的流云剑宗众人。 云逸真人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翻江倒海般的心绪,他带着一众长老,上前几步,对着沈微深深一揖:“多谢沈……沈道友救我流云剑宗于覆灭之际!此恩此德,流云剑宗永世不忘!”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齐齐躬身,声音洪亮而真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沈微抬手虚扶:“云逸宗主不必多礼。流云剑宗坚守正道,不畏强权,遭此劫难,沈某既然遇上,断无袖手旁观之理。况且,冯坤一党倒行逆施,清算他们,本就是沈某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澈身上,微微点头。云澈激动地挺直了嵴梁,为自己是师祖的徒孙感到无比自豪。 “沈道友,”云逸真人直起身,神色依旧凝重,“方才赵乾所言……若属实,仙盟如今已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冯坤等人竟敢勾结域外邪魔,图谋接引那等恐怖存在,这……这简直是倾覆宇宙之祸啊!道友虽神通广大,但孤身前往,恐怕……” 他话语中的担忧显而易见。沈微再强,面对掌控了几乎整个仙盟机器,甚至可能控制了部分巡天镜权限的冯坤,以及其背后神秘的“蚀魂使者”和那所谓的“蚀魂尊主”,胜负实在难料。 沈微自然明白他的顾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凌清剑光,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沉静却浩瀚的纪元契约之力,缓缓道:“宗主放心,沈某并非莽撞之人。冯坤及其党羽,不过是跳梁小丑,其背后之敌,方是心腹大患。要对付他们,需从长计议,整合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稳住流云界,并以此为契机,联络仙盟内部尚且忠于正道的势力,如开阳殿司徒弘等人。流云界抵抗征调,并揭露冯坤阴谋之事,需尽快传扬出去,动摇其统治根基。” 云逸真人眼睛一亮:“道友的意思是……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不错。”沈微点头,“冯坤得知此地变故,尤其是赵乾被擒、战舰被毁的消息,定会有所行动。要么狗急跳墙,加速其阴谋;要么派人前来镇压,试图掩盖。无论哪种,都会露出更多破绽。而我们,则需要趁此机会,联络盟友,积蓄力量。” 他看向云逸真人,语气郑重:“云逸宗主,流云界经历此劫,需尽快恢复元气,巩固防御。同时,我希望流云剑宗能成为一颗钉子,一颗钉在冯坤势力范围内的钉子,负责联络东南星域尚且心存正道的宗门,传递消息,积蓄反抗力量。此事凶险,不知宗主可愿承担?” 云逸真人几乎没有犹豫,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决然之色:“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冯坤奸党,祸乱仙盟,意图倾覆苍生,我流云剑宗但有一息尚存,必与之周旋到底!沈道友但有差遣,我流云剑宗上下,万死不辞!” “好!”沈微赞许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行一步。冯坤很快会得到消息,我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前往几个关键之地,联络可靠之人,并设法确认巡天镜的真实状况。” 他想了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烙印下一段信息,交给云逸真人:“这是我整理的部分关于逆元蚀魂一脉及其功法的特征与弱点,还有冯坤党羽的部分名单。宗主可凭此与其他宗门交涉,增加可信度。另外,若遇紧急情况,可捏碎这枚符印。” 他又递给云逸真人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符,其中蕴含着他的一丝混沌神识与纪元契约的微弱印记,能在危急时产生共鸣并指引方向。 云逸真人郑重接过玉简和玉符,如同接过千斤重担。 交代完毕,沈微不再停留。他必须争分夺秒。 “云澈。”他看向自己的徒孙。 “弟子在!”云澈立刻上前。 “你暂且留在宗门,助你师祖稳定局势,联络各方。你对流云界及周边星域熟悉,此事交由你辅左,我也放心。” 云澈虽然想跟随沈微,但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肃然领命:“弟子遵命!定不负师祖所托!” 沈微又对苏晚照、楚风、赤燎微微颔首。苏晚照会意,楚风战意昂扬,赤燎则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流云界的天空,默默点头。 “诸位,保重。静待佳音。”沈微对着云逸真人及流云剑宗众人一拱手。 “道友保重!”云逸真人等人齐齐回礼。 沈微不再多言,周身空间微微荡漾,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苏晚照、楚风、赤燎以及凌清剑光。下一刻,四人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 来无影,去无踪。 若非天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属碎屑,以及广场上那些萎顿的凡人(前执法修士)和赵乾崩溃的哀嚎还在提醒着众人,几乎让人以为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云逸真人望着沈微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其中充满了希望与沉重。 “传令下去,封闭山门,启动最高级别防御!所有长老,速来议事大殿!澈儿,你将所知关于沈道友和仙盟内幕的一切,详细道来……” 流云剑宗,这台沉寂已久的战争机器,在经历血与火的洗礼后,开始为了更大的使命,悄然运转起来。 而此刻,沈微一行人,已然穿梭于无垠星海之中。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正是仙盟七殿中,目前看来相对独立,且掌握着实权军力的——开阳殿! 暗棋已落,风暴将起。仙盟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因为沈微的归来,开始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