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飞升后,我成了祖师爷

第二十五章 花园

  子夜时分,魔堡大部分区域陷入沉寂,唯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沈微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凭借着日益强大的神识和对混沌气息的精妙掌控,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队队守卫,来到了城堡西侧那片荒废已久的焰语花园。   这里曾是种植珍稀魔植“焰语花”的地方,据说此花盛开时能与火魔之气共鸣,发出悦耳之声,故得此名。但如今,这里只剩下枯死的藤蔓、焦黑的土地和残破的雕塑,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诡异。   沈微收敛气息,隐藏在一尊断臂的魔像之后,静静等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残留。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周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就在沈微以为赤燎不会来,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时,一道轻盈的红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花园入口处。正是赤燎。她没有骑乘魔豹,只身一人,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红色劲装,红发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和烦躁。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荒废的花园,压低声音喝道:“出来!我知道你来了!”   沈微从魔像后缓缓走出,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隔着一片枯死的花丛对峙着,气氛紧张而微妙。   “你到底是谁?那玉符从何而来?”赤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冰冷,手按在腰间的短鞭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沈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郡主约我至此,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质问玉符的来历吧?若真想杀我灭口,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赤燎噎了一下,俏脸含霜,哼道:“少废话!本郡主只是好奇,一个小小的试药奴,哪来的胆子和本事探听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有,你白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沈微故作不知。   “你!”赤燎气结,咬了咬银牙,“你说我并非纯粹魔族!你还认出了我的手法!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沈微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紧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他心中有了计较,缓缓道:“我并不知道什么具体的秘密。我只是凭感觉猜测。郡主数次出手相助,所用方法与魔族常见手段迥异,更接近某种……古老而正统的疏导镇压之法。加之郡主魔力属性灼热纯阳,与大多数魔族的阴冷暴戾截然不同,故有此猜测。”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关键,又隐藏了自己真实的见识来源。   赤燎听完,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怀疑:“就凭这些?你的感觉未免太敏锐了些!你绝不是普通魔种!”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郡主?”沈微平静地回应,“就像郡主您,明明身份尊贵,为何会对一个试药奴多次出手?又为何会拥有并使用那种……不属于魔族的力量?”   他再次将问题抛了回去。   赤燎沉默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微,似乎在评估风险,权衡利弊。月光洒在她身上,彷彿为那抹红色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良久,她彷彿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我母亲……是人族。”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赤燎承认,沈微心中还是一震。   “她是一位非常强大的药师和符文师,”赤燎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和痛苦,“但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她留下了一些东西,包括那枚‘焱’字符,还有……一些特殊的知识。我的力量,很大程度上传承自她。”   原来如此!沈微瞬间明白了许多。难怪她的手法带着仙道的影子,难怪她的魔力属性特殊,难怪她对葛老的试药似乎隐有不满!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我身上……也有类似你母亲的气息?”沈微试探着问。他指的是混沌初炁那中正平和的特性。   赤燎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别过头去,语气有些生硬:“……我只是不想看到葛老那个老怪物和他背后的人,用那些阴毒的手段毁掉一个……还算顺眼的试验品而已。他们做的很多事情,让我感到恶心。”   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与沈微的猜测吻合。   “他们?是指葛老和那位‘蚀魂使者’?还有他们口中的‘尊上’?”沈微立刻追问。   赤燎猛地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你果然听到了不少!你知不知道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你会死的很难看!”   “我已经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了,郡主。”沈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他们在做什么?‘容器’?‘源煞’?‘融合实验’?他们想制造什么?”   赤燎看着他毫无畏惧的眼神,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具体的我也不完全清楚。我只知道,他们在进行一项极其疯狂的计划,旨在批量制造能够完美承载并控制‘上古源煞’之力的战争兵器。他们从各处搜罗有潜质的‘容器’,用各种极端药物和秘法进行改造……失败的,就成了废丹室的药渣。成功的……就会成为没有过去、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而那个‘蚀魂使者’,是‘尊上’的得力干将,实力极其恐怖,而且心狠手辣。我父亲……魔堡之主,似乎对他们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能……有某种合作。”   沈微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这不仅仅是魔族的内部实验,可能还涉及到更高层的权力勾结!   “必须阻止他们。”沈微沉声道。   “阻止?凭什么?”赤燎嗤笑一声,带着一丝绝望,“就凭你?凭我?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蚀魂使者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沈微目光闪烁,“他们在暗,我们也可以在暗。他们有他们的计划,我们也可以有我们的。比如……让他们的实验,出点‘意外’?”   赤燎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比如,某些关键的药材突然失效,或者某些实验数据出现‘微小’的偏差,又或者……某个重要的‘容器’突然失控……”沈微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郡主您身处魔堡,身份特殊,接触到这些东西,应该比我们容易得多。”   赤燎震惊地看着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试药奴”。这个男人,不仅实力诡异,心思更是深沉胆大得可怕!   “你……你想让我帮你搞破坏?你疯了!这要是被发现……”   “难道郡主就甘心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下,眼睁睁看着他们制造出更多的悲剧,甚至有一天,这些怪物可能会威胁到郡主自身吗?”沈微打断她,语气锐利,“而且,郡主难道就不好奇,你母亲的意外身亡,是否真的只是‘意外’?是否与这些见不得光的实验有关?”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般狠狠击中了赤燎的心脏!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娇躯微微颤抖起来。   母亲的死,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痛和疑团!她多年来暗中调查,却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只隐约感觉与城堡深处的某些秘密有关沈微的话,无疑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和渴望!   “你……你怎么会……”她声音颤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猜测。”沈微适时止住话题,点到即止,“但有些事情,与其逃避猜疑,不如主动去查明真相。我们可以合作,各取所需。我需要情报,需要离开这里的机会,需要破坏他们的计划。而郡主您,或许能藉此机会,查明令堂的真相,并摆脱他们的控制。”   荒废的花园中陷入死寂。赤燎内心显然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与一个来历不明的试药奴合作,无异于火中取栗。但沈微描绘的可能性,又对她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沈微忽然脸色一变,低声道:“有人来了!隐蔽!”   他话音未落,已然如同轻烟般消失在原地,藏匿得无影无踪。   赤燎也一惊,连忙收敛气息,躲入一丛巨大的枯死魔植之后。   很快,两个低阶魔仆打着灯笼,骂骂咧咧地走进花园。   “真倒霉,大半夜被派来这种鬼地方找什么破花根!”   “谁说不是呢!葛老最近炼药老是失败,火气大得很,非说是药材年份不够,让我们来这废园子碰运气……这破地方哪有什么像样的药材……”   “快点找找吧,应付了事算了……”   两个魔仆在花园里敷衍地翻找了一阵,一无所获,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远,沈微才再次现身。赤燎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脸色依旧变幻不定。   刚才的插曲似乎让她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微,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我答应跟你合作!但我有条件!”   “请讲。”   “第一,一切行动必须以我的安全为首要,没有我的同意,不得擅自行动!”   “第二,你需要完全听从我的安排,我会尽量为你提供情报和便利,但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必须由我决定!”   “第三,关于我母亲的事,如果你有任何发现,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也有个条件——一旦时机成熟,你必须想办法,帮我救一个人。”   “谁?”   “楚风。他应该被关在核心区某处,是他们重要的‘容器’之一。”   赤燎皱了皱眉:“核心区守卫森严,还有蚀魂使者亲自坐镇,救人难如登天……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寻找机会。”   “足够了。”沈微伸出手。   赤燎看着他骨节分明、却带着试药伤痕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自己的手,与他轻轻击掌为誓。   冰凉与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联盟,在这片荒废的花园中,悄然达成。   “这个你拿着,”赤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彷彿由火焰构成的护符,塞给沈微,“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焱心护符’,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我的位置,也能短暂屏蔽一次不强的神识探查。紧急时,可以通过它向我示警。但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   沈微接过护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灼热的能量和一丝淡淡的守护之意。这无疑是一件宝物。   “多谢。”   “别谢太早,”赤燎恢复了那副骄纵的模样,哼了一声,“合作归合作,你要是拖我后腿,我第一个不放过你!我走了,以后尽量少见面,有事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说完,她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沈微握紧了手中温热的护符,看着赤燎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孤军奋战的时代暂时过去了。虽然盟友依旧脆弱,动机复杂,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不再是独自面对这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抬头望向城堡最深处那片被强大禁制笼罩的区域。楚风,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而此刻,在试药院的石室内,一直“昏睡”的老瘸,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