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逃荒种田记

第14章

李大成牵住她的手,“好了,走吧,再不回去你大伯还有你爹都快藏不住了。” 鱼娘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抬头果然看到巷子里躲躲闪闪的两人。 自李大成说完这番话后,鱼娘心里涨得满满的,原来自己从不是被忽视的那个,在面对李大成时,也变得自在多了。 鱼娘趁机说道:“爷爷,我答应了二丫和三牛要给他们买糖。” 李大成于是带着鱼娘去卖吃食的店。 糖自然也不便宜,鱼娘原本只想买几块哄哄两个小娃娃,没想到李大成一下子买了很多。 李大成道:“不能只让二丫和三牛吃,咱们家和你舅公家孩子多,自然要多买一些。” 买完糖出了门,对面是一家卖馄饨的,三十文一碗,里面有十几个大馄饨,比起卖榆皮面红薯秧的要划算太多。 李大成却指着那家摊子对鱼娘说道:“鱼娘,你要记住,越是掺肉的吃食越不能买,在这乱世,谁知道里面用的是什么料。” 馄饨摊升起层层热气,摊主在里面忙的热火朝天,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等到鱼娘从旁边经过时,摊主还冲鱼娘笑笑,“小娃娃,要不要来吃碗馄饨,我家的馄饨可香了。” 鱼娘低头拉紧李大成的手,因为她看到地上有一个细细的指甲盖。 再对上摊主和蔼的笑容,鱼娘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第25章  准备   从街上回来,鱼娘揣着满满的糖块…… 从街上回来,鱼娘揣着满满的糖块去找二丫和三牛。 三牛和刘二舅家的小孙子蹲在地上摔泥巴玩,弄的满手满脸都是泥巴。二丫胳膊还没好,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二牛和大庆小庆自镇上的人来后,见到往日的小伙伴,乐的找不着北,不知道跑哪里疯玩去了。 鱼娘冲二丫招招手,二丫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了,头上的羊角辫还一晃一晃的。 鱼娘摸了摸二丫的小辫子,拿出一块糖,塞到二丫嘴里,“好吃吗?” 二丫含着糖块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 鱼娘又往二丫的小衣兜里塞了五块糖,叮嘱她,“放好了,别被三牛看到了。” 二丫乖巧地点了点头。 鱼娘踮脚悄悄摸到三牛的身后,突然出声吓了他一大跳,三牛拍拍屁股站起来,控诉道:“你怎么能吓人?” 刘二舅家的小孙子叫有财,和三牛差不多大,再加上刘大舅家摔断腿的有根,他们三个向来形影不离。 现在有根行动不便,只能待在屋里面,于是就只剩下三牛和有财在院子里玩泥巴。 鱼娘掏出糖块,在他们俩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问道:“想吃不?” 俩人眼睛围着糖转,异口同声地回答:“想吃!” 三牛伸出手要拽鱼娘的衣服撒娇,鱼娘闪身避开,“你的手太脏了,我喂你们吃。” 鱼娘往三牛和有财嘴里各塞了一块糖,对他们说道:“剩下的还有,三牛,你和有财去找娘,让她给你们俩洗洗手,不然剩下的糖就不给你们吃。” 有财眼珠子咕噜转,“有根还没有吃糖,大丫姐,我把糖给他拿过去好吗?” 三牛敲了一下有财的头,“不准叫我姐大丫,她现在改名了,她叫鱼娘!” 三牛看起来颇有些骄傲。 鱼娘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有财,戳破了他心里的小九九。 “这糖要是到你手里,有根能不能吃到还是一回事。你先去和三牛洗手,我这里还有糖,够你们吃的。” 有财垂头丧气地走了,三牛在一旁大声嘲笑他,“你笨啊,我姐可聪明了,你这样说她肯定不会把糖给你。” 有财不甘示弱地反驳,“大丫姐都有名字了,你还叫三牛,真难听。” 三牛说:“才不是呢,我也有大名,我叫李子明。” 有财:“三牛三牛三牛,我就叫你三牛。” 三牛说:“你再说我打你信不信?” 有财冲三牛做个鬼脸,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喊:“你就叫三牛,三牛是个大笨蛋。” 两人打打闹闹地跑远了,鱼娘摇摇头,小孩子啊。 鱼娘转身去找有根,有根因为腿断了,行动被限制在一张床上,鱼娘进来时,他正趴在床上,头朝地上用手逗一只蛐蛐玩。 看到鱼娘进来,有根连忙翻过身装作自己乖乖躺在床上的样子,却一不小心扯到了腿,疼的他“嗷嗷”叫。 鱼娘轻轻拍拍有根的胳膊,坐在床边,问他:“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娘呢?” 有根说道:“娘去厨房做饭了,爷爷他们又弄回来好多粮食,娘去厨房帮忙了。” 鱼娘明白了,在这个地方不能久留,肯定要赶紧离开的,以前的粮食都被抢了,所以只能再去粮店买,买完了粮食最好做成易携带的干粮,这样路上无论是逃跑还是吃饭都方便省事。 鱼娘起身给有根倒了碗水,扶着有根坐起来,“你躺床上嘴唇都干了,先喝口水润润。” 有根犹豫了,“大丫姐,我不想喝水。” 鱼娘看着有根快起皮的嘴唇,有些不理解。 有根小声解释:“我喝了水老想尿/尿。娘在干活,有根不能捣乱。” 鱼娘沉默一瞬,柔声道:“没事的,我在这里陪你,你要是想尿/尿我陪你去。” 有根这才愿意喝水,他接过水碗大口大口喝起来,喝完水,对鱼娘说道:“大丫姐,我不渴了,你陪我玩蛐蛐儿吧。” 现在这个季节,蛐蛐儿正多,这个院子以前有段时间没住人了,杂草丛生,可以说是蛐蛐儿的天堂。 有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蛐蛐儿,对鱼娘炫耀道:“大丫姐你看,这是我爹给我逮的,可神气了,我叫他大将军。大丫姐你去院子里找个大蛐蛐儿,把它放在碗里,让这两只蛐蛐儿斗,看咱们俩谁能赢?” 说着有根把蛐蛐儿放到了刚才喝完水的碗里,蛐蛐儿在碗里爬来爬去。 鱼娘:“我有糖,有根,不如咱们来吃糖吧?” 有根的注意短暂从蛐蛐儿身上移开,“大丫姐,你哪里弄的糖?” “今天陪我爷爷去街上买的,可甜了。” 鱼娘掏出几块糖递给有根,有根塞进嘴里一个,含糊不清地说道:“有财他们有吗?” 鱼娘道:“我也给他们了,这是你的。” 有根吃完糖就开始犯困,鱼娘猜测是她的水在起作用,等有根睡后,鱼娘才离开。 厨房这边忙的热火朝天,陈氏他们忙着炒糯米,蒸各种东西。 炒糯米是为了做一种“耐饥丸”,糯米炒黄放起来晾晒,红枣蒸熟去皮去核后也放起来晾晒,最后用石臼将它们混合在一起,使劲捣烂成糊,最后捏成丸子风干,就成了“耐饥丸”。 据爷爷说,这种“耐饥丸”吃一个能顶半天不饿。 还有红薯,蒸熟后晾晒风干,也很挡饱。 这次没有做大饼,用二牛的话说,这东西他要吃吐了。想必其他人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所以商量后决定做“耐饥丸”和红薯干。 男人力气大,都在忙着用石臼捣糯米和红枣。 女人就在里面烧柴蒸红枣和红薯,或者捏丸子。 陈氏坐在外面捏丸子,糯米和红枣混合后近似黄色,陈氏麻利地把糊糊状的东西团成一个鸡蛋大小的丸子,放到苇叶上晾晒。 看到鱼娘过来,陈氏也不停下手里的活儿,叮嘱鱼娘:“我这里忙,你看着点三牛他们,别让他们出去乱跑。如果管不住他们就去找你大哥,三牛听你大哥的话。” 鱼娘点点头,“大哥在背书,我带三牛他们去一边玩。” 陈氏撇嘴,话里话外都带着酸意,“大牛可真勤快,不愧是你奶奶的心尖肉。” 鱼娘知道,因为她娘当初生的是个女娃,所以不怎么受奶奶待见,她娘对此一直有些不满,特别是面对大哥时,因为奶奶最最宠爱的就是这个聪明上进好学懂礼的大哥。 陈氏团了个小丸子塞给鱼娘,悄悄道:“拿着吃去,这里面的糯米和红枣可贵了。” 鱼娘抿嘴一笑,“我知道了娘。” 耐饥丸没干的时候是一团糊状,放在手心里黏黏的。这东西是陈氏偷偷给的,所以不能让三牛他们知道,鱼娘咬了一口,嘶,粘牙。 耐饥丸和红薯干晾干还需要几天,这几天院子大门紧闭,只有有事需要出门时才会悄悄开一个口子。 陈氏和顾氏坐在石凳上缝补衣服,自下河镇离开有将近一个月了,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出门时的新衣服都破损了不少。 底层的百姓家无资产,衣服、被褥和农具几乎是他们唯一值钱的东西。 鱼娘在路上见到不少妇人穿着压箱底的嫁衣,在苦闷沉重的逃荒路上,这是一道别样的风景。 李家和刘家算是略有薄产,所以陈氏他们没必要穿嫁衣逃荒。 陈氏和顾氏忙着穿针引线,鱼娘在一旁替他们整理杂乱的线团。 陈氏歪头眯眼对着太阳把线穿好,用针在头发上刮了几下,说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新衣服穿的还不到一个月,已经烂到需要缝补的地步了。” 顾氏的眼睛有些红肿,声音也哑了,自从下河镇的人来后,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她家离下河镇没隔几里地,下河镇出了事,很难说她父母是否没事。 顾氏给李叔河补衣服上烂的大洞,这是被灾民撕扯造成的。 顾氏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过兰江,我这肚子已经五个月了,生在路上就麻烦了。” 顾氏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若非李家照顾的周到,孕妇在逃荒路上是很难活下去的。 顾氏停下针线,抚摸着肚子,“我现在就希望咱们走快点,这孩子可千万别生在路上。” 顾氏心里担忧,万一这孩子生在路上,兵荒马乱的,是个不小的累赘,到时候爹娘会不会把这个孩子丢掉? 虽然爹娘对自己很好,也从未在这方面说过只言片语,可一路走来,她见到不少被父母狠心遗弃的孩子。 这些父母未必是不爱孩子,能从家里带过来逃荒一定是舍不得的,可是为了活命,只能选择剜掉自己的心头肉。 李家现在看着还好,有银子,爹娘还明事理,但是万一遇上什么意外的事,这孩子能保住吗? 耐饥丸和红薯干在太阳的曝晒下逐渐变干变硬,这期间李家和刘家又去街上采买了一些东西。 原本拉车的驴子是不能用了,驴子太显眼,出现在逃荒路上就是在告诉灾民,这里有一个可以打劫的对象,接下来只能推着板车往前走。 李大成又去粮店买了一些盐,私盐比官盐便宜,要省不少钱。 粮店的掌柜听说他们要继续往南走,打起了让他们帮忙运盐的心思。 掌柜的对李大成说道:“如果你们愿意运盐,这次买的盐就当我送你们的,到了地方,你按照我给的地址把盐送过去,那里接应的人会再给你一笔银子。” 掌柜的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报酬有这么多。” 李大成摇摇头,拒绝了他,钱虽然多,但是太冒险了。 掌柜的不死心,“你放心,城门口有接应的人,绝对能让你们安安稳稳进去。” 李大成没有答应,拉着鱼娘走了。 “这银子挣了也没命花,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第26章  临行   临走前,李大成和刘大舅他们又特…… 临走前,李大成和刘大舅他们又特意去见了下河镇的人。 刘三叔公自他们两家送来银子后便清楚了他们的打算,原先遇到两家人时,他颇为激动,想着乡里乡亲的,都是下河镇的人,逃难路上相互有个照顾,一起往南走人多势众,也不会有人来欺负他们。 但转念一想,他们老老少少的,家财几乎被土匪抢光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这么大一个累赘,怎么好意思硬贴着人家。 逃荒本就是艰难凶险之事,两家能完好无损走到这里已是上天眷顾,实在不应该硬把人家拖下水。 李大成对刘三叔公弯腰作揖,“三叔公,实在是我们自己自身难保,才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刘大舅扭头抹了把脸,都是亲近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他来说亦是艰难无比。 刘三叔公把李大成扶起来,“我都知道,你们也有难处,能送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刘三叔公明白,现在李家和刘家两家有人有财,若非要捆在一起走,其余人见到了难免会有红眼病,到时伤了和气不说,指不定还会闹出人命。 李大成又从怀里掏出四十两银子,递给刘三叔公。 刘三叔公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大成,你们已经给了二十两,这银子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要。” 李大成道:“三叔公,这银子是我作为一个小辈给您的体己,不是给其他人的,三叔公,不能带您老一起走我和大哥心里已愧疚难当,若再不留下些钱,我和大哥实在是寝食难安。” 刘大舅也劝道:“三叔公,这银子您就拿着吧。” 刘三叔公眼眶红了,长叹一口气,“唉,我一把老骨头,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要让你们给钱,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过刘三叔公总算是把银子收下了。 刘大舅在回去的路上问李大成:“妹夫,你拿钱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三叔公可是我亲堂叔,你不让我拿钱是不是看不起我?” 李大成道:“大哥,这钱谁出都一样,咱们两家形影不离,还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刘大舅嘟囔道:“那可是四十两银子。” 李大成解释道:“大哥,我虽不是土生土长的下河镇人,但是当初逃难至此,是大家没有嫌弃我是个外来的,给了我一口饱饭,这样莫大的恩情我怎么能忘? 这次是我做主不带上乡亲们去逃难,我心里愧疚难当,再不出些钱,我岂非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了?” 刘大舅道:“你的钱是给三叔公的,又不是给大家的,这不一样。” 李大成笑道:“大哥,这钱给三叔公还是给大家有何不一样?三叔公是三老,若是乡亲们都活不下去了,他难道会见死不救,不把钱拿出来吗?” 刘大舅想了想,以刘三叔公平日里的为人,真要到如此地步,他肯定会把钱都拿出来的。 但是刘大舅转念一想,既然这钱都要花在乡亲们身上,为何不直接与刘三叔公这样说。 刘大舅说了自己的疑惑之处。 李大成微微一笑,“若是没到最后一步,我自然希望三叔公能自己花这笔银子,有些人,给他花钱纯属给自己找气受。” 租来的小院里,李伯山他们在给板车套上绳索,把要带的东西给捆绑好。 这其中有晒好的耐饥丸和红薯干,还有一些杂货铺买来的肉干之类的,都是耐放的东西。 除了吃的,还有一些用的,烧菜煮饭的锅,缝衣服的针线盒,夜宿在外铺在身下的厚毛垫等等。 李大成又去药铺开了些药,制成易携带的丸子,专用来治头疼脑热的小病。 在外逃荒,天气渐冷,难免会有风寒感冒,到时候十几里地见不到一个大夫,也开不了药,就只能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