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捕

番外(三) 初进柳府

    轿子颠了将近一个时辰,黄昏时分,方才到了奉山县。   柳夫人果然没有骗她,吃完晚饭,就把楚翘儿安置在了祖籍莲塘乡下的柳宅里。   并且预先安排好一切,另添了两个教养嬷嬷侍候她的起居并教她基本礼仪,和一个叫作倚剑的小侍女供她使唤,倒像个菩萨似的供着。   楚翘儿觉得好生奇怪,上午在小木屋里,听柳夫人的口气,她本来是打算好好调教自己怎么伺候人的。   如今,怎么反过来了?却被别人伺候着?   我这侍女当的岂不是太舒坦了些?   然而,楚翘儿并没有舒坦多久。   因为从第二天早上开始,柳夫人就自掏腰包,陆续请了几批学识渊博的老夫子教她念书,写文章。   从七月初到十月底,对于楚翘儿来说,大抵是今年最忙碌的一段时间。   她的生活没有一刻闲暇,朝五晚九,整天都在忙着上各种补习班,学这学那,涉猎极广泛。   不过,累归累,她倒也因此而涨了许多见识,受益匪浅。   打听到楚翘儿对推理特别感兴趣,柳夫人又不惜重金,聘了几个退休的经验丰富的老捕头来,专门给她讲课,传授破案经验。   她悟性极高,一学就会,兼之过目不忘的本领和极强的逻辑推理能力,使得每一个教她的夫子与捕头无不咋舌惊叹。   柳夫人经常会抽空来看她,跟她谈论一些市井见闻,也会聊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儿。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关心她的学习进度。   楚翘儿的优异表现,令她非常满意。   她更加确定,自己当初并没有挑错人!   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于是,她便择了个良辰吉日,领楚翘儿进柳府。   柳府,当之无愧是全奉山县最气派的一座府邸。   主人柳清风,年近六旬,曾是当今圣上的太傅。   告老还乡后,他斥巨资创办“白鹤书院”,门下桃李满天下,在朝廷当大官的学生有一箩筐,可谓是人脉极广,德高且望重。   楚翘儿在路上才知道,柳夫人姓陆名红绫,也是柳清风的得意门生。   朝夕相处,师生之间难免会产生些暧昧的情愫。   于十八年前,柳清风不顾世俗的眼光,愣是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陆红绫迎娶进了门。   十八年来,两人膝下无女,只生了个儿子,取名“司卿”,正是奉山县的现任县令。   柳夫人命婆子上前去叩门。   很快,大门敞开,有个驼着背、短小精悍的小老头急忙迎了出来。   “夫人,您回来了。”   “嗯。柳福,老爷在家吗?”   “在。”柳福毕恭毕敬地哈着腰答了。   “好。”柳夫人回头朝楚翘儿微微一笑,“翘儿,我带你去见老爷。”   “是。夫人。”   楚翘儿始终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柳夫人屁股后面,言行举止委实像极了个青涩侍女。   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训,她基本上适应了这个身份。   尽管,她已经知道这身份不过是一层伪装罢了。   一条鹅卵石甬路,笔直通向正厅,两侧栽一小片梨花林,盛放着密密麻麻的花朵。   清新的梨花芬芳,扑鼻而来,楚翘儿从来没闻过,使劲耸着鼻子去嗅,唯恐有丝毫的浪费。   偶尔,几声鸟语啁啾,适时地滑入这份静谧中,更平添了些许灵动之感。   楚翘儿初来乍到,满眼皆是新鲜,只可惜还来不及仔细欣赏沿途的景色,就被柳夫人牵着入了正厅。   厅中,紫檀木交椅上,端坐着一老翁。他穿了件蜀锦的袍,左手正把玩着一只碧玉瓷鼻烟壶,右手边的一盏杏仁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许是养得极闲的缘故,生着一副白白胖胖的样子,面色红润如婴孩,此刻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似的。和蔼可亲,这是柳清风给楚翘儿留下的第一印象。   “红绫,回来啦?”柳清风起身,乐呵呵地迎接夫人,同时,目光在楚翘儿身上游走,打量了一番,道:“唷!这妮子生得可忒标致!她是谁呀?”   “老爷,这是我新买的侍女楚翘儿,我以前有跟你提过。”   “哦!”柳清风记起来了。他见楚翘儿生得讨喜,便轻轻的向她一招,唤道:“丫头,快过来。”   “老爷好。”楚翘儿乖乖地走过去,道了万福,依然站好,低着头瞧自己的鞋尖。   “丫头,我常听红绫提起,说你可是个了不起的大才女呢。”   楚翘儿猝然仰起脸,受宠若惊似的冲柳清风施了一礼。“老爷谬赞!”   “哈哈,你今天来得正是时候,平日里,红绫总夸你天赋异禀,聪颖过人,老夫正琢磨着如何考考你呢。”柳清风笑道。   “请恕奴婢失礼,因为今天是第一次和老爷见面,奴婢不敢在老爷跟前放肆,改日老爷来了兴致,再向老爷讨教一二。”楚翘儿举手投足间十分得体,这话也说得既不卑也不亢,恰到好处。   柳清风立刻撅起嘴,不依了。“这怎么行?机会难得,你想赖掉,可没那么容易喔!”   楚翘儿悄悄瞄了柳夫人一眼,见她含笑点了头,这才欠身行了一礼,道:“奴婢不过是粗读了几卷诗书,略识几个小字罢了,老爷要考,奴婢自然不敢赖。”   楚翘儿略作沉思状,道:“不如就这样吧,老爷随便出一道题,奴婢若是勉强对付过了,就请老爷干一杯酒,奴婢若是答不上来,就认罚一盅,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嗯!这个提议不错。我很喜欢!”柳清风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奴婢初窥门径,还求老爷手下留情,题出浅些。”   “是啊,老爷,你出些简单的,可别太刁难翘儿了。”柳夫人在一旁帮腔。   “好。丫头,免得红绫怪我欺负你,老夫便随便出个对子让你对。这,你总该会吧?”   柳清风一边说,一边拂动长髯,足足想了一盏茶工夫才一拍脑门,道:“有了。老夫就以这席上的酒为题面吧。丫头,你听好了:水冷酒,一点、两点、三点。”   这题,乍一看并不难,难就难在那一点、两点、三点,各为偏旁。   水是一点,冷是两点,酒是三点,找三个连起来的字,而且还能凑上笔划的,谈何容易?   楚翘儿垂眸,静静想了一会儿,转身就在一旁的花盆里,掐了一枝正绽放的紫丁香,在柳清风的面前晃了晃,莞尔一笑,道:“老爷,奴婢用这个回答,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