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见兄弟的母亲早年就抛弃两个孩子逃跑了。 因为做父亲的是个喜欢酗酒、赌博、还会家暴的人渣。 这样的人渣终于在某一天早上,被发现人漂在河上,尸体都泡成了巨人观,最后被警方定性为意外死亡。 不论人在事实到底是怎么死的,迹见兄弟失去双亲(哪怕母亲只是失踪跑路了)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没有其他亲戚可以依靠的兄弟俩,最终被送进了宗明寺管理下的儿童福利机构“莲花园”。 好消息是,没有了父亲的摧残和暴力压迫,迹见兄弟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都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尽情地释放天性; 坏消息是,两人的天性展示,明显继承了父亲的劣根性,都有着暴力、极端化的一面,惯于诉诸武力。 相比于迹见正之只是会在心情不好或烦躁的时候打砸摔东西,哥哥雅之在平日里完全一副恃强凌弱、暴戾恣睢的模样。 不仅殴打园里的其他孩子,稍有不如意的连弟弟也不放过。 或许对于他们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那就是由父亲言传身教的、为人应该有的样子吧。 因为这个缘故,没有家庭愿意领养他们两个。 等到两人随着年纪渐长、性格稳定,加上周围大人们的耐心地教导和纠正,两人身上的暴力问题得到了改善,但总归已经年纪大了,依旧没能去往领养家庭。 像他们这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孩子,在学校里的学习成绩还是平均线以下。大学是没指望了,出社会后找不找得到好工作都成问题。 于是很自然地借着莲花园的关系和路子,迹见兄弟一起进入了宗明寺修行…… 说到这里,迹见正之便不愿再说下去了。 他只是简单说了自己兄弟过去的遭遇,对于自己如何成为所谓的“守护僧”、和有关同伴的事都闭口不谈。 “嘿,都这个时候了,开始讲义气了?”武朝阳有些揶揄。 “哼,我只是单纯不想说而已。”迹见正之将脸偏过一边。 虽然被自己的亲哥揍了个半死,而且已经隐约察觉自己受到了蒙骗,但是要他立马转变态度出卖原本同伴的情报,他自问还是做不到的。 可即便不说,武朝阳也并非对整件事毫无头绪,依旧能有线索可循。 一想到在马场家的时候,那几个信徒和马场夫妇的胡言乱语,就知道这次肯定和那个宗明寺脱不开关系,领头的住持嫌疑最大。 该不会住持也是BUG吧? 同一个地方一下子出了三个BUG,这算是巧合吗? 不过现在事件才刚结束,还是等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才好作判断,主要是看蒲生彦名之后怎么说。 而迹见正之见武朝阳在思考,也不希望后者揪着自己的事情继续问下去,同时他心中确实有着疑惑,于是问道:“我的事情说完了,接下来该到你了吧?” “有人告诉我说,你们都是为祸人间的恶灵,而我们是行使力量庇护他人的‘守护僧’……” “我之前对此深信不疑,但是……你明显很不一样。” 在宗明寺那么多年,他很感谢天心住持的收留与培养。 所以哪怕得知接受“力量”之后,可能会像哥哥及麻友那样有个性上的后遗症,但他还是心甘情愿,也只为了能报答住持、尽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可是在成为“守护僧”后,他看似和哥哥一样得到了器重,但一些重要的会议都是住持父子和哥哥三人参与,自己则被以“年纪尚浅”排除在外。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从大咧咧的哥哥那里听到对方漏出来的只言片语,什么“清洁工”之类的…… 过去,他还可以假装不在意。 但是现在,他想要知道真相。 见迹见正之好歹透露了有关自己哥哥的情报,武朝阳心说也不好对自己的情况完全闭口不谈。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正准备开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随后就见蒲生彦名推门进来,扫了房间里一眼:“嗯?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刹那酱去摸鱼了吗,这丫头真是不够尽责啊。” “九十九小姐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下……话说蒲生先生,你这么快就忙完了?”武朝阳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是蒲生彦名带队赶到案发的马场家,应该有不少公务处理、没那么快到医院来的才是。 蒲生彦名笑了笑:“嘛,毕竟我是东京本店的人,而这个案件发生在横滨地界、属于神奈川县警管辖,还轮不到我一个小小的警部补插手。” 他接到了武朝阳的电话求助后,想到是与BUG相关的事件,已经先和他上面那位“BOSS”电话报备过了。 刚好他在外勤,不多时赶到横滨后就跟着神奈川县警一块儿出动……随后就有了后面的事。 县警那边继续处理他们职责范围内的事务,但一涉及与BUG人员相关,自然就由蒲生彦名接手处理,比如对迹见雅之的安排那般——这是BOSS帮忙提前打好招呼的。 “我刚刚在外面可没有偷听哦,不过还是听到你们两个在这里热烈讨论……怎么,是在彼此熟悉,加深感情吗?”蒲生彦名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 “才不是!” ——得到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而迹见正之否认完,有些恼怒地瞪了武朝阳一眼:什么叫作加深感情?你这家伙对我有什么企图吗?! 别说,还真有。 武朝阳这是想尽可能多地搜集迹见雅之的情报,然后在意识世界里暗算对方呢。 蒲生彦名哈哈一笑,从旁边拉来一张凳子,不怎么顾及形象的反坐下去。 “好啦,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他脸色严肃几分,先朝向了迹见正之,“先来说说和你有关的事情。” “宗明寺的天心住持……也就是内堀恭三郎,警察对他的儿子和寺内僧人、伙同前暴力团成员进行绑架及暴力活动一事,进行了上门问询。” “然而在半个小时前,当负责调查此事的警员再次试图联系他时,他就已经失联了。” 让迹见正之听罢脸色一变。 “其实他完全可以假装不知情,只要和你们这些落网的家伙切割得够快,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现实里的警察一时间也很难奈他何。” “但关键在于,他应该是判断出自己隐藏的另一个身份瞒不住了,而手下一个被抓、两个重伤,这个小团体已经是废了。” “面对能够将他手下重创的敌人,而且敌人的人数可预见性的不止一人……他选择了提前跑路,确实是明智之举。” “否则一旦影世界接轨,被敌人堂而皇之地围堵、变成数据战的形式,打不打得过难说,最后说不定连自己都要栽了。” “哪怕他是高级清洁工,但清洁工的实力强弱最终还是看自身数据存量来决定的。” “更不要说他从阿赖耶识那里获得的高级权限,并非是用于战斗的能力,相反还因为你们的关系,让他的数据存量持续维持较低的水平。” 前面的话听着还好,可越听到后面、迹见正之越听得迷茫:“高级……权限?阿赖耶识?” 蒲生彦名注意到少年的迷茫不似有假,这样的反应也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果然,在保持BUG特性的基础上,他应该还用了什么手段屏蔽了你们对阿赖耶识的联网,方便彻底对你们进行控制,所以你才会对我说的有些话感到陌生。” 随后他对迹见正之科普了一下阿赖耶识、清洁工和BUG的概念。 这让迹见正之大开眼界,完全颠覆了他之前被灌输的认知。 原来“恶灵”应该是那些手段狠绝的清洁工,而BUG是还保留人性与自我的人…… 随后蒲生彦名又说:“不过真的让我很惊讶呢,没想到那个住持老头居然拥有那样的高级权限,能够将清洁工的‘身份认证’换绑给其他人。” “虽然更详细的,麻友小姐也知道不多,但以现有的线索,却足够我推测出那位内堀恭三郎先生的不少事情了。” 武朝阳闻言惊了:将清洁工的身份认证换绑给其他人……还能做到这种事?! 高级清洁工的权限……这就是先前藤村妙提到过的,随着级别的提升而获得新的权限吗? 迹见正之同样也惊了:“麻友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在马场家待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更让他惊讶的是:“麻友竟然全都交代了吗?” 他和麻友虽然是在同一个园里长大,但关系一般,对方还在他被哥哥揍的时候嘲笑自己是废物和无能。 可好歹是一个园长大的交情,之后同样为天心住持效力,他还是清楚麻友的为人,那其实是一个挺硬气的女人,不然也不会被迹见雅之喜欢上。 蒲生彦名摇摇头:“她没有开口,但不妨碍我查找她的终端记录……这是我的权限。” 迹见正之的脸色接连变化,随后小声问道:“麻友、哥……雅之,还有我,会被怎么样?” 蒲生彦名对此直言不讳:“那就要看你做怎么样的选择了,实话说,我不可能把所有人保下来,因为我头上也有人、也会受人管制。” “更不要说你那个哥哥,他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他也需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而不论你自己,还是我能给出的保证,能保住的最多只有你自己。因为你先前帮了朝阳和他的母亲一把,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之后能不能抓住了。” 迹见正之沉默。 蒲生彦名知道这少年是在思考中,他也会给对方思考的时间。这时候,又转向了武朝阳。 “朝阳,之前在电话里你对我试探过,想来你已经有了猜测,在这里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 “我是BUG,和你一样。你的那位清洁工搭档……也就是藤村妙同学,应该有告诉过你BUG的定义吧?” 武朝阳点点头:“和我说过……话说蒲生先生你已经知道藤村同学是清洁工了啊?” 蒲生彦名轻笑着摇摇头:“当然,她被转化应该也比你早不了多少,太稚嫩、也表现得太明显了,早就被锁定了。” “之所以只是锁定,而不做其他动作,是因为时机不到,还不想打草惊蛇。” “时机不到?” “对,联合警察,在现实世界里将整个关东支部连根拔起的时机。” 武朝阳倒吸一口凉气,好像知道蒲生彦名筹划组建的那个神秘部队是干什么的了。 迹见正之也不由得被这边的话所吸引,屏息聆听。 现实中的国家机关,要驱逐和扫除一个在暗处制造危害性事件的组织,是那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这个问题在蒲生彦名看来,却不仅仅只是“驱除异类势力”那么简单。 蒲生彦名转而又问了武朝阳一个问题:“你对阿赖耶识怎么想?” 阿赖耶识,无论是从现实中对这个词汇的相关定义、还是藤村妙解释的、以及自己的脑内系统透露的,武朝阳对于这个领导着全体清洁工的数据库系统也有一定的了解。 “好像是和人的集体意识相关的,感觉像是管理着所有人的意识与记忆数据库的东西……” “嚯,你对这东西的理解,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嘛,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所谓的‘集体无意识’,是人类先天共通且通过遗传继承的深层心理,支配人类共同的心理模式与集体行为,通过梦境、神话、艺术、仪式等形式外化……这是可能查阅到的心理学相关的书籍对它的定义。” “现代心理学是实证科学,可在普通人的主观感受上,这套理论其实就是看不见、摸不着,好像对自己毫无影响的东西。” “而人类有史以来,似乎也从未听说、从未观测到、也从未有过清洁工和阿赖耶识相关的真实记录。” “这个在今年年初突然冒出来的系统,它真的就是集体无意识本身吗?” “还是说……” “它其实只是一个篡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