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水深,夏晗之并不希望顾九城深陷其中,而且他们之间本就只是雇佣关系。 飞白打过水来,屋里已没有顾九城,夏晗之接过手巾亲自为夏琼岚擦脸,很快一盆水就变成了红色。 飞白换了几次水,也跟夏晗之提过几次想要替他做这些事情。 夏晗之并没有理会飞白,一直到夏琼岚身上擦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污,为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衫。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顾九城叫人送上来的饭菜早已凉透,夏晗之静静看着床上人清秀的脸,没有一点吃饭的胃口,也不觉得饿,他脑袋里全是刚刚看到的骇人伤口。 “飞白,过两日我们便回夏陵。” “可是太子妃还没有找到……” “我和她并未举行大礼,不过一个丞相之女,若死了还有更多的人上赶着做这个太子妃。”夏晗之眼神阴翳,放下沾满血污的手巾,突然冷笑一声:“她的命永远也比不上皇室的命。” 飞白从未见过夏晗之如此表情,心中暗暗吃了一惊,面上却不显什么,只恭敬的答了一声是。 看来是夏琼岚的事对夏晗之打击太大,导致他对许明月的感情也出现裂痕,飞白偷偷打量着夏晗之,心里暗道。 两日后。 已经入了冬,天气愈发寒冷起来。早上顾九城起床的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悄悄下起雪。 天地一片素白,冲净了顾九城这几日心里的烦闷。 顾九城临出门时看了一眼夏晗之发现他还睡着。这几日他茶饭不思,昼夜颠倒,许是刚刚睡下不久。 “我去买些东西,你在这守着他,让他好好睡一觉吧。”顾九城交代过飞白才安心出了门。 下雪之后,天俞发冷了,夏琼岚和青黛皆服了药昏迷着,顾九城想买些御寒之物不至于让他们在路上受了风寒。 “客官,要买些什么,我这店里应有尽有。”顾九城刚刚走到集市,就有小厮上来搭讪。 “你店里可有毯子之类的东西?”顾九城问道。 “有有有,前几天才新到一批毯子,保暖的紧,您来看看?”小厮立马答道,低着头一个劲把顾九城往里面请。 顾九城也不想耽搁太多时间在这里,便进了那家店。 店里货品很多,各类绸缎、裘衣、毛毯应有尽有。 “您看,这是上好的虎皮毯,保暖性极强。”小厮拿出几张毯子给顾九城看。 “那是什么材质的?”顾九城心思并不在毯子上,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件裘衣。 裘衣通体雪白,毛量浓密,一看便是顶好的。 “客官,您眼力真好,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雪狐皮毛制成,这天气穿上它就像随身带了火炉一般……”小厮卖力的介绍着这衣服的材质特点。 “这衣服和之前的几条毯子我都要了。”顾九城并没有心思听他絮絮叨叨。 “好嘞,客官您看您还需要点什么吗?”小厮见顾九城出手阔绰,又想介绍他买些别的。 顾九城本想拒绝,却瞥见店里还摆着些饰品,便又上去挑了两条剑穗,让店家用精美盒子装了。 夏晗之睡得时间并不长,他醒来的时候顾九城还没有回来。 “飞白,什么时辰了?”夏晗之撑着脑袋问道,几天没有休息好他有些头痛。 “巳时。”飞白听到动静,立马答道。 “九城呢,他醒了吗?” “醒了,他半个时辰前说要出去买些东西。” “好,你收拾收拾,等他回来我们就出发。” 又过了半刻钟顾九城才回到客栈。 “晗之,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顾九城进门就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夏晗之坐在桌旁,看样子正在等他。 “夏陵还不知是什么样子,我如何睡得着。”夏晗之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和飞白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该走了。” “好。”顾九城神色寂寥,他从包裹里拿出那件裘衣为夏晗之穿在身上:“外面下了雪,冷得很,注意身体。” “这里还有两条毯子,我为你们找了辆马车,应该会暖和些。”顾九城自顾自说着,没有抬头看夏晗之的表情,:“我也该回流云郡了。” “此行,注意安全。” “若有意外可写信告知我。” “认识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 …… 顾九城说了很多,他不知道夏晗之听进去的有多少。有的人若是入了眼,就想一腔热情对他好。 “保重。” 顾九城说完便起身抱起床上的夏琼岚下楼放进另一辆马车里。 夏晗之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他看着身上的狐裘和手里的木盒,怔怔出神。若是一开始只是想拉拢一个强大助力,那么现在他只想当顾九城是朋友。 屋外,雪还在簌簌下着。 顾九城一身红衣骑在白马上,马车上躺着青黛和夏琼岚,驾驶马车的是云州城内夜雨楼的人。 夏晗之在另一辆马车上,飞白在前面驾驶马车。 夏晗之临行前几次对上顾九城的目光都闪躲开来,他不知道该对顾九城说些什么,所以他临行前一句话都没有对顾九城说。 马车缓缓走在街道上,下着雪,街上的小贩很少。 透过些微的叫卖声和马车车轮压在雪上的咯吱声,夏晗之清楚的听到马车外的马蹄声,那是属于踏雪的马蹄声,他知道顾九城此时正在马车外,等一会儿出了城,他们便会分道扬镳,不知何时再见。 夏晗之手里还攥着那个木头盒子,就着偶尔透进来的凛冽寒风,他轻轻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的东西只有两样,一眼便能看的分明。 一个是剑穗,上面有块红色的宝石下面是黑色流苏。 一个是他很熟悉的东西,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墨色龙纹玉佩,中间还有一道裂痕。 此时马车已经出了城门,夏晗之马车旁的马蹄声也已渐远。 但夏晗之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望向顾九城走远的方向,看着素裹天地里唯一的那抹红色喊道:“顾九城,你一定要在夜雨楼等我!” 那抹红色身影并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就在红影快要看不见的时候,夏晗之又喊道:“你也要保重!” 夏晗之就这么探着头看着,任纷飞的雪花落了他满头,直到眼前再没有一丝红色,他才坐回车内。 “走吧,我们回夏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