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宿敌

第17章

顾平林也想壮大灵心派,奈何时机未到。 “我看你也不是藏私之人,”步水寒果然没有怀疑,立刻就信了他,“不该疑你,我自罚一壶。” 说完,他又灌了一壶酒。 顾平林见状不由得想起前世两人对饮的情景,有些好笑,这种喝法是很容易醉的,估计再来一壶他就要躺了。 不出意料,两壶酒下去,步水寒就一头栽在几上了。 顾平林取过他手中的空酒壶,搁到旁边,然后准备练功。 “顾师兄!” “嗯?”顾平林抬眸,“王师弟?” 短短半个月,王渔竟变得无精打采,眼圈黑得可怕。看到几上的酒壶,他顿时露出一副想吐的样子,恳求:“顾师兄,我们还是换回来吧?” 顾平林皱眉,也不问什么,点头答应。 王渔松了口气,逃也似地走了。 顾平林随手为步水寒设了个结界,起身就去找段轻名。 .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段轻名正仰面躺在床上睡觉,长发不束,胡乱铺在枕上,俊脸丝毫不见酒意。另外那张床空荡荡的,王渔早已迫不及待地收拾被褥跑了。 顾平林脸有点黑:“段轻名!” “这么大声,”段轻名懒洋洋地睁开眼,“原来是顾师弟,找我有什么事情?” “你拉王渔喝酒?” “是我请客,又没亏待他。” 天天晚上请客,难怪王渔喝成那副样子。顾平林迅速扫视几圈,走到床前,皱眉道:“你没练功。” 段轻名道:“你怎知我没练,我一直在练功。” 顾平林冷笑:“练酒功和睡功,还有懒功。” “顾师弟勤奋,请你把我那份也练了吧,多谢。”段轻名拱拱手,翻身继续睡。 顾平林提起桌上的茶壶,毫不客气地往床上倒。 “够了,”段轻名果然坐起来,托住茶壶,“你修什么大道,去学做管家更合适。” “这样下去,你会败给我。” “我退出。” “嗯?” “我为何要与你比?别忘了,一直都是你在追逐我,”段轻名推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道,“从一开始,你就将我当成了目标,我配合你也是出于兴趣,现在我失去兴趣了。你来便来,走便走,你我原本没有关系,我段轻名为何要配合别人的计划,紧跟别人的步伐?” 顾平林眸色一暗,沉声道:“你不想成为强者?” “想,但我不想成为别人计划中的强者。” “段轻名!” “在。” “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想啊……”段轻名还真的撑着额头想了想,叹道,“哎,我也不知,期待你再次唤起我的兴趣了。”说完,他又慢悠悠地躺了回去。 到底是被他发现了端倪,顾平林知道他说的真话,沉默半晌,慢慢地将茶壶放回桌上。 前世,两人斗得你死我活,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大概是种奇怪的默契。 至于今世…… 顾平林看着床上那个懒得没骨头的人,忍不住地闷气,简直想要一脚将他踢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前世那个风采绝伦、光芒四射的段轻名到哪里去了? 顾平林有刹那的迷惘。 真这么下去,自己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没有补天诀,没有完整的顾影剑法,甚至连斗志与强者之心都没有,这样的对手,胜了他又能代表什么? 床上,段轻名呼吸平缓,他面朝墙壁,就那么随意地躺着,却完全没有常人不雅的睡态,像是一条优优雅雅的白练。 有一点还是没变,纵然此人懒得像条虫,那也是一条皮相还不错的虫。 顾平林低哼,走出门。 . 静室内,岳松亭正交代常锦心事情,大约一盏茶功夫之后,常锦心才出来,等候在外面的顾平林便走进去。 岳松亭对这个关门弟子是极满意的,谦虚,勤奋,言行沉稳,上下人缘又好,想到明清子当初说的话,岳松亭又忍不住感激,果然上天没有亏待灵心派。 待顾平林作礼毕,岳松亭便和蔼地问道:“说吧,什么事?” “是关于段师兄。” “怎么了?”岳松亭果然紧张起来,当初原是无奈做出取舍,他虽然收了顾平林为关门弟子,却并没有忘记段轻名,时常让陈前在修炼上多提点他,并许可他随意进出藏功书楼。毕竟段轻名的天赋有目共睹,不说这是他身为掌门对弟子的关切之意,也是出自一片惜才之心,生怕耽误了段轻名,这种天才去任何一个大派都会受到重点栽培,能够来灵心派,是灵心派之福。 顾平林自是了解他的心思:“他最近修炼似乎不太顺利。” “嗯?”岳松亭紧紧地皱眉,摇头,“那孩子看似谦和,却自有他的骄傲,遇到疑惑怕是不肯主动找陈前请教,你且去问问他,到底哪里不解。”停了停,他又改口,“罢了,待我稍后亲自问他。” 顾平林答应。 岳松亭欣慰:“你做的很好,师兄弟原该互相照应,往后更要如此。”说着,他又忍不住叹气,可惜自己时日无多,否则又何至如此?如果自己能多活二三十年,这两个好苗子必然会让灵心派大放光彩。 “弟子明白,”顾平林想起一事,“对了,之前玄冥派的一位程大修来找过段师兄。” 岳松亭果然愣住。 对于段轻名这种天才,陈前希望他能留在灵心派,说是私心,却不是为己,他知道岳松亭的性子,因此程氏找段轻名的事,他强行命令常锦心不许对岳松亭提起,常锦心性子温和,素来依着他惯了,只好缄口不言。 岳松亭自是清楚段轻名的身世,岂会猜不到程氏的用意?一时沉默。 顾平林道:“师父放心,段师兄既然跟我们回来,必定就不会离开灵心派。” 岳松亭从椅子上起身,慢慢地走到窗前。 灵心派比起玄冥派,乃是萤火与皓月之别,且不说段轻名本身的资质,只凭亲姨母的引荐,玄冥派也必然会重视他,他不肯去,无非是怕自己失望。 岳松亭既惆怅又感动,看着窗外出了半日神,才轻轻地叹气,抬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顾平林不再多说,退出来,自去收拾了东西搬回房间。见段轻名还在睡觉,顾平林也没吵他,自顾自铺好了被褥,整理好一切,然后盘膝坐到床上练功。 “这么快就回来了,”轻笑声响起,“真是执着。” 顾平林睁眼:“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要你回来?”段轻名有些嘲讽地道,“你太高估自己,我的兴趣已经不在你。” “在我的功法,”顾平林不受影响,“你早就察觉了。” 段轻名看了他片刻,语气一淡:“我确实对你的功法产生过兴趣,但顾小九,你能修改功法,难道我就不能?” 顾平林一愣:“你……” 段轻名道:“看,现在是你对我更感兴趣。” 顾平林不语。 段轻名果然笑道:“抱歉,你回来也没机会了解什么,我要闭关了。” 顾平林淡淡地道:“那很巧,我也打算闭关。” “段师兄,”一名弟子在门口唤,“掌门让你过去。” 段轻名看了顾平林一眼,起身出门。 顾平林独自坐在床上,沉思。 不可能,灵心派功法与补天诀完全无关,段轻名现在根本不可能创出补天诀,他修改的功法会是什么样子?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无论真假,他都会离开灵心派。 玄冥派的段轻名,才是真正的段轻名,他会像前世一样获得最好的资源,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剑修,成为一个彻底的妖孽。 ——也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岳松亭温厚和善,绝对不会耽误弟子的前途。这场算计,顾平林并不觉得内疚。一来,灵心派功法确实不适合段轻名;二来,此人无情无义,能把这危险的家伙踢出灵心派也是好事,以免将来师父看清他的真面目后失望。 没多久,脚步声响起,段轻名回来了,他进门就径直朝顾平林走过去。 顾平林早有准备,下意识地翻身避让。 段轻名不与他过虚招,直接动用境界压制,轻易就将他拖过去,抵在门板上:“是你。” 顾平林也知道瞒不过他,承认:“是。” “你希望我走?” “嗯?” 顾平林岂肯受制,低哼了声,待要运造化决脱困,却冷不防对上了他的视线。 妖魅的眼睛含着笑,深处沉淀着熟悉的冷酷之色。 这种眼神……竟与前世他废自己道脉时的眼神极度相似!顾平林大吃一惊,知道他是真的被激怒了。 “你希望我走?”手上力道加重,段轻名重复。 如今顾平林虽然握有造化诀,有争胜之心,却并不想走前世的老路,跟他闹到不死不休的境地。发现他的情绪不对,顾平林当下想也不想就道:“灵心派会耽误你,你不适合留下。” 他说的也是实话。 段轻名的视线在他脸上缓缓移动,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么说,你是在担心我?” 顾平林不答。 半晌,段轻名松开手。 见他眼中冷意已褪,顾平林这才松了口气,手心竟已满是冷汗。 无论他信与不信,至少他的怒气确实消除了。 “我已发誓,此生绝不入玄冥派。”段轻名突然道。 修道之人是与天争命,誓言尤其重要,修士通常都不会轻易发誓,更不敢违背誓言,以免招至恶果,岳松亭必然是要废他灵心派的功法,下决心赶他离开,他为了留在灵心派,不惜彻底断绝后路,岳松亭自然不好再勉强。 顾平林心情复杂。 “看来我们注定要做友爱的师兄弟,”段轻名又变回了温和无害的模样,拍拍他的肩,似笑非笑地道,“十年后再见了,顾小九。” 顾平林没有回应,看着他躺到床上。 第25章 记忆中人 潜阳山南,狂风大作,黑云从四面八方聚拢,如同翻滚的黑龙,张牙舞爪地朝灵心派压下去。灵心派上空一片漆黑,雷鸣电走,犹如末世降临,蛇形闪电不时击在山脊上,警告着里面那个敢逆天夺命的修士。 玄冥派,四个人站在观星台上,仰头观天象。当中一位身材颀长,手执紫金柄拂尘,面貌四十来岁左右,直眉黑须,目露精光,正是掌门占人杰。 旁边,文始院院主卫紫阳开口:“是灵心派。” 灵宝院院主卓然忍不住道:“才过两年,灵心派竟然又有人结丹。” “外丹而已,我们玄冥派外丹弟子少说也有几十个,”正阳院院主云鹤不以为然,笑道,“何况他们两年前也有一个,还不是照样……” 卫紫阳叹道:“说来可惜,那还是程师姐的外甥,听说资质一流。” 云鹤低哼:“小子走错门能怪谁?倘若入我玄冥派,也不至落得那般下场。” 占人杰始终拈须不语。 雷劫整整持续了三日,终于停止,沉沉黑云迅速散尽,露出万里晴空。顾平林闭关的山洞外一片狼藉,方圆数十丈之内尽是碎石焦土,足见修士丹劫之重。 岳松亭与陈前等人围在洞口外,紧张地等待里面的动静。 步水寒急躁:“顾师弟不会也……” “胡说!”陈前喝住他。 常锦心低声道:“禁制已除,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 “外丹刚成,只怕是在收丹固元,急什么!”陈前哼了声。修士渡丹劫本身就很危险,想到前年段轻名的事,陈前不由黯然地瞟岳松亭一眼,这一个绝不能再出意外了。 就在此时,沉重的石门突然发出摩擦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名头发散乱、衣衫破旧的少年自洞内走出来。因为进入炼气境早,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因为刚度丹劫,俊脸有些苍白,犹带着一丝疲惫之色,然而那双大眼睛却犹如秋水般,神光暗凝,意气风发。再看那微皱的眉,紧抿的唇,比从前更多了十分的沉稳。 “顾师弟!” “顾师兄没事!” …… “顾师弟!”步水寒冲上去扳住他的肩,“太好了,太好了……”他一连说了几个“太好了”,然后开心得大笑。 众人俱各展颜,上前道喜。 两年来,岳松亭首次露出了欣慰之色,抚摸着胡子连连道好,灵心派终于又出了个外丹大修。 感受到久违的暖意,顾平林莞尔,朝步水寒点点头,推开他,径直走到岳松亭跟前,一拂衣摆跪下:“弟子无能,历时十五年方才锻体成功,让师父担忧了。” 岳松亭弯腰扶他,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 . 灵心派,顾平林的房间内十分整洁,早有弟子帮忙打扫过。 紫金冠束起长发,在身后散垂成马尾,饱满的前额被一片厚厚的斜掠的黑刘海半遮住,让那双过分英气的眸子不至于显得太严肃逼人。 顾平林看着镜中的自己,叹息。 修士结外丹,是炼体成功的标志,肉体更加坚固,成长速度放慢十倍,并获得千年寿元。可惜自己到底高估了自身能力,纵然有造化决与好的功法在手,还是多用了整整五年才突破炼气三转结了外丹,进入化气境。 顾平林从铜镜前站起来,转身,取过崭新的暗紫色外袍披上。 这是顾平林前世最钟爱的颜色,沉敛自律的色彩,严实地盖住了少年的风发意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粒光华内敛的紫珍珠。 门被推开。 “顾师弟。”步水寒大步走进来,他还是那身深蓝箭袖的装束,俊美的面容变化不大,傲气略有收敛,毕竟成熟了些,可惜脾气上来还是本性难移。 见到顾平林,他不由一愣,叫起来:“你长成这样,倒把我比下去了!” 他说话向来直接,顾平林好笑,系上黑色腰带:“师兄大概什么时候结外丹?” “也就在最近了,”步水寒往桌子旁边坐下,颇有些丧气,“想不到我入门比你早几年,如今反而成了落在最后的那个,果然还是该闭关,清静才能专心。” 顾平林整理衣袖,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句:“段轻名呢?” 步水寒微愣,没像往常那样露出不悦之色,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地道:“段师弟他……渡劫失败了。” “什么?”顾平林手一抖。 . 雷劫过去两年,四周焦土上已生出了绿茵茵的野草,嫩嫩的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摆。 石门紧闭,上面长着成片的墨绿色老苔藓,那是十五年光阴留下的痕迹。门内动静全无,门外只留下了昔日天才的故事。 两年前丹劫后,他没有出来。 门上,防干扰的禁制早已被破除,里面的人若还活着,发现外面的动静,不可能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