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派情感报告

第十章 生而平凡

  李惠利幼儿园的操场上,顾左带着十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跑来跑去拍篮球,一个的篮球滚出了,顾左冲过去捡球,看到段煜坤和王美京站在栅栏外,段煜坤冲他招了招手。   顾左“你还真来了。   园长办公室,金园长一声不吭的看了看材料,茶几上的景观加湿器发出咕咚咕咚的冒泡声,一个陶瓷老汉正拼命的转这水车,假山中烟雾缭绕,段煜坤跟王美京正襟危坐的在沙发上听候发落。   金园长透过老花镜里斜眼看着两位:“菲克斯?没听说过呀。”   段煜坤笑道:“我们单位离这儿比较远,是初次拜访。”   “哎呀,你们这种教育机构实在是太多了,你看看我这一堆。”   金园长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推销手册。   王美京紧张的说:“其实我们想在贵院做一次免费的外语推广活动,我们的老师基本上来自欧美,而且…”   金园长放下宣传册放下,打断王美京的话。   “幼儿园也有自己的双语课程。你们教培中心跟我们的区别是什么?”   “我们这个活动不一样,我们通过游戏互动,音乐互动的方式,着重加强孩子们的语言推导能力。   “现在都是这一套,也没什么稀奇的。”   “我们的国际老师都是有幼儿教育资格证的。”   段煜坤打断王美京“小王要不你先出去,我跟金园长聊几句。”   王美京站起来走了出去,她在一间教室的门缝里看到顾左带着狗熊头套讲故事。坐在教室门口的小板凳上等待。   “狗熊看着树上的马蜂窝,口水流了下来,甜甜的蜂蜜,好想吃一口。”   顾左侧过头,看到段煜坤跟王美京和金院长已经站在门口招手。   “小朋友们想一想,要怎么才能吃到蜂蜜呢?”   小朋友:爬树!飞上去!   “你们再想想。”   顾左一边说一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   “这就走了?”   金院长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介绍的朋友不错,思维缜密!”   段煜坤笑道:还靠院长的大力栽培。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了!”   金园长跟两个人握了握手,回了办公室。   “什么情况?搞定了”   段煜坤拍了拍顾左肩膀:“一切顺利兄弟,等着赚外快吧!”   顾左站在门口发愣,直到孩子们呼唤才回过神。“狗熊想呀想,想呀想。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段煜坤和王美京走在大街上,段煜坤衣服春风得意的样子。   “刘院长态度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快?”   段煜坤把头故意抬高:“因为我帅呗。”   “别开玩笑,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做生意喃,首先要学会观察人,你看金园长的样子,根本对内容不感兴趣,走商场里面逛逛。”   “去商场干嘛?”   “我要去香港参加个比赛,看看穿哪套衣服”   “什么比赛?还要去香港。”   “吹牛比赛!”   “啊?你快跟我说,你怎么谈的?”   “重要的是利益保障,我谈了一种让他放心的利益分配模式,我先把我们的报价提了百分之二十,然后给幼儿园按三七分成,即便如此利润还比我们内部价高了百分之十,对了这次项目成功的话,你打算怎么谢我?”   王美京有点慌神:“我没想过,你要我怎么谢嘛?”   段煜坤:怎么也得请吃个饭吧。   “吃饭还不是小事儿”   一周过后,菲克斯教育中心的例会上,黄总表扬了王美京。   “这可以说这是王美京入职以来,以自己独特的思路做的最大的单子,也是我们公司这个月最大的单子!大家一起鼓掌祝贺她。”   所有同事齐声鼓掌,王美京低着头不敢看大家。   “与幼儿园联营的思路非常好,值得推广,公司决定先给于王美京1000块创新奖!让我们祝贺王美京!   段煜坤低头发出一条短信:是不是该请我吃饭了。   “嗯,去哪儿吃你说了算。”   王美京回完消息,瞄了一眼段煜坤,她对这个男人的魅力已经无法抗拒。   段煜坤有预谋的带着王美京进到三江口希尔顿饭店顶层,宁波最高档的法式餐馆里,红黑主色调的环境,让整个餐厅显得有些幽暗,法国靡靡之音像游魂一样缭绕在每个餐桌,桌上的氛围灯犹如就海上夜钓的渔船昏黄朦胧,这反而使得边上巨大落地玻璃泛出蓝光,那是三江口的璀璨的夜景,犹如落入凡间的银河。   “你确定要在这里吃吗?”坐在窗边的王美京显得有点紧张   段煜坤看着酒单淡然的说:确定啊。   王美京叹了口气:那好吧   西装革履的服务员拿了一个完全没有中文的菜单过来,王美京一看菜单没有一道菜低于 80元的,吓得赶紧把餐单交给段煜坤。   “英文的,我都看不懂!”   “你搞英语教育的看不懂,哈哈哈。”   “要不我们换家吧。”   “我也看不懂,要不一样来一个。”   服务员听了有些懵逼。王美京按住菜单。   “你别搞我啊,领导。”   “那你帮我们推荐几道菜吧。”   服务员开始报菜名:“我们这里最出名的是洛舍花枝配波龙,花雕蒸鹅肝,松茸蓝莓鱼子酱。”   “鱼子酱是哪里的。”   “芬兰空运。”   “貌似还可以,那来点吧。”   王美京的汗都流下来了   “刚刚才那三道菜要多少钱?”   “推荐那三个?”   服务员用手机算了一下:“928,不算服务费。”   王美京面露难色:“有打折吗。”   “对不起,没有打折。”   段煜坤一脸坏笑的说:“我们要付不起钱能逃单吗?”   服务生尴尬的笑笑。   王美京咬咬牙:“你点吧,没事儿。”   段煜坤开始抱怨:“你们这儿也太贵了,灯也太暗了,感觉不是很放松。”   王美京连忙点点头,服务员一脸鄙视的看着两个人:   “先生你们还吃吗?”   段煜坤悄悄问王美京:   “那你带我去你觉得最好吃的店里,ok?”   “我 ok,不知道你 o不 ok。”   “okok”   段煜坤拉着王美京就往外跑,服务员顿时石化了。   王美京和段煜坤走在城隍庙小吃街上,王美京终于变得极其放松,他们来到一家烧烤摊上面写着串串香,正宗宜宾小吃。,老板远远的就和她打招呼。   “好久都没看见你了,怕有半年多了吧。”   王美京笑道:是是,老板生意还好不?我带个朋友来吃点东西(四川话)。   段煜坤看着街面上简易的桌椅显得有些下不了脚。   “这是你说的最好的餐厅?   “对呀!我老家就是四川宜宾的,这家就是我觉得宁波最好吃的店。”   王美京很自然的找了一个位置作坐下,段煜坤也跟着将信将疑地坐下,王美   京跟老板交代起来。   “老板,老六样,各来 20个,再来一碗燃面,不要太辣,四瓶啤酒。”   老板呵呵笑道:“要的嘛,男朋友撒?”   “不是,这是我们领导,我哪里有那么好的福气”   王美京回头看着段煜坤:   “这里的结账是称签子斤两的,有趣吗?   “那我把竹签吃了。”   “哈哈,我以前在这附近做图文打印的,这里就是我的食堂。”   “来了来了,这一把我送的。”   老板端着一盆子串串香上来,顺便还上了四瓶啤酒,段煜坤和王美京一起干杯。   “来为全宁波最正宗的宜宾串串香干杯!哈哈哈!”   段煜坤上前咬了一口串串香,王美京就迫不及待的问   “好吃吧。”   段煜坤看着王美京眼睛好大,睫毛也很长,   “好吃好吃!恩!”   段煜坤又连吃了几口,汤都洒了一地。   “我刚来宁波那时候好穷的,四个姐妹一起挤廉租房,每天都来这里   吃,嘻嘻哈哈不知道高兴什么。“   “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段煜坤擦了擦嘴看着王美京。   “都回老家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太卷了,就剩我一个在宁波,以   前每个礼拜都会来这里吃点,感觉好像回了宜宾一样。   段煜坤故作生气状:   “老实交代之前都带谁过来了?是不是谈了好几次恋爱?”   “屁的雷!以为是你吗,穷人哪有时间谈。”   老板在一边笑道:“我证明你是她第一个带来的男的。”   “那还差不多,来为我是第一人干杯。”   两个人干杯喝酒,王美京看着吃着正香的段煜坤。   “我想知道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我以前是导游呀。”   “你就不能说点实话吗?段总。”   “我真是导游,国际导游。”   “你有点天马行空的,有种不真实感。”   段煜坤擦了擦嘴:“你是说我对你有好感这件事。”   王美京点点头,还没等段煜坤回答,燃面上来了。   “说实话,你看上我什么了?我那么普通。”   “那是你自以为普通,我不是这么想的。”   “你为追女孩子就换工作,那也太不严肃了吧。”   “我曾经相信这个世界除了爱情,其他都可以是狗屁。”   “曾经,那就是现在不信喽,爱情对于我也太虚幻了,你讲点实在的”   “那好吧我说实话,我其实对你的名字很有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很韩国那种”   “哈哈韩国,我爸才没那么有文化了,我有个姐姐还有弟弟,我姐   姐叫王英邦,我弟弟叫王马克,你现在明白了。   段煜坤:英镑,美金,马克,看来我挑的是最不会贬值的那个。   王美京笑道:瓜皮,你想想连小孩子名字都取作钱,那得多差钱,哈哈哈。   “你们家真的那么穷吗?”   王美京点点头“小的时候父母出门打工,我被寄养在外婆家,我是和猪和鸭子一起抢饭吃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那时候三四岁,坐在地上捧着饭碗,我吃一口鸭子过来吃一口,有时候猪也过来抢。”   “我的天,真的是难以想象的画面。”   “那时候农村太不注意卫生,我记得都长了好多蛔虫,一团团往外拉。”   “哇,恶心啊!我们在吃饭呐。”   段煜坤发现喝完酒的王美京变得更加可爱起来,大大咧咧的将自己的丑事公布于众,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让段煜坤悬崖勒马,你看清了吧我就是这样的。可是在段煜坤听来,那无疑是一个女孩最纯洁的表露,与那些香粉胭脂掩映的富家女,满嘴文过饰非的虚伪比起来,生动而真实就是这个姑娘最大的魅力,她的人生惨烈又艰辛,在柔美的外表下,却蕴藏着直面生活的强大力量,即便是在贫穷中,也能感知生活的乐趣,这种劳动人民的质朴远远超越了世俗,令段煜坤肃然起敬。   六月中,不知道地球变暖是不是真的,宁波的天气几天的平均温度超过了35度,贾局长和宋处长坐在迎丰小区的一家房产中介门口吃着空调,左左和贾兰则坐在路边的花坛打团战,顾卫军满头大汗的从三轮车上下来。   “爸。”   顾左起身帮顾卫军把板鸭接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贾局长一阵抱怨。   “不好意思火车误点了,让你们久等了。”   “走走走,租客都等不及了。”   4个人跟着中介来到一处老公房里,上楼梯的时候,顾卫军皱了皱眉头“这房子有点老啊。”   中介小伙子笑着介绍:主要是地段好,这家的装修也很新。   贾兰爸爸此刻一马当先,三步并做两步上了四楼,敲了敲门。   “他们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先走了,我们自己进去好了。没关系的”贾局长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门,把顾卫军和顾左都惊呆了。   “这天真的是要热死人了。”   中介和其他四个人鱼贯而入。   “这种老公寓得房率很高,有两间卧室朝南的,虽然只有90平”   中介开始介绍,贾局长打断他。   “不对,阳台我包括在内的话,差不多有98平了”   顾卫军和顾左越听越迷糊。   贾局长很麻利的打开空调,指着周片一圈白色的壁柜。   “老顾,这个是我十年前设计的,你看看是不是还是很时尚?”   “这是你设计的”顾卫军的表情有些匪夷所思。   “是不是走进来感觉跟外面不一样?”   “我们业主文武双全啊”中介拍马屁道“我很少见过老公房能装到那   么时尚的。”   顾左偷偷问贾兰:“不会吧,这是你家房子?”   贾兰点点做了个鬼脸。   “坐坐坐!”贾局长靠在写字台边,指着一个单人沙发让老顾坐   “我喃,也想了一想确实,老顾你家也不容易,但是小孩子总是要结婚的,反正这也是自己的家的房子,我便宜卖给你160万。”   老顾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为了我女儿亏本卖给你了。你问小赵挂牌价多少”   “220万”小赵立马补充道。   顾卫军停顿了半天支吾道:“可是房子也太老了,毕竟是一对新人。”   “也可以这里简单装潢一下,到时候我和老宋搬过来住,我们把天水家园腾给小孩子,我那套房子大150平了。”   房间里一阵沉默,顾卫军欲言又止。   中介公司:“160万真的太划算了!”   贾局长:原来要拼买300万,现在就到一半,装潢的钱我们来出。   贾兰爸爸和贾兰左左一言不发。   贾爸:让老顾他们考虑一下,也别着急定!   贾局长:这还有什么考虑,捡了一个大便宜,你总不能让我们白送你们家一套房子吧,你这一趟趟上来。我看着也很累,老顾做个决断。   “那还不如租房子呐,一万块一个月租个好。”   贾局长一听这话有点情绪了:   “我是替你们考虑,还真是旺胖桑年糕,吃力不讨好。”   顾卫军站了起来:“亲家,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没听过谁把自己房子卖给亲家当婚房的,反正在我们老家这样的事闻所未闻。”   左左推了一下贾兰:快劝劝去。   贾兰摇头:你听我妈怎么说。   贾局长:这没什么不成体统啊,我是完全在为你们家考虑啊。   顾卫军:亲你这个就有点太霸道,我连选择权都没有了吗?   贾爸:老顾,老贾她不是这个意思。   贾局长:这就好笑了,就那点钱买房子,这不行那不行,那你们回黄山买好   了。   顾卫军:小左我们走,我看这婚也别结了,你当不了赘婿。   左左和贾兰互相对视一眼   “爸爸先冷静一下。”   顾左带着爸爸下楼,顾卫军在楼底下抽烟   顾左:爸爸,阿姨也是一番好意。   顾卫军:儿子,我是过来人,你这个丈母娘不好伺候,你自己考虑考虑,以   后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你要我怎么办,马上分手吗?”   这时候贾局长阴着脸也从楼上下来,贾兰也在身边劝,贾兰一家人头也不回   的走了。   顾左:我觉得哎,房子的事我真的无所谓的。   顾卫军吐了口浓烟思忖了几秒   “要不我把钱打给你,你自己决定吧,这个贾局长我是不想再见了。”   当顾左回到幼儿园的时候,正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午休时间,粉色的走廊里静悄悄。张老师从教室里巡查出来看到顾左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悄悄跟他打招呼。   “调研这么早结束了。”   顾左苦笑的点点的,他今天是被贾局长以调研名义翘班出来的。这个丈母娘就像动画片里的女王一样,无时无刻可以用各种行政手段操控自己,当然大部分是对自己的提携,幼儿园里的老师机会都默认了他与贾局长的归属关系,没有人为难他,作为照顾性老师,他无论如何也是硬不起来了,自己的父亲也近60,来回600公里车程,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的婚事,但是在强势的丈母娘面前,一切芜湖的小心思都难以获得满足,他顿时觉得生活暗淡,想起在大学时候自己是如何意气风发的组建乐队,如何在夜风凌厉的楼顶快意欢唱。这日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真要背负这样的压力还不如不结。   晚上顾左回家的时候,贾兰正在家里收拾箱子,感到有些诧异。   “你是啥意思!”   “我妈这次是真的生气,她不让我住在这里。”贾兰继续收拾箱子。   “你妈说什么我家就听什么,你当我爸是什么呀?”   “你就不能哄哄我妈?就算假装偏向我妈又怎么样?”   “这些不是我的钱,我做不了我爸的主”   “话说回来,你爸确实也小气!”   顾左站起来看着在地上收拾箱子的贾兰。   “怎么个小气了,你妈妈买自家房子给我们算大气。”   “我不想吵架”贾兰拉上拉链提着箱子往外走,“你就是个满级大孝子,房子是给我们的不是给你爸,在小家这个问题上我们就应该怎么舒服怎么来”   “总不能因为结婚这事儿,让我父母弹尽粮绝吧”   “今天我不回来了”贾兰拉着拉杆关上了门。顾左一个人独自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人就像陷在里面动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