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之王 · 第1章电话女郎

　　“铃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像只急躁的啄木鸟，笃笃笃地猛敲马操的脑壳，硬生生把他从一团浆糊般的睡梦中拽了出来。　　“嘶……”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只小鼓在里面敲，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他发现自己衣冠齐整地瘫在床上，活像条被浪拍上岸的咸鱼，昨晚的记忆则彻底喂了狗，铃声不屈不挠的响着。　　马操连眼皮都懒得抬，凭着感觉在床头柜上摸索，终于一把抓住了那聒噪的罪魁祸首手机，并接通电话。　　“十分钟，”一个慵懒妩媚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给我十分钟就好。” 　　马操混沌的脑海里使劲儿翻腾，确定自己几十年的独行生涯里，绝对没听过这能把人魂魄都勾起来的嗓子。　　“请问，您找谁啊?”马操迷迷糊糊地询问。　　“找您呀！”女声瞬间变得像裹了蜜糖的阳光，暖洋洋又带着点甜美，“只需十分钟，您就会明白一切。” 　　“明白什么？” 　　“情谊啊！” 　　她把“情谊”两个字咬得又绵长且柔和，犹如马夫人在素手垂钓，勾人心弦。　　可惜，马操不是段王爷，而是秉承钢铁意志，继承马列主义的真无产阶级斗士。区区电诈手段岂能骗我！　　“嗯？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要睡觉了，再见。” 　　“睡觉?”女郎惊地说，“都上午十点三十分还在睡觉?” 　　“我爱几点睡几点睡！想几点醒几点醒！”马操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宿醉的烦躁找到了宣泄口，“这好像不归你管吧？” 　　“那倒也是。”女郎的声音又变成成干巴巴的电子合成音，好似没了羽毛的黄鹂，“现在总算清醒了些吧？” 　　“托你的福，有点精神了。”马操满脸无奈，有心立刻挂断电话，手指悬在挂断键上，却鬼使神差地没按下去。　　女郎的声音里不知为什么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　　“那样，”女郎的声音又恢复成了慵懒，背景里仿佛传来沙发的轻响，她大概正惬意地陷在里面，跷着二郎腿，“我们就能互相明白喽，嗯？” 　　“你现在还有九分钟”马操看了一眼手机，已经通话一分三十六秒。　　“急什么嘛，”女郎轻笑，那笑声明媚大气，又带着点小得意，“十分钟呢，长着呢……说不定，能发生很多……有趣的事哦？” 　　“真没打错电话？”我试探道。　　“那当然，确认过好几次了。” 　　“我们真的认识？” 　　“熟得很呐，见过好几次了。”女郎语焉不详，留下无限遐想。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马操追问，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某个你知、我知的地点。”女郎卖着关子，带着亲昵，“真要掰开了揉碎了讲，十分钟可是不够的哟！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对吧？” 　　“证据！”马操单刀直入，直击要害“证明你认识我的证据。” 　　“比如？” 　　女郎的声音带着玩味，像是在逗弄猎物。　　“我的名字。” 　　“马操。马超的马，曹操的操，对不对呀？” 　　女郎应声而答，快得像排练过，甚至还模仿着他当年跟人吹嘘自己名字由来的那点小得意。　　马操沉默了。她认识我。可任凭他如何搜刮记忆的犄角旮旯，也揪不出这声音的所有者。这感觉……他的信息被盗了。　　“那，说心里话，你现在想什么呢？”女郎开始诱导，声音甜得像棉花糖，“根据声音，发挥想象？猜猜我叫什么？是个怎样的女人？此刻又在做着什么呢？” 　　“猜不出。”马操老实回答。　　“试试嘛~”女郎撒娇，循循善诱“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嘛……”。　　“还是猜不出。” 　　现在的人神鬼莫测，连性别都已多达到数百种之巨，以其想象不如相忘于江湖，在记忆中留下美好的声音。　　“唉，真没劲，”女郎假意叹气，随即声音陡然压低，仿佛就贴在他耳边轻轻呵气，“我刚刚从雾气蒙蒙的浴室出来，全身……” 　　“嗯？！”马操的困倦瞬间被蒸发殆尽，眼皮“唰”地弹开，眼睛瞪得溜圆，宿醉的钝痛被这枚粉红炸弹一扫而空，脸色瞬间升温。　　“你说，”女郎的声音带着点小调皮，慢悠悠地问，“我是该继续这样和你聊天呢？还是该在用纱布裹身变作古罗马风格？亦或西西里美丽传说的装扮？” 　　“哪种都无所谓，悉听尊便，都随你高兴。抱歉，本人对电话里的穿衣打扮毫无兴趣，您找错顾问了……” 　　马操脑子里警铃大作，这就是最新版本的营销诈骗电话吗？果然威力惊人，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不对，马操旋即想到为什么他会认定电话对面的娇媚女声是个美丽女郎发出的，而不是个抠脚大汉发出呢？　　“就十分钟嘛，”女郎不依不饶，声音黏腻得能拉丝，“为我浪费十分钟，你的人生也不会就此偃旗息鼓，对吧？来嘛，告诉我答案，我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服装……” 　　“打住！” 　　马操感觉额头沁出了细汗，内心的疑惑被突起的烈焰燃烧殆尽。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脑海中的放映机已经开始滚动，瀛洲爱情动作片蓄势待发。　　“哦~”女郎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带着得逞的小窃喜，“所以你这样聊天？” 　　“我什么都没选！” 　　马操感觉自己快要降不住心中的心猿意马了，金箍摇摇欲坠。　　“头发还挂着水珠呢……”女郎声音低沉，“没用吹风机就让它自然风干，丝丝柔柔滑得像一块高级绸缎……” 　　“喂……”马操喉咙干得冒烟，手机烫得像烙铁。　　“猜猜我现在在干嘛？”女郎自顾自地继续，“身体慵懒的倒在床上，身体自然舒展正待……” 　　“手指轻抚嘴唇……”女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温软嫩滑……” 　　马操再不言语，挂断手机，望着屏幕长吁了口气。　　通话时间显示：7分47秒。好险！再聊下去，他这个百炼钢就要化成绕指柔了。　　“铃铃铃！！！” 　　那勾魂夺魄的铃声，再次响起！　　满脸通红的马操惊魂未定的瞪着那铃铃作响的手机，如同看着一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金苹果，明知危险，却香甜诱人。　　铃声响了四、五声。马操内心天人交战，那该死的好奇心和一丝残留的绮念，竟鬼使神差地压过了理智。　　他咬了咬牙，略一迟疑，再次接通了电话。　　“谢天谢地！终于打通了！”一个陌生男人粗粝、焦急到完全变调的声音瞬间刺破残留的暧昧，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跑！快跑！没时间了！” 　　“呃…”马操被这急转直下的画风弄得懵了。　　“刘文辉的人已经堵在楼下了！再磨蹭就等着被剁成饺子馅吧！” 　　“啊？这到底……”马操的话刚冲出口。　　“咔哒！” 　　电话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一串冰冷急促的忙音。　　马操一时无所适从，望着手中的电话，冰冷的沉默深深地压了下来，将他困在巨大的谜团和迫在眉睫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