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沐国王宫戒备森严,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笼罩在此,失了鳞心护体,需要调理几日,以我现在的法力,压根无法突破进入,正踱步于此,想着如何进去,鬼新突然出现了,身后还跟了群红衣人,行色匆匆,像是出事了。 “鬼新,我在这儿。” 听闻声音,鬼新驻足瞅我,挥手命守门人放我进去,还未上前说上几句,鬼新又即可离去。 望着浩浩汤汤的队伍远去,总觉不对劲,变身钻入队伍,转眼就来到鸦凰殿。 未入殿内,血腥漫天,周边的红衣女双目绯红,红指甲也露了出来,喉咙一直在涌动。 看来她们饿了? 跟着队伍进去,小可躺在血泊中,双目紧闭,满脸泛青,头发也变成了墨绿色,浑身的筋脉还有倒流的倾向。 红衣女如饥似渴向前涌来,我都抵挡不了,她们俯身贪婪的吸吮着微微凝固的血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可是韩城自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究竟又是什么身份? 彩铃儿捂着胸口疼痛难忍,说话都有些吃力,拽着衣角,双目通红。 “啊” 嘶吼之后,群鸦齐飞,将鸦凰殿团团围住。 “千丝蝉” 鬼新将我拉至身后,红衣人被千丝蝉紧紧缠绕,一点点的被吞噬,最后化作漫天彼忧。 千丝蝉是极毒的咒术,练千丝蝉之人,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让其如此作为。 彩铃惶恐难安,捂着自己的头,在地上打滚,绝望的看着小可。 “是朱丹,朱丹在作怪,墓绝是不是快要醒了。” 鬼新很是嫌弃彩铃,后退一步,走到我跟前,拉着我道: “或许她知道?” 我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 不过朱丹确实在哪里听过。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掰开鬼新的手,准备撤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龙珠二字,只好折了回来,憨憨道: “好像我记起了点,依你现在的症状,看来你体内的朱丹真正的主人是萤佳人。” “你胡说” 彩铃听了,情绪格外激动,就连头发都变成了红色,让人瞧着有些害怕。 她指甲足足有三寸长,情急下,突然想起前几日所见小可手臂的伤痕,又瞧见小可脖颈处的咬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若我胡说,为何你伤了萤佳人后,你自己也会痛不欲生。” 彩铃看着自己的血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血泪自眼角滑落,颤颤巍巍的打开暗室,跌跌撞撞走了进去,嘴里还一直喃着: “不会的,我不爱他,我爱的从始至终都是墓绝,都是世子。” 本想跟着鬼新一路下去,可若是在不救小可,那小可真的就没救了,龙珠可以以后再找,可小可拖不了。 跺了跺脚,将小可从血泊中拉出来,血脉倒流对于小可而言也不是一件坏事,恰巧可以保他一命,思虑片刻,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或许将小可送到鸾凤那去,再好不过。 捎了封信给鸾凤,又施法将小可送了过去,这才举着火把,一路往下。 脚底全是蓝忧花,捂着鼻子,不知走到了哪里,隐约看见一个老头盘腿坐在蓝忧花海间。 “你就是韩城的高祖爷?” 阴风吹来,火把灭了,上前询问,也不见其回应,走近一瞧,人早就死了,成了树桩,落地生了根,掌心还拿了本书,头上长满了蓝忧花。 “蓝忧记录册” 难道此书跟这些蓝忧有关? 准备揣在身上,但又觉不妥,索性传书给了韩城,让其先琢磨琢磨,到时候给个答案就好。 这里的蓝忧开的甚是娇艳,依着蓝忧所开的一条路走去,渐渐有了冰雪,再往里走,四周全是冰晶,霜花满墙,偶尔还有女子哭泣的回音。 “是彩铃” 急步上前,远远就见鬼新和彩铃儿围着一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同那次大战一起消失的墓绝。 可墓绝早已没了气息? 千丝蝉出手,将我拖到墓绝面前。 “你怎可学此毒术?” “只要能救活墓绝,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彩铃似发了疯般,对我狠厉非常,浑身都被千丝网紧紧缠绕,无法动弹,就连斩神鞭都唤不出。 “墓绝已经同鬼王一起死了” “不,他没有,只要我杀了你,取了太阳花果,在将朱丹取出,墓绝就能醒过来。” “我没有太阳花果” 彩铃怒了,千丝网也越来越紧,浑身都被勒出了血,鲜血顺着千丝网汇聚一处,流入墓绝体内。 线下细想,这些年月事来了,腹部真的没有痛过,难道太阳花果真的在我体内? “等等,你让我找找。” 入了虚禁,太阳花果确实在体内。 “我可以给你太阳花果” 看着躺在冰石上的墓绝,双目紧闭,刚准备上前,就被彩铃一把拽住。 “你和你丈夫把他害的如此之惨,难道你还想让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交了太阳花果,我无话可说,毕竟这是我和寒宸欠下的,终归是要还的。 “好,我出去。” 鬼新将我拉了过来,舔了舔我手上的鲜血,询问我: “疼不疼?” 摇了摇头,目光却一直在彩铃身上打转。 太阳花果入了墓绝体内,又忍痛取了碗心口血让鬼新给墓绝服下,顶着苍白的脸,看着墓绝。 鬼新接过心口血,微微一怔。 若真能救活墓绝,一碗心口血又算的了什么。 鬼新脱掉人皮,露出自己原本的面貌,手持龙珠,缠绕着墓绝尸身,肆虐狂笑,而我躺在地上,却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咒蓝一点点吞噬墓绝的身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醒醒了?” 立在远处,看着沉睡的墓绝,自知是自己和寒宸对不起他,爬了过去,墓绝的肉身被一股魔力包围,突然墓绝睁开了眼睛,咒蓝却不见了。 “欢儿,真的是你。” 墓绝一醒来,就死死抱着我,彩铃使出千丝蝉,意图不轨,可还未出手,就被墓绝重伤在地。 “无心,我警告过你。” 原来她只是顶了彩铃皮囊的无心罢了。 “原来我真的是你安慰她的一个皮囊罢了。” “这是怎么回事?” 正要推开墓绝,眼前一阵眩晕,倒了下去。 玄子陌不知从哪冒出,趁着墓绝给我疗伤之际,救了无心。 嫁衣如火,浑身无力的坐起,墓绝抚摸着凤冠,一身喜服,转身询问我: “你看这嫁衣是不是还跟以前的一样?” “变了,一切都变了。” “不会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墓绝扶起我,将嫁衣给我一一穿上,又将我拉到铜镜前,眉眼带笑问我:“好不好看?” “好看” 清泪落下,任由墓绝在自己脸上摆弄。 “你是否还在恨我?” 墓绝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扔掉手中的眉笔,拿着胭脂奋力往我脸上涂,可我却丝毫没有反抗。 “你为什么不打我,不反抗我?” 双拳紧握的墓绝,步步逼近,看着我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其折腾,青筋暴露,咬牙切齿在我耳边道: “我恨你一直以来从未想过寻我? 我恨你,我一腔热血被你无情浇灭? 但是我更恨我自己,明知你的心不在我这里,而我害傻傻的为你付出一切……” “别说了” 扭过头,不想再听。 “墓绝,你不要说了。” “怎么,听不下去了?” 双手扼制下颚,疯狂的嘲笑: “其实我能有今日还是拜你所赐,那日你殉情跳入炼血泪池,而我也跟着跳了下去,我在那里寻了你七天七夜,鬼魅撕咬的我寸肉不生,要不是咒蓝相助,浴血重生,我早就葬送炼血泪池了。” 热泪滴在脸上,一点点冷却。 “可是你不知道,我醒来第一件事去寻你,而你却和寒宸在那里相依相偎,把我置于何地,这一切都是我自讨没趣。 之后在蝮蛇天,为了救你,我渡了我平生的修为给你,可你到最后却从未想起过我。” “无心和彩铃是怎么回事?” 墓绝将我按到在地,指尖在脸颊划过,疯狂的笑着。 “我把彩铃剥了皮,给了无心,让无心监视你。” 墓绝俯在身上,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泣,伸手细细安抚,欲哭无泪。 他突然翻身将我按到在地,双目惊恐,朝我脖颈咬去。 刺痛遍及全身,挣扎了几番选择放弃。 “既然如此可让你开心,我还有什么话说。” 墓绝一拳击在桌子上,桌子碎成两半。 “你不是想要它吗?” 龙珠在墓绝手心散着光辉,艰难自地上爬起,无心理会脖颈的咬痕,无力走到墓绝身边。 “你到底想怎样?” “嫁给我,这个就是彩礼。” “好” 墓绝走了,设了结界,我也无法冲出,站在屋顶上,望着远处的林勿殿,彻夜未眠。 脖颈处流的淤血,也不想理会。 清晨一早,墓绝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细细将嫁衣给我穿好,替我梳理好青丝,极为温柔的将凤冠给我戴上,又拉着我走到梳妆台前给我描眉,同昨日的墓绝简直是两个人。 “今日的丫……欢儿,真美。” 墓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微扬,拉起我手,却发现极为冰凉,赶紧放在自己胸口给我暖热。 为何他没有心跳? 诧异的看着墓绝,就被拉着走了出去。 城楼上,百姓已经在此朝拜,茫茫人群中,一眼就知韩城的身影。 对着紧握莫邪的韩城,努力摇头,让其不要冲动,最后还是选择用了定数才将其困住,可墓绝眉眼一挑,韩城就拔剑飞身而来。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墓绝死死的将我的手腕握住,容我如何挣扎都是无用。 一个眼神过去,韩城就自城楼上坠了下去。 莫邪划过城楼,火花四射,在此前来,又被重重打了回去。 “够了” 憎恶的眼神瞅着墓绝。 “若是韩城有事,你觉得你能困住我吗?” “当然不能” 墓绝说完,搂着我的腰就到了鸦夙殿,今日的鸦夙殿可真是张灯结彩,就连常年在此栖息的乌鸦,脖子上都还挂了红丝带,立在枝头,叽里呱啦的叫嚷着。 “看来你的故人来给你祝贺了?” 数十名黑衣人飞身而下,将我和墓绝团团围住。 墓绝扭了扭脖子,将我搂紧,嚣张道: “看来今日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罗天煞在掌心盘旋,自知宴珂他们不是墓绝的对手,望着墓绝,淡淡道: “我累了,设个结界把他们拦在外面就好了。” “今日大喜,就听娘子的。” 墓绝将我打横抱起,看着宴珂他们挥剑破界,浑身是伤,也是有心无力。 一夜之间,鸦夙殿内种满了桃花,但我却觉得格外刺眼。 “好看吗?” 他摘下一枝递给我,自身后将我拦住。 “你若喜欢,以后我们将着王宫到处都种上桃花,如何?” “你若喜欢,就种吧!” 靠在墓绝怀里,在此确定没有心跳,看来自己眼前的人,真的不是墓绝。 咒蓝是万恶汇聚而成,所以没有心跳,可抬眼看着墓绝,那双灼热的眼睛骗不了我。 桃花纷飞,落在掌心,瞬间化为乌有。 难道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墓绝的手向来暖和,可今日拉我之手,却异常冰冷,让人感觉到了冰冻三尺之地。 依着墓绝喝了交杯酒,脖颈处的伤口还流着。 他掀开衣领,对其舔了舔,心疼的询问: “疼不疼?” 摇了摇头,道:“已经不那么疼了” “秽血流尽,丫头就重生了。” 墓绝靠在怀里像个孩子一样,低低抽泣。 丫头,他往日就是这般唤我。 用火珠铸成的短剑紧握于手,却不忍刺下,倒是墓绝转身狠狠往剑上撞,凉唇相依,握剑的手颤抖的松开。 “姐姐,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唇脂粘在墓绝唇上,却依旧掩盖不了心底的沧桑。 泪目的眼神看着我,颤抖的手拂过脸颊,让我别哭。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墓绝,对不对?” 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咒蓝。 咒蓝慌忙转身,将鲜血喷在地上,痴痴笑着。 “还好没有弄脏欢儿的嫁衣” 咒蓝吃力的爬起,靠在我腿边,自怀里拿出龙珠,嘴角扬起,递给我。 “这是你的彩礼,我允诺了,可你食言了。” 起身望着咒蓝,心口却传来刺痛,墓绝的影子在眼前晃悠,捂着欲裂的头。 “你不是咒蓝” “我是咒蓝,寄宿在墓绝体内那么久,唯独当你穿上那身嫁衣让我有了复活的希望。” 咒蓝步步靠近,拉着我的手,放在其心口。 “欢儿,你不知道你穿嫁衣的样子有多美。” 咒蓝将火珠剑拔出,递给我,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的刺了下去。 “欢儿,对待敌人,就要一刀致命,否则他会反过来咬你。” 右边的心跳渐渐停止,原来的心脏长在右边。 抱着咒蓝,满目疮痍,撕心裂肺吼了声。 “墓绝”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寒宸眼角的泪水是你,是你呀! 心头血里的凝珠是你,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冲着我笑着,伸手想去擦去眼角的泪水,却是有心无力。 “难怪这段时日觉得格外暖和” 墓绝吃力的说着,一句话硬生生被分割成几段才能言完。 “咒蓝还有一丝魂魄逃离了出去,丫头要小心。” “大哥哥,不要怕,我会救你的,我这就带你去找鸾凤。” “来不及了,火珠剑入体,咒蓝九死一生,我这个容器算是到头了。” 墓绝往我怀里蹭了蹭。 “我好冷” “我抱着你,就不那么冷了。” “丫头,我不是你的大哥哥,墓萤才是,我一直是你的鸾凤哥哥。” 怀中的人儿微微点了点头,再没了呼吸。 仓促的嫁衣盖在墓绝身上,紧紧将其抱着。 “把衣服盖上,就不冷了。” 墓绝在我怀里一点点的消逝。 望着越走越远的墓绝,凤冠落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冲了出去。 墓绝所过之处,开满桃花,特别是鸦夙殿内的桃花,开满枝桠,凉风拂来,桃香漫天,落在身上,化作一缕清香。 “鸾凤哥哥,不要走。” 颓废的蹲在地上,互抱手肘,泪流满面,鲜血喷出,溅在桃花上。 滋养墓绝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自己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我们三个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上天总要如此反复的折磨我们? 韩城负伤前来,沾满鲜血的双手自怀里取出龙珠,递了过去。 “欢儿,你怎么了?” “我太累了” 靠在韩城怀里,浑身无力,真想一直睡去。 鸾凤带着小可也赶来了此处,只不过小可现在如同个木偶,没有任何思想。 “鸾凤,我的鸾凤哥哥走了,他真的走了,是我亲手杀死了他。” 鸾凤此番前来再也不是癞头和尚的模样,一身白衣将我扶起,递给我一颗泪珠。 “缘来缘去,终有果,就让他陪着你。” “为什么上苍要如此折磨我们三人?” “学会放下” 鸾凤最终还是走了,却将擎天剑留了下来,双膝跪地,举着擎天剑。 “谢谢鸾凤” 有了擎天剑,劈开鬼柚山轻而易举,立于山头,飞身冲天,疯疯狂劈下,白龙拔地而起同韩城融为一体。 雪花满地,是雪狐来了。 走到雪狐跟前,双手奉上擎天剑。 “自知姑姑从不做亏本买卖,今日我将擎天剑双手奉还,还请姑姑将东西还给鸾凤。” “擎天剑我留着也不过是个赏玩的物件,也没有实在性的作用,怎么比得了鸾凤陪我游山玩水来的自在。” 雪狐挥手,招来了睡椅,靠在上面怡然自得。 “今日碰巧遇上你们夫妻二人,也算是故人相遇,我且给你个忠告。” 雪狐说此,拉起我手,目光炯炯看着我,而我听了,却是万分惊恐,难道上天真的不能给我和寒宸一个好的结局。 “我知道了” “你且好自为之” 谈笑后,雪风拂来,冰雪划过脸颊,凝成霜花落于眉间,看着满地的落雪才知那不是梦,雪狐真的来过。 一枝红梅自空飘落于地,慢步上前拾起红梅,透过红梅,稀稀落落的阳光洒下,冰冰凉凉的,泪水滴在梅花上,梅枝凝霜,红的异常刺眼,施法将其放入禁虚。 “此次离别,要好长时间见不着了。” 寒宸顿了顿,看向远处。 “还是去送一送” 刚起身,手就被人拽住,转身才知是寒宸。 “你不去?” “替我给鸾凤说一声”。大手突然松开了,眉心微皱,半天才道。“对不起” “快去吧” 越过重重雪山,寒风阵阵,隐隐看见鸾凤的影子,加大马力,隐身至一旁,鸾凤同雪狐正下着棋。 棋逢对手,场面格外激烈,鸾凤倚在一旁,品着梅酒,脸却有些微绷,而雪狐此时秀拳微握,看来二人都遇到了对手。 梅花在手心散发出一股暖流,一直流到人的心坎里去,这么多年,鸾凤一个人一直在六重天生活,如今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自是要打心底祝贺的,但有时祝福也不一定要说在嘴上,放在心里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鸾凤,红梅我会好好留着,希望之后的路,你不在孤单。 鬼柚山的黄土高坡早已被白雪覆盖,立在山顶,俯瞰而下,寒宸立在原地还在等我。 飞身而下,像树袋熊般抱着寒宸,满心欢喜,眼泪却簌簌落下,触在寒宸耳边,大声道: “寒宸,你回来了。” 冰冷的眸子含着泪水,吸吮掉寒宸脸颊的泪水,薄唇轻启: “我回来了” “阿娘” 阿钗持剑跟着宴珂飞奔而来,环顾四周,小可却不知所踪。 “阿娘,你还好吗?” 阿钗见到我安然无恙,满脸欢喜。 宴珂站在人群中,嘴角微扬,极力保持淡定,额间的汗珠不住落下,空中弥漫着血腥。 走到宴珂面前,宴珂显然有些回避,暗自后退,询问我是否安好。 “我好着呢,可你……” 话未说完,就在沾满鲜血的手上画了符咒,血淋淋的伤口开始愈合,伸手抚平宴珂紧皱的峨眉。 “都这么大的人了,受伤了也不知道处理一下再过来。” “因为……” 宴珂说话啃啃粑粑的,半天也没说出下面的话,还是我给接了下去。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也要照顾好自己。” 回头看了眼阿钗,拉着宴珂走到阿钗身边“否则会让他人担心的” 挽着寒宸,对着他们道:“现在要向你们郑重介绍了”含情看着寒宸,忍不住踮脚朝着寒宸啵了啵“他就是你们的爹,寒宸” 阿钗拽着我的衣角,低声道: “阿娘,这个人是我们的二爹吗?那我们大爹呢?” 宴珂暗地拽了拽阿钗的衣角,眼神示意阿钗莫说话。 看了眼疑惑不解的二人,捂嘴偷笑:“他既是大爹也是二爹” “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 挽着寒宸,走了几步,突然想起小可,回头看着白茫茫的四周,毫无小可身影。 如今小可毫无思想,如同个提线木偶,会去哪呢?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发芽,止步对着寒宸道:“我们去蝮蛇天看看” 阿钗他们也想跟上来,可后面还有一大堆伤兵跟着,着实不妥。 “阿钗,你和宴珂先回宫,突逢政变,你们拿着我的太后令,先把局态稳定下来。” “可是,阿娘……”阿钗扭扭捏捏的拉着我的手,想要撵路。 “好了,阿钗莫要担心。”对着宴珂道:“宴珂,快拉着阿钗回去,我和你爹去去就回。” 小龙毕竟还小,经过刚刚的重创,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将其交给宴珂,就随着寒宸离去了。 入了蝮蛇天,随处可见蓝忧,当初的沙漠已经变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散发着诱人的魅香。 “把这个戴上” 拿出绢帕,寒宸就弯腰而来,细细给寒宸戴上,对着绢帕亲了亲。 “你可嗅到了?” 寒宸点点头,搂着我的腰,淡淡道:“你的味道真香” “讨厌” 拉着寒宸肆无忌惮的奔跑在花海间,尽管这里曾经留下过伤痛的回忆,但是如今有了寒宸在身边,就算前方的路在暗,我也不怕。 天灰蒙蒙的,连晚霞都还没来得及赶来,就黯淡了下来。 蓝色翅膀的小精灵也睡醒了,挥动着翅膀,在夜幕下摇晃。 精灵的笑声有些诡异,就好像万千女子的嘶吼。 封了耳路,拉着寒宸,警觉的依着记忆寻天坛。 精灵化作万千少女少男,赤脚将我和寒宸团团围住。 衣领微解,完美的锁骨,坚实的腹肌,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寒宸他们也太帅了吧!”指着一位白衣小哥,瞅了瞅“你看看他的腹肌,他的肌肤,简直太完美了,还有那……” 话未说完就被寒宸用嘴给堵了,还顺手的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将我手放了进去。 “舒服吗?” 贪婪的看着寒宸,两眼迷离,口水顺着嘴角流下,还挂了一副自以为很迷人的傻笑,点了点头。 寒宸嫌弃的将我嘴角的哈达子擦掉,捏了捏我的脸,周遭的少男少女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在做什么? 傻不拉叽的看着寒宸,赶忙将手缩了回来,将脸转过去,捂着脸,心想自己刚刚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能肆无忌惮的去摸人家呢? “怎么,娘子害羞了?” “没有,我没有害羞。” “那你捂脸干嘛!” 夜风吹来,衣袂飞扬,撩人的腹肌更是让人欲罢不能,慌忙上前将寒宸的衣服系好,心紧张的都提到嗓子眼了。 颤抖的手突然被寒宸拉住了,触及到他冰凉的胸口时,浑身一怔。 “你怎么这么冷?” “娘子帮我暖暖” 寒宸说着就一把将我拦进怀里,将我抱到不知何时出现的榻上,俯身而来。 看着荒无人烟的花海,拉紧衣领,将脚抵在寒宸的胸口,紧张兮兮道: “这可是在外面?” 寒宸似笑非笑的凑过来,触在我耳边淡淡道:“娘子觉得为夫想干什么?” 寒宸一把扯过被子给我盖好,手肘抵在榻上,将我的脚放进被子里。 “你耍我” 举着秀拳就往寒宸身上打去,眯着眼,满脸红晕。 “睡吧” “可是,小可怎么办?” “小可是鬼世子,一时半会,没事的。” 寒宸轻拍我背,就像哄孩子般,感受着寒宸的气息,觉得格外安心,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圣境内,星空漫天,流星四射,美不胜收。 靠在寒宸怀里,紫光流离缠身,太阳花果缓缓进入体内。 “寒宸,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做梦都以为寒宸要休自己,泪语凄凄不已,牙齿也开始相互摩擦,拽着寒宸的手就狠狠咬了下去,贪婪吸吮着他的血。 “这就是你始乱终弃的下场” 咿咿呀呀又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流着泪在寒宸怀里蹭了蹭,一个晚上就没消停过,一会是拳打脚踢,一会又是泪流满面,他默默将我拦在怀里,静静看着我。 天色未亮,寒宸看着手臂的伤口,嘲弄道: “今日你可算是喝到龙血了” “我喝到什么了?” 看着流了一片哈达子的衣服,憨憨的将寒宸的衣服塞进被子里傻笑半天。 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又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才缓缓起身,背对着寒宸,顺其自然的将梳子递了过去。 寒宸的手法越来越老练,给我扎发的速度也极快,才刚清醒,寒宸连脸都帮我清洗干净了,如今到只需张着嘴吃饭就好了。 擦了擦嘴,看了看天,冲着寒宸道:“这应是我今年吃的最早的早膳了” 天色大亮,蓝色精灵消失的无影无踪,蓝忧也没有昨夜所见那么旺盛,花香都减少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的蓝忧火速枯萎而至,寒宸低语:“不好” 大手紧紧拉着我,依着蓝忧枯败的方向追去,很快就到了天坛。 一片枯萎之地,小可四肢被钉在木桩上,干裂的唇一张一合,双手双脚都还在不停挣脱,四肢都已经烂了个血洞,却毫无鲜血流出。 那日小可的血已经流光了,现在不过是一个躯壳罢了。 无心躺在地上,重伤未愈,万千红丝疯狂生长,如血指甲犹如血藤着了魔的生长,浓烈铁锈气味的黑红液体自眼眶流出,顺着脸颊而下。 “我要杀了你” 无心还未出手,就被玄子陌吸走了全部内力。 “看来你的千丝蝉确实厉害” 玄子陌,青丝爆起,像个怪物一般嗅着四周,就连枯萎的蓝忧都不放过,将花香尽数吸入腹部。 “有了千丝蝉,若是再将鬼煞为我所用,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玄子陌移到小可面前,而我握着斩神鞭正准备飞身过去,就被寒宸拽住。 “刚刚走累了,娘子先在此休息片刻。” 一瞬间,寒宸就到玄子陌面前,千里冰封的寒眸凝视着玄子陌。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玄子陌面色难堪,微微后退,手心玩着千丝蝉,故作镇定。 “睡久了,活动活动筋骨。” 擎天剑还未请出,玄子陌交手不过数十招就有些招架不力,连退数步,一把拽起无心拿来当挡箭牌。 冰封决一下,小可就变成了冰棍倒在地上。 “不” 无心转身一掌,玄子陌的脸就出现了几道血印,鲜血淋漓,右眼珠子都被勾走了。 气急败坏的玄子陌,捂着右眼,怒气冲天,奋力挣扎。 “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找个垫背的。”持剑奋力向无心刺去。 斩神鞭轻轻一挥,剑落铁臂断。 跪地的玄子陌,愤恨拿着千丝蝉拉我垫背,就被寒宸用龙鳞之光直接杀死。 “不不不,你不会死。” 无心呆呆的看着小可,双目毫无神采,有的,也只是无限的空洞,好像被掏空的灵魂,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两下,却又没发出任何声音。 小可四肢的血洞格外刺眼,手腕处都还有钉子扎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会救你的” 心疼如刀绞的无心,泪水不住下落,朱丹也随着鲜血被吐出。 他捡起沾满污血的朱丹,浑身颤抖,爬到我跟前,求我救小可。 “失了朱丹,你的情爱也就断了,况且朱丹早已将你认作主人,跟了你这么久,你的魔性早就被它吸收,就算现在将朱丹还给小可,也不过是吊着他的一口气罢了。” “只要萤哥哥活着,我做什么都可以?” 原本洁白的朱丹已经有了黑色的裂痕,蹲身下去,准备施法,小可突然醒了,苍白的唇一上一下。 “丫头,其实做个凡人也挺好的。” “萤哥哥不要离开无心,好不好?” 无心摇晃着小可,红丝变白发。 “你才是那个大哥哥” 原来当初的白衣少年不是墓绝,是墓萤,那双烈火般的眸子却再也没了光亮。 忆沐国王宫的书库中的《鬼书》记载的无错,那次大战,鬼族本想以我为筹码,要挟阿爹,阿娘,可墓萤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保护了我,大战后,鬼王沉睡,墓萤惨遭族人嫌弃,鬼母恨铁不成钢,夺走其朱丹,将其扔进死人堆,篡改了无心的记忆。 那日见此,只觉是无稽之谈,今日所见,原是自己眼界狭隘了。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没有,萤哥哥,是无心错了。” 无心抱着小可,自怀中取出一串手指骨放于小可手中却变成了一串心石: “哥哥你看,你送的心石,无心一直留着。” 掏出怀中的手指骨,确实是一颗心石。 无心本是凡人却同鬼世子墓萤相恋,墓萤虽是贵族之人,却有一颗极纯之心,从不伤生,鬼母见此,才费尽全力收揽了鸾凤的情魂制作了墓绝,最后鬼母还施计,让墓萤以为无心已死,却留着无心在身边日日折磨。 “无心,下辈子我们做个普通人,可好。” “好,无心一切都听萤哥哥的。” “我的朱丹,只属于你。” 小可拿过我手中的朱丹,将裂开的痕迹一一修补,郑重的交给无心。 “万不可弄丢了” 小可躺在无心怀里沉沉的睡去了,无心抱着小可,一直在旁自语。 “小可受伤之时,你就想起来了,对不对?” 无心点点头,干裂的唇一张一合。 “我不敢让萤哥哥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低低的抽泣,小可走了,无心的心也跟着一起沉入了深渊。 …… 无心临走告诉我,在她死后要同小可葬在一起。 我做到了,下葬前,还特地赶制了一套婚服给其穿上。 背着寒宸,去了趟地府,在生死簿上添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无心和墓萤的,而另一个却是我的。 做一对凡,或许比往生要好的多,立在孟婆桥前,看着无心和小可二人穿着婚服饮了孟婆汤,这才离开。 对于无心和墓萤而言,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而对我却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若能祛除寒宸体内的妖邪之气,就算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又有何怕。 小可走了,鬼族算是彻底没了,徒步在鸦夙殿,殿内的桃花开的真好,拾起被桃花掩埋的嫁衣,靠在桃树上,细细想着小可在奈何桥告诉我的话。 “鬼族是无法被封印的,除非把他杀死,所以你的父母没死。” 既然没死,阿爹阿娘现在会在哪里? 墓绝自复活以来,就不过是鬼母的筹码,因我有了他,却也因我灭了他,这一切的一切都会一直埋在我心底,压在内心的最深处。 整理好凤冠霞帔将其带回了六重天,寻到其最高处,山顶处长了一棵参天七彩梅树。 拿出铲子,挖着坑,寒宸自身后走来,将大衣给我披上,也拿出了把小铲子跟着我一起挖,因为一直在考虑阿爹阿娘之事,一不小心将手给伤了,湛蓝的鲜血落在地上,开出一条大道,我跟寒宸也一起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