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签 · 第二十一章

　　罗槐带着张达在阳曲城外四处溜达，去的竟都是些风景不错，可没多少人知道的地方，这倒也正合张达的心思，他自小娇生惯养，身旁总围绕着几个下人，当然是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地方，也是玩的相当开心。张达最喜欢的还是一个小池塘，这里环境优美四处只有鸟叫虫鸣，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如果不是里面有几条鱼在游，人眼几乎看不出这里有水，而鱼在这池塘就像凭空飞行一样。　　连续两天都是白天罗槐带着张达四处溜达，傍晚回到城里，张达请罗槐美美吃上一顿，就在第三天傍晚吃饭的时候，罗槐对张达说到：“张公子，明天我就没什么可带您逛的地方去了，我知道的好地方都带您逛遍了。” 　　张达问到：“这些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罗槐答到：“嗨，我们这些乡下孩子，没钱念书，也没什么事情做，家里爹娘都忙着下地，小些时候没人管，就三五成群的四处乱跑，跑着跑着就找到了。” 　　张达又问：“那我见你这么久，怎么没见你回过家呀？” 　　罗槐说到：“家里父母忙，多我一个人多一张嘴吃饭，每次回家爹娘都紧着我让我多吃，可我知道家里也不容易……”说到这里罗槐哽咽着没能继续说下去。　　这时张达心里也不由涌出几分怜悯，自从遇见罗槐以后，罗槐翻来覆去就两件衣服，一身是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有些旧了的衣服，另一件就是那件补丁落补丁的衣服，还明显比罗槐大一圈，明显是捡别人不穿的衣服。张达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件放在客栈的衣服和罗槐说到：“一会儿吃了饭，你和我回客栈一趟。” 　　罗槐像以往一样只是满口答应，什么也不多问。　　回到客栈，张达从包裹里拿出那身衣服递到罗槐面前说到：“这身衣裳是我摆摊时候用的，想来我以后也用不上了，就送给你吧。” 　　罗槐接过衣服满眼喜欢，放在手里轻轻地摸着说到：“我还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张达说到：“回头你就把那件满是补丁的衣服扔了吧，身上这件让干活穿。” 　　罗槐说到：“那件还是我爹给我的，我想把这件带回家给我爹穿。您看行吗？” 　　张达满是不解的问到：“你出来干活你爹就给你那么件衣服？” 　　罗槐解释到：“那是我家最好的衣服了，我爹出门前还告诉我，城里人讲究，让我穿的好点，能找个好点的活计。” 　　张达被这对父子的审美搞得哭笑不得，那衣服哪里好了，自己见了几次实在没看出来。不过另一方面又对罗槐的孝心有些感动，就对罗槐说到：这件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看你那件衣服在你身上大不少，你穿你爹的还行，咱们俩身量差不多，你爹穿这件指定穿不上，穿上也勒的够呛。” 　　罗槐脸上不免有些失落，张达又问到：“那你身上这件是自己买的吗？” 　　罗槐答到：“不是，这是掌柜的从当铺给我买的，让我在店里干活穿。” 　　张达也明白钱掌柜的想法，店里伙计穿的破破烂烂总是不怎么好看，更何况自己的店还是卖珠宝首饰的。　　“你先回店里去吧，明天也早点过来，我还有点事，记得把我给你的衣服穿上。” 　　小罗依旧没多说，和张达告辞之后就离开了。　　客栈里张达独自一个人想着自己真的该好好感谢感谢自己的父亲，如果没有那样的父亲也许自己的生活可能还不如罗槐吧。　　第二天一大早，张达刚吃过早饭，罗槐就到客栈了，张达看着眼前的罗槐，心里想着：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眼前的罗槐一下显得精神了好多，不单单是因为换了衣服更多的还有小罗发自内心的高兴。　　张达说到：“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今天我陪你回家去看看你父母，顺便给家里带点衣服吃的。” 　　罗槐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地流起了泪。　　张达安慰了安慰罗槐说到：“好了好了不哭了。一会儿再给你爹父母买两件衣服。”小罗止住哭泣，张达就带着小罗来到了自己上次做衣服的地方，虽然过了挺久，可老板一直都记得张达，赶忙问到：“公子您又来了，这次要些什么呀？” 　　张达回头指了指罗槐：“给他父母挑几件衣服，另外再挑匹布。” 　　老板看看张达身后的罗槐，虽然不认识罗槐，可却认得罗槐身上的衣服，想着：上次是给他拿好料子做衣服，这次又给他父母挑衣服，这下人当的真值。老板陪张达挑了两块布，又给罗槐的父母买了几件粗布衣服包好，两人临走之前，老板还不忘和罗槐说了句：“小哥真是好福气啊！” 　　让老板这么一说，罗槐只觉得怪不好意思。　　离开裁缝铺，张达找了家酒家，做了两只鸡一条鱼都拿荷叶包好，带着一起上了路。　　罗槐家离得阳曲县城比较远，两人骑马都走了快一个时辰，走到快到罗槐家时路开始不好走了起来，有些地方马上不去，两人只能下马步行，刚开始张达还坚持要自己拿一匹布，可走了没多久就感觉累的不行，这时罗槐便马上主动把张达手里的布也接了过去，而张达这次也没有继续坚持，毕竟自己光走路就很累了。七扭八歪走到了半山腰，这里零零星星有几处茅草屋，罗槐带着张达来到了一处有院墙的茅草屋前，不过说院墙也算不上院墙了，张达比了比那泥墙最矮处只到自己的腰，如果换个高点的人来，都能直接跨进院里去，不过罗槐还是选择去推开那扇只是几根木条做的大门，屋子的门比院门好些是一块木头门不过并没有上锁，张达又一次有些疑惑地问：“你家都不锁门的吗？” 　　罗槐答到：“小户人家，都不锁的。”说完便迎张达进屋去了。　　一进门张达就明白了，确实不用锁，家里一眼望去，除了炕头和灶台外就剩一口木头柜子了，炕头的被褥又薄又破，灶台的锅碗也竟是缺口。就算来个贼也不知道该拿点什么。　　张达又问到：“这日子应该不是农忙的时候，你父母都不在家吗？” 　　小罗无奈的答到：“我家早没有自己的地了，以前还是有的，早些年赶上饥荒，粮食收成不好，只能把地卖了换些吃的，没了地只能给地主家种，地主都不好伺候，不农忙的时候就让到家里干活，养牲口，修房子啥都得干，一年到头只能挣口糊口的粮食。” 　　张达有些惭愧，因为以前一旦碰到沿街乞讨或者卖儿卖女的穷苦人，张达总有说不出的厌恶，总感觉这些人四肢健全有手有脚，却要这样生活，全因自己不努力，不愿意为生活出力，过得不好实在活该。可这一个多月的摆摊和罗槐的话让他明白不是所有过得不好的人都是因为好吃懒做，往往那些出力最多的人，反而过得不好。　　又等了没多久，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罗槐一下冲出门去，对着大门口就喊到：“爹娘！我回来了！” 　　张达也紧跟在后面走了出去，只见两位老人满脸沧桑，罗槐的娘快步走到罗槐跟前，不停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手抓住罗槐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好，回来了好。”眼眶也让泪水湿润了。罗槐的父亲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这时张达才明白为什么罗槐说那件衣服是他父亲最好的衣服，因为比起罗槐父亲现在穿的这件，那件已经好太多了。　　罗槐母亲过了一会儿这次问到：“儿啊，你后面这是哪位？” 　　罗槐赶忙介绍到：“娘啊，这是张公子，我们掌柜的贵客，您看看我这身上的衣裳还是张公子给的呢。” 　　罗槐母亲说到：“好人呢，您真是个好人呢，快进屋里坐。” 　　四个人一起进了屋，罗槐拿起一边的包袱，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给母亲买的衣服说到：“娘，这是……”可还没等罗槐说出口张达就接过话头说到：“这是您儿子在城里给您二老买的衣服，您快看看合不合身。” 　　听完这话罗槐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又开始抽泣起来。　　罗槐和张达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罗槐的父亲在一旁说到：“这是好事呀，你哭什么快看看合适不合适呀。” 　　罗槐母亲这才止住，拿起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说着：“正合适，正合适。”说话时眼中还含着泪花。　　罗槐又拿起一件，递给了父亲说到：“爹，您也看看合身不合身。” 　　“好好好！”罗槐父亲接过衣服也比了比，说着：“合适着呢。”只是刚还说自己老伴的罗槐父亲此刻眼里也满是泪花。　　罗槐又解开了一只烧鸡放在桌上，说到：“爹娘，这是给你们带的烧鸡，你们快吃吧。” 　　罗槐母亲说到：“难得一家人一起，咱们一起吃，张公子你也一起吃吧。” 　　张达回到：“我不饿，你们吃就好。” 　　罗槐母亲又一次说到：“怎么能让您饿着呢，一起吃点吧。” 　　张达没好再拒绝，就坐了下来，罗槐父亲赶忙拿出四副碗筷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黢黑黢黑的高粱面馒头，分别放到了张达和小罗的碗里去了。　　张达看看眼前满是缺口的碗筷，和自己碗里黢黑的馒头，赶忙把自己的碗递给了小罗父亲说到：“我我和小罗下午就回城里去了，您二老还要干活，还是你们吃吧。” 　　小罗父亲说到：“我们不打紧，你们吃吧。” 　　“那这样吧，咱们分着吃。”说完张达把自己碗里的馒头掰成了两半，一半自己留着，一半给了罗槐父亲，罗槐也马上掰了一半给了自己的母亲。　　分完馒头罗槐母亲马上就拔了一根鸡腿下来，要往张达这里递，张达马上说到：“大娘，这鸡腿您二老一人一个，我们想吃还能再买，您要是坚持给我，那我以后可不敢再来您家了。”听了这话罗槐母亲呆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张达立马踢了罗槐一脚，罗槐马上跟着说到：“娘，鸡腿你们吃就好，我们想吃能重新买。” 　　老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张达的到来让他们有些不自然，张达拿起筷子就从鸡身上夹了一块肉，吃了起来，边吃边说到：“二老快吃吧。”又踢了一脚罗槐。罗槐马上明白了又一次和父母说到：“快吃吧爹娘。”说完自己夹了块鸡肉也吃了起来，看着儿子也开吃了，老两口才开始动起了手里的鸡腿。　　张达拿起碗里的馒头吃了一口，感觉不怎么好吃，还有些剌喉咙，可碍于面子还是硬撑着吃完了，这时张达再看相桌子上的烧鸡已经只剩下了一副骨架，比起自己平时吃剩下的不知道干净了多少，吃完之后罗槐母亲把桌子收拾了一下，便要准备去干活了，准备走时罗槐母亲又一次落泪了，尽管知道自己孩子在外面过得还好，可还是不忍别离，张达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怎么好受，谁如果在家就能吃饱穿暖，又怎么会想远离家人呢。　　虽然张家不缺吃穿，可看了罗槐父母对孩子的牵挂，张达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也坚定了明天就回家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