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她[重生]_低绿枝【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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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小脸被海风吹得通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湿亮,眼皮却肿得明显,大概是哭得太久了。即便如此,她依然维持着惯有的礼貌,甚至对陆可努力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善意的、勉强的笑。 尽管陆可知道,她此刻心裏正在下一场暴雨。 她实在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还没走出高中校园的年纪,就稀裏糊涂地被混账姐姐拐上了床。陆可心口一酸,放柔了声音劝道: “快下雨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女孩抬头看她,忽然尖锐地问:“她这是怕我死?” 连脏话都不会说的乖小孩张口闭口死,陆可在心裏重重嘆气:方如练你罪孽深重。 “她担心你。”陆可客观地说。 女孩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摇了摇头,她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转瞬即逝:“走吧,陆可姐。” 半个小时后到了家,客厅却没人。 地板上的血痕被处理干净,厨房裏传来“滋啦”的炒菜声,陆可心裏暗暗松了口气,努力扬起轻快的语调,朝厨房走去: “哟!今天方老板亲自下厨啊,我有口福了。” 往裏探头看。 陆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真是方老板——方虹。 她立即收了嘻嘻哈哈的不正形样子,放出面对长辈时的拘谨和礼貌,“方姨?怎么是你?” 方虹回头,脸上笑嘻嘻的,“是你啊,小陆可,小知意呢?” 方虹把火调小,转身在水龙头下仔细洗了洗手,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挂起一副亲和又乐呵呵的笑容。 方知意走到了陆可身边,探头往厨房裏望:“方姨?您不是……回去了吗?” “嗐。”方虹抬手指了指臺面上放着的腊肉,“本来是要上高铁的,有个老朋友得知我来鹭围,问我要不要腊肉,她年底熏的,一个人吃不完送我。我寻思明天是云舒有培训,我又没有事,干脆在这儿和你们多待两天,也去拿一下那个腊肉。” “这腊肉老好了。”她朝两个女孩招手,“切出来晶莹剔透的。小陆可,小练说你元宵没回家,也没吃啥好吃的,正好姨给你做!” 方虹抬手揭开蒸锅盖子,用筷子夹了一片腊肉递给陆可:“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陆可眼睛一亮。 “小意也过来尝尝!” 方知意原本没什么胃口,可大概是今天情绪和体力都消耗太大,这会儿听着方虹亲切的声音,闻着满厨房的菜香,竟真觉出几分饿来。 她把那片薄薄的腊肉放进嘴裏,慢慢嚼了嚼:“……好吃的。” “姨我能帮上什么忙不?” “回来还没洗手吧,先去洗手。”方虹把两人轰出厨房,“好好吃姨做的饭就是帮忙了。” 客厅裏安安静静。方知意转身往卫生间走,陆可则快速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方如练,卧室的门紧紧关着。 她心裏咯噔一下,脸上还挂着那副讨喜的笑容,扬声问:“姨,方如练呢?” 话音落下,迈进卫生间的脚步忽然停住。 厨房裏传来锅盖掀开的响声,紧接着是热油滋啦的爆炒声。方虹嗓门又大又亮,声音盖过了竈火: “方如练啊?她工作临时有事,好像是去外地参加什么活动,还是封闭进组了来着?哎呀我也搞不懂。我那会儿还在外面跟朋友聊天呢,她突然打电话来,反正挺急的,我赶到这儿时她人已经走了。她那工作就这性质,连昨天元宵节都捞不着休息……” 陆可心裏暗暗松了口气:还好。 虽然她知道方如练多半是逃了,未必真有什么急事。但比起让她那副满脸是血、崩溃狼狈的样子被方姨当场撞见,眼下这个“工作紧急”的借口,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微微抬眸,视线悄然落向身旁的方知意。 却见女孩低垂着眼睫,嘴角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不像是个笑容。倒像是一声无声的、冰凉的嗤笑。 陆可在心裏嘆了口气:逃跑虽然可耻,但还真有用。 至少方如练和方知意现在绝不适合再见面。冷一冷也好——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时间会把那些激烈的情绪冲淡,十八岁少年那点偏执的喜欢会慢慢褪去。 说到底,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那点喜欢不过是方如练仗着阅历和身份,半哄半骗才从妹妹那裏讨来的一点依恋。 陆可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鲜香的饭菜热气直往鼻腔裏钻。 好香! 这顿晚饭,陆可足足吃了三碗。 饭后她陪着方虹聊了会儿天,看时间不早,婉拒了方虹留宿的好意。下楼后,她站在路边犹豫是打车直接回家,还是去坐地铁。 正月十六,月亮比昨晚还要圆,清辉满地。 陆可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下意识点开了和方如练的聊天窗口。 之前发的几条消息方如练都没有回复。 【你妹来海边了。】 【她在哭。】 【我好冷啊。】 【我们回来了,你妈来了。】 想起方如练离开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陆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几乎是瞬间就被接起,快得好像方如练一直在等她这通电话。 方如练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我在酒店,你要来吗?” 这状态听起来,恐怕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 人吶,有时候真不如干脆坏到底。 坏到一半突然良心发现,往前是深渊,回头已无岸,只能生生困在原地,不断进行自我折磨。 - 陆可半个小时后到达酒店。 推开门,一眼看见方如练抱着膝盖蹲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有那么一瞬间,陆可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海边,眼前这个消瘦的背影,和暮色裏坐在沙滩上的方知意,孤寂得如出一辙。 陆可走过去:“方如练。” 蹲在窗前的女人听见声音,肩膀微微一抖,那绷紧的线条随即松缓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看向已走到身旁的陆可: “……你来了。” 陆可瞳孔一缩,“你——!” 方如练额头上缠着纱布,底下还渗着血痕。那张向来明艳的脸,此刻又红又肿,两侧指印清晰可见。眼眶还是红的,眼皮肿得厉害,此刻正疲惫地耷拉着。 方如练长话短说:“方虹知道了。” 陆可:!!! 这一天的转折实在太多,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脏快要超负荷了。 而且方姨演技也太好了,自然流畅,丝毫没有破绽,她刚才还真以为方姨不知道。 她沉默地在方如练身边坐下,抬手按住自己还在狂跳的心口。看了看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转头望向窗外的夜景。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扭回头,再次看向方如练。 “阿姨也太狠了点。” 这句话哄好友的,如果方知意说的那句“用尽手段威逼利诱”是真的,陆可觉得方虹把方如练鞭打成牛肉丸也不为过。 所以她问:“小知意说你威逼利诱,是真的吗?” 方如练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低哑:“真的。” 被咬破的伤口重新裂开,鲜血渗了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随即被唇上尖锐的痛楚激得微微一颤,艰难地倒吸一口气。 陆可沉默了两秒,“你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就差没把“畜生”两字说出口。 方如练问:“你要跟我绝交吗?” 陆可低下头,没说话。 方如练笑了下,“谢谢。” 一丝明显的血迹从干裂的唇缝裏慢慢渗了出来。 陆可忍不住说:“你擦下唇膏吧。” 方如练却摇了摇头,伸手十分粗暴地将那抹血迹抹开,力道大得几乎将嘴唇都揉变了形。 两人盘腿坐在落地窗前。 高楼之下,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陆可嘆了一声,偏头看向好友额头上的纱布,“之后你要怎么办?……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回家了?” “大概以后都不能回家了。” “……” 有点惨的。 “方知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方如练说:“我对不起她。” 果然。看这架势,她是打算冷处理了。 陆可想起方知意颤抖的逼问和那双绝望的质问,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方知意她……好像是真喜欢上你了。” 她侧过头,看向方如练的脸。 哪怕此刻肿得厉害,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也依然能看出骨相裏的漂亮。这样明媚张扬的脸,肆意的性子,荒诞自负的行事,大概率已经在一个尚未成熟的女孩心裏,烙下最深最烫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