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可摘星

33 即将出局的人

  李鸿广把文森特扯到防火梯后面,一顿拳脚加一根香烟。   起因是文森特揭发他,明明有杨艳红,却还对姚明明有想法:   “李哥,男人不和跟着自己几十年的女人结婚,总有他的原因啊?”   虽然杨艳红还挺年轻,不可能跟了李鸿广几十年,但是道理还是这个道理。   李鸿广也没跟他废话,只是一拳下去,加了一句:   “董少爷,别把家里的平台,当自己的本事!”   文森特一头撞上去,想来个翻背摔倒李鸿广,但是他的肋骨没好利索。而且李鸿广也很缺德,故意对着他的伤口下手。只两下,就打得他倒在地上、直吐血唾沫。   李鸿广刚以为文森特老实了,这个小子就蹿起来,去抱自己的腰,还不服输。   李鸿广才发现,是少爷不见得就该是个孬种,于是对文森特有了一股亲切。   剩下来的时间,他就避重就轻,对着文森特的两肋,使劲捅了两把,让他既不至于重伤,却也疼得龇牙咧嘴,今天晚上都舒坦不起来。   最后,他才点上一根烟,塞在文森特的嘴里。   “嫩俩别打听那什么匣子了。民不与官斗,贫不与富争。我和姚明明说了,她憨,一句都没听见耳朵里。”   李鸿广指的是,当初他苦口婆心跟姚明明说,不能得罪银行钱总的事情。这几天因为要陪着张大爷来香港诏安,他又认识了钱行长以前就认识的、混影视圈的香港黑帮头目们。   从他们那里,李鸿广听到一个传闻:   几年以前,钱行长被总行某人下了圈套,不得不去一个叫刘栋的四流作家那里,“买”来了四对名字。(其中两对,跟姚明明拿到的,是一样的。)   诡异的是,这下套的总行某人之后就去了马来追查,然后莫名其妙的叫鳄鱼咬掉了一条腿,只是侥幸保住了命。   混影视圈的黑道拍拍李鸿广厚实的背:“李生,民不与官斗啊。即便是XX银行这样的百年国际大行,也一样。”   这话说得李鸿广毛骨悚然。所以,他想再一次给笨笨们提个醒,别折腾了。   “咳咳。”少爷咬住嘴里的烟屁股,努力把自己靠到墙边坐起来。   李哥看见文森特能动了,就在墙角里,给他整理了一下坐姿,告诉他:   麦角酸二乙胺(LSD)是一种被CIA用来做吐真剂大力改进、才最终提纯出来的合成毒品。   它虽然方便运输,但是提纯技术要求极高、只有从前承接吐真剂订单的几家大厂,才能生产出来。   而且,LSD需要60分钟左右才能发挥药效,且不一定能成瘾,服用过量还会引发凶杀案,所以早就不是国际毒品市场上爱销售的药了。   如果夏露体内的LSD含量极高,这说明、夏露使用的毒品,必定不是街面上可以弄到的东西。   “嫩说,那个女的,是下午才见了嫩那个客户,就从楼上掉下来的?”   文森特点点头,眼睛看着地。   这时,一个酒店员工发现有两个人在防火梯抽烟,就想过来大叫,把他俩都轰出去。   可是看看李鸿广的样子,来人就赶紧自己捂上嘴,低着头抿着耳朵的走了。   “嫩看人家都长眼,就嫩瞎!那药得一个钟头才能起效果。那个女的,从楼上掉下来前一个钟头都在干什么?!”   李鸿广觉得自己已经说的不能再明白了,就替文森特拍拍衣服上的土:   “那嫩还敢跟着嫩那个客户玩?”   谁想到这头小狼又抱住他的腰,总算给了李鸿广一个趔趄。李哥就一拳砸在文森特的后脖子上,把他捣在了地上。   “行了,别逾磨了(济南方言“磨蹭,拖拉”)。今天,嫩掏钱。”   说着,李鸿广就一把提溜起文森特,从防火通道里,扔了出来。   再说姚明明这边,她吃完巧克力口味的雪糕时,那支放在桌子上的咖啡口味雪糕,还冰封完好。   姚明明很嫌弃的,把它塞回冰箱,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吃的。   但是,少爷家的冰箱里,一片雪白,直接露着四壁。   这时,她突然听见走廊上有人在吵吵。   姚明明打开门一看,在自己家和少爷家中间那户、爱摆香炉的老夫妇家门口,来了几个南亚人砸门。   其中一个广东话很溜,原来老夫妇的儿子在外面欠了钱,所以讨债的到了父母门口。   姚明明忍不住对老夫妇又生出了一份同情。   傍晚,林洛先到了家。姚明明听见她走路的声音,就知道她没好气,有点担心宝音在家受气。   果然,小银子林洛一进门,就教育学生:   “宝音,不用去上班吗?”   “林博士,因为---因为搬家,所以临时跟公司请了假。”   “那你不是得经常请假了?”   姚明明觉得扔宝音一个、面对这样的林博士,太不够意思了,也壮起鼠胆,进了家门。   好在她很走运,只受了三个小时的刑:   今天王丽到家的特别早,九点半就进门了。   王丽到宿舍的时候,林洛和姚明明已经回了自己的那间屋子,挂着帘子在叽叽咕咕。   宝音坐在门口的沙发上,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王丽就把自己的布褡裢倒出来,给宝音挂在客厅里,权充一下橱子,然后又拿了一套洗干净的床单被套,换在章雪晗的上铺上,招呼她今晚别睡沙发了。   “上铺的同学交了学期大作业,趁着圣诞节新年假期出去玩了。”   “可我会---会很吵---”   宝音话才出口,姚明明就套着她都是洞的大衫出来了:   “不怕,不怕,老大打呼噜才响呢。到时候,肯定是你睡不着。”   “可是---”   宝音心里倒是感激姚明明的仗义,对她很有好感。   “可是,你为什么叫宝音呢?我看见和你身份证上的名字一个字都不同。”   王丽岔开话,把小胖妞哄进屋里,让她适应一下狭小的空间。   “家里叫惯了,“宝音”在蒙古语里,是福气的意思。因为我老爷爷是蒙族。”   宝音腼腆的拍拍预备给自己的枕头。   “可是我看见宝音的名字拼写,像新加坡那边的华侨啊。”   “是的,我生在槟城,祖籍福建闽清。原本想着放圣诞节假的时候回老家去看看,但是没想到,上班后是没有圣诞节两个礼拜大假的,所以怕来不及了。真怀念上学的日子啊。”   王丽正在和宝音砸牙,林洛托着电话急急忙忙出来:   “好的,好的,我们这就下去接他。”   “怎么了?”   王丽看着林洛几乎穿着家常的睡衣出门,叫住了她。   “你家熊孩子在楼下乱跑!他不是和姚明明出门回来就受了伤吗?现在他一个狐朋狗友正叫我们下去几个人,把他捞上来呢。”   但是,林洛的眼睛却在向王丽闪烁,分明是叫她别接茬。   果然,姚明明伸出半个身:   “烦死啦!算啦,我和你一起去接他。”   但是,她心里却有几分惊讶,今天上午少爷不是去见李哥了吗?   宝音看着就连刻薄的林洛也套了件衣服下楼,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王丽姐姐,你家真好。”   “是吧,虽然她们也挺烦人的。”   王丽自豪的说。虽然小银子贪财自私、姚明明没脑惹事、章雪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却都是些不错的家伙。   “我能租姐姐家的客厅吗?我不会给你们惹什么麻烦,平时会安安静静的。”   宝音露出了长租的意思,倒把王丽问懵了。   虽然她知道很多港漂不介意住客厅,而且她自己也住过客厅,但是宝音租了邓姐妹的房子的。   她听说,一向小气的邓姐妹居然整套房子、才收了7000块一个月,跟一间劏房价格都差不多。等房子修好了,宝音会有单独的空间。   王丽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住自家客厅。   “宝音是怎么租到邓姐妹家去的呢?”   “是一个同事介绍的,她弟弟在XX银行,介绍黄太办的买楼按揭,知道黄太想马上找人去住,愿意便宜租出来。”   正说话,宝音的手机响了,居然是一段京剧上场前的急急冲。   宝音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去哪里接电话,王丽赶紧指指厨房。女孩就跑到厨房里,还没等关上厨房拉门,王丽就听见她撞在洗衣机或者灶台上,发出了唉吆的叫声。   没办法,香港就是这么小,稍微有点肉的人,一转身总能撞到边边角角。   王丽退到自己的屋里,拉上拉门,好多给宝音一点自己的空间。   几分钟后,宝音拍拍王丽睡房的拉门,问王丽,自己的男朋友就在附近,能和大家打个招呼吗。   王丽瞅瞅家里乱融融的样子,有点汗颜,但是她也不想让宝音没有面子,就提出陪宝音在楼下的小甜品店和人家见见。   很快,宝音的男朋友就到了。他是个典型的混金融街的香港男孩。个头不大,爱撇奇怪的英语,衣服看起来很随意,但是却流露着一份刻意的搭配。   他和王丽打招呼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向店外乱飘。   没说几句,他就跟宝音腻在一起,王丽有一种大电灯泡的感觉。   但是她看得出,宝音特别紧张。   等男孩走了,两个人在德宝楼下溜达,顺便等等去捞人的小银子和姚明明。   宝音突然问王丽:“王丽姐姐恋爱过吗?”   “额---有,跟办公桌正爱着呢。”   “哈哈哈哈,”宝音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姐姐不怕一辈子孤单的过吗?”   “嗯,怕过。不过,我后来听了个故事。有个家里的朋友,他老婆去美国看女儿,他在家洗澡的时候中了风,死在家里,都烂了,才被人发现。”   宝音咧着嘴,看着王丽,半天没发出个一个声音。转过弯的时候,王丽看见林洛和姚明明一边一个,挂着文森特过来了。   “大妈,你们家是开托儿所的吗?”   文森特看看宝音紧紧跟住王丽,小胖熊一样的模样,认为这家的女人都太不上档次了。   “是啊,不然她们怎么还带着你呢。”王丽忍住笑,逗少爷说。   宝音也跟在王丽后面笑起来,惹得文森特直给她大白眼看。   姚明明在最后面,搀扶着文森特,小声问:   “唉,我们还继续去找吗?”   少爷给她拍拍肋骨:“你也想骨折?”   然后,他叫住王丽她们:“大妈,反正你家多塞几个不算多,算我一个吧?”   “啊?你又要夜闯女生宿舍?”   “你们算什么女生啊?大妈,保险女,书呆子,狗狗,还有一头玩具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