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的腿就算复诊,也不会是晚上,她也不会将手机放云镜舒那里,秦筝坐在卫生间里,放衣服的椅子上,茫然的看着前面镜子,倏地响起敲门声,秦桂兰喊她:“筝筝?” 她回应:“妈。” 秦桂兰说:“还没洗澡吗?” 她愣了下,麻木的站起来,说:“洗了。” 她照旧脱了衣服,和往常一样,进了淋浴间,但身体好像感受不到水温,仰头的时候,刺凉的冷水淋她一脸,秦筝往后退两步,身上鸡皮疙瘩全部冒出来,她将水温调成常温,水雾凝结,她眼前朦胧。 秦桂兰听着水流声回了屋子。 秦筝出卫生间的时候,客厅是安静的,格外安静,安静的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受控,她越是想按下去,越是蹦跳的疯狂。 然后她做了个更疯狂的决定。 她要去看云安。 现在。 秦筝订最早的航班,五点三十分,她回屋子里什么都没做,就坐床上发呆,很想去秦桂兰的房间里坦白,但好多次她站在门口,抬起手,又缓缓放下。 她妈妈知道了。 肯定非常生气吧。 但她现在有些顾不得。 她真不孝。 秦筝回屋后趴在床上,原想趁这段时间眯一会,却怎么都睡不好,始终做噩梦,上辈子的噩梦,云安离开她的噩梦,秦筝从床上惊坐起,一脑门的汗,她看时间终于挨到了三点钟,穿了外套走出门。 夏天的夜里三点,也是冷的,秦筝走出门打了个寒颤,她裹着衣服低头,一直走到马路上,才打到出租车,直奔机场。 期间她没有给云安打电话。 自然,也没有收到云安的任何消息。 秦筝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或许,就是想冲过去看看,看一眼,如果她真的受伤,如果——她不愿意再想下去,靠车椅背上,闭眼。 在车上,她倒是睡了一会,到机场的时候司机转头招呼她:“小姑娘?” 秦筝睁开眼,司机说:“到了。” 她付了钱,道谢,司机见她一个人,有点担心:“你家里人呢?” 秦筝说:“我就是去找家里人。” 司机这才放心一点:“那你快进去吧,外面风大,还挺冷的。” 秦筝点头,走进机场。 她以为自己的心情是激动的,越接近长湖,她越激动,其实不然,她心情意外的平静,秦筝也不知道为什么平静,但她心跳平的好像不跳了,秦筝摸自己胸口的时候,还想笑。 她也真的笑出声。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 所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秦筝恢复木然的表情,去拿票,检票,进去候机。 整个过程,顺利的像是一场梦。 甚至秦筝都觉得,昨晚上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不是一场梦? 云安其实没事,是她太担心产生的幻觉。 但她心底总是有一点微弱的声音,坚定的说,去看看。 一定要去看看。 秦筝坐在飞机上,猜想此刻秦桂兰有没有醒,是不是已经醒了,是不是发现她不在家,是不是她一下飞机,就会收到秦桂兰的电话,勒令她回家,她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假设都想了一遍,居然没有担惊受怕的感觉,秦筝觉得此刻她的心情,很诡异,比她刚知道自己重生回来,还诡异。 下飞机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手机沉寂的像是她心跳。 安静无声。 秦筝打了车,直奔医院,上次那个医院,她记得,她知道是什么医院,只是她扑了空,她到熟悉的住院部,却没找到人,秦筝一层楼一层楼的问:“请问有没有一个叫云安的?” 护士见她着急的样子,询问:“你是她什么人?” 秦筝顿了顿:“家属。” “家属怎么不知道她在哪个医院?”护士皱眉,秦筝才想起来,她可以给云瑞打电话。 上次她来长湖,云安说,万一联系不到她,可以直接打给云瑞,秦筝满手机找云瑞的电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脑子成一团浆糊,最后她还是打了云安的那个号码。 云镜舒靠在椅子上,听到震动整个人惊醒,云瑞靠她身边,见她醒了也揉揉眼,说:“电话?” 云镜舒从兜里掏出手机,瞥到屏幕上闪烁昨晚那串号码。 没备注。 云瑞问:“谁啊?” 云镜舒摇头。 云瑞说:“接吧。” 云镜舒这才接了电话。 秦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在想电话接通那端,是熟悉的声音,叫她:“筝筝。” 然后她给云安说自己一个冲动,从林平到长湖这个笑话。 可电话那端,依旧是云镜舒的声音。 “喂?”云镜舒问:“是找云安的吗?” 秦筝声音卡在嗓子里,呐呐,连招呼都不会打了,她问:“云安呢?” 云镜舒听出她声音,问:“筝筝?” 她突然想到云安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握着手机半晌没出声,秦筝声调异常静默,问她:“云安呢?” 听到她声音,云镜舒突然觉得,她好像知道了。 云镜舒低头。 秦筝直接问:“哪个医院?” 云镜舒说:“市人医。” 秦筝说:“我马上过来。” 从头至尾,两人聊天不足十句,秦筝走出医院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特别大,很热,她看到来往的人脸上出了汗,她摸了摸自己脸颊,却冷冰冰的。 她现在脸色一定很难看。 秦筝想着拐进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人。 很正常的神色,因为刚刚炙热的阳光,脸颊皮肤还泛了红,她一点不狼狈,很精致,很漂亮。 秦筝对着镜子,愣愣然看了半天。 直到身边一个小女孩撞了她,她才回神,秦筝低下头,出了卫生间打车直接去市人医,半个小时的车程,路上秦筝还能和司机说笑。 她说,自己是来找对象的。 司机乐:“对象在医院啊?” 她说:“嗯,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在医院。” “小意外啊,那还好。”司机说:“人没大碍就好,昨天咱市里也出了个意外,吓死人了。” 秦筝麻木的低头:“什么意外啊?” “持刀伤人。”司机说:“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想不开,捅了一个女孩子四五刀,听说人现在躺医院里,还不知道死活呢。” 秦筝说:“是吗,那是挺严重的。” “谁说不是呢。”司机添油加醋:“人家女孩子走路走好好的,突然就被捅几刀,听说没仇没怨的,就是随机伤人,现在这社会啊,人的戾气真大。” 秦筝附和:“是啊,戾气真大。”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眼尾有点发烫,她掸去水花,继续若无其事,司机还在和她聊惊险的救治过程,秦筝说:“师傅,你知道的还挺详细。” “我嫂子就是护士。”司机说:“所以知道一点点。” 司机关照秦筝:“你们出门也要小心一点。” 秦筝应下:“我会的,谢谢。” 到了市人医门口,秦筝抬头往上看,阳光太眨眼,她眯了眯眼睛,云镜舒说,在急症部三楼。 三楼。 她没坐电梯,而是爬楼梯,到三楼的时候,秦筝转头看黑漆漆的楼梯口,好像深渊。 “你好,请问找谁?”秦筝还没进得去,在门口被卡着了,她说:“我找云安。” “云安。”护士抬眼看她,说:“请问你和病人……” “筝筝。”从里面传来声音,云镜舒抬手,示意护士放人,护士按了门禁,秦筝走进去,她看向云镜舒,突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云镜舒双眼通红,云安说她姐从小到大摔着磕着从来不哭,倒是她受伤她姐哭过两次,云镜舒说:“小姨刚刚回局里了,她还有点工作。” 云瑞毕竟不像她,很多事情等着处理,莫桑榆已经帮她扛了一天,今天她必须回去一趟。 秦筝点头:“我知道了。” 云镜舒听她平淡的语调,侧目看她。 和云镜舒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秦筝是哭着过来,再不济,也是哭过来的,但秦筝脸上看不出分毫难受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们在恋爱,感情很深,她真的会以为秦筝只是来看望普通的朋友。 秦筝问:“云安呢?” 云镜舒说:“在监护室,现在看不到她。” 秦筝点头:“什么时候能看到?” 云镜舒说:“要等……” 她话没说完,一个护士喊:“云安家属在吗?” 云镜舒立刻上前两步,秦筝想往前的步伐一顿,护士说:“病人出血量还在增加,药物干涉效果局限,马上要进行二次手术,但病人的体力……”她顿了顿:“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同意手术,在这里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