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搬这里来,头次睡这么早,以前不管是上学还是周末,她都要写作业到十一二点,很难得这么早休息,云瑞很不习惯,她推开云安的房间门,看她背对自己,云瑞原本想进去看看云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怕打扰她难得早眠,犹豫片刻后,云瑞走到她床边,探出手放云安额头。 额头体温正常,云瑞放了心,慢慢退出房间。 云安听到脚步声渐远,门合上,她抹了下脸颊,一手的湿润。 眼眶很烫,泪水止不住,云安从没觉得自己不堪一击,秦筝还没对她说出那两个字,已经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甚至,很想哭。 一直都想哭。 小时候摔倒她没哭,姐姐离开她没哭,现在却忍不住一直流眼泪。 这两天的委屈汇聚,秦筝刚刚的态度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云安知道不应该,她自尊心不允许她再低头让步,可她忍不住。 委屈夹杂泪意,一汩汩涌上来。 云安闷头在枕头里,牙齿咬枕头边缘,柔软的布,竟让她的牙齿隐隐作痛,酸涩不已。 钻心的疼如有人狠狠拧着她心脏,揉捏,搅合,她难受的趴床边无声干呕。 云瑞回了屋子,没开灯,连续开了几小时的车,她骨头都要散架了,衣服脱了直奔床上去,身体刚仰躺下的刹那她一骨碌起身!一只手无预警伸出来,往她脖子上招呼!云瑞手比脑子更快,反手拽那人的领口,只拽到一侧,她仰躺放平身体,从缝隙里伸出另一只手,想招呼那人的命脉,却摸到一手柔软。 云瑞皱眉。 黑暗房间里响起软绵绵的声音:“师姐,你还是这么生猛。” 云瑞:…… 要不是反应过来是莫桑榆,她就要下死手了! 云瑞说:“你怎么在这?” 莫桑榆无辜,拢了拢睡衣,趴枕头上打开床头灯,云瑞见她睡衣扣子半开,露出一大截脖子和胸口,云瑞起身,背过身体。 莫桑榆白她背影一眼,说:“还不是担心你家小屁孩。” 云瑞听到她说小屁孩,觉得好笑:“你比她也没大多少。” “大一个辈分呢。”莫桑榆说:“你猜她怎么了?” 云瑞问:“和秦筝有关?” 莫桑榆挑眉:“分手了!” 云瑞:…… 她对云安的关心是不太够,知道两人有暧昧关系不过才几天,这就分了?莫桑榆见她没说话用脚踢了踢云瑞屁股,问她:“说话啊。” 云瑞转过头,莫桑榆穿好睡衣了,很眼熟,是她挂里面收藏那件。 真会挑衣服。 莫桑榆见她闷不吭声还想用脚尖踢她,被云瑞下意识抓住脚踝,莫桑榆缩回腿,云瑞说:“没什么好说的。” “你是不是她亲姨啊?”莫桑榆说:“这么不关心她。” 云瑞低头:“云安有自己的判断。” “再有自己的判断,她也刚成年,你不要总是用成年人的想法去揣测她。”莫桑榆想到刚刚的云安,还是觉得云安受伤不浅,这个年纪的孩子,再早熟,遇到感情的事,还是容易冲动和昏头。 云瑞觉得莫桑榆说得对,她点头:“我会和她聊聊的。” 莫桑榆说:“她不见得想和你聊,没事多回家陪陪她,她一个人很寂寞的。” 今天她趁云安洗澡的时间,大致看了一遍家里,除了空荡就是空荡,厨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火的,满室的孤寂和清冷。 她想烧个水,都找半天水壶。 云瑞说:“我最近……” “知道你忙。”莫桑榆很善解人意:“不是还有我吗?” 云瑞看着她。 莫桑榆说:“我搬过来吧。” 云瑞愕然。 莫桑榆说:“她还有大半年就高考了,等她考完试我再回去。” 云瑞说:“可是这……” 莫桑榆挑眉:“我就住这个房间,反正你也不回来。” 云瑞说:“那我回来怎么办?” “一起睡呗能怎么办?”莫桑榆说:“你害怕和我睡觉啊?” 云瑞:…… 她不是害怕和莫桑榆一起睡觉,只是—— 莫桑榆看出她的犹豫:“我是随便的,只是云安刚失恋,今天还找我喝酒,明儿不知道会做什么,万一有个什么极端想法,啧。” 云瑞岂能听不出她的恐吓。 只是她了解云安,知道云安做不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但她陪云安的时间,确实很少。 而且她不敢赌。 云瑞起身:“那你睡吧。” 莫桑榆舒展眉头,同意了?这么轻易?突然觉得云安分手失恋,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有这个念头的莫桑榆心里说了一万遍对不起,眼瞅云瑞要往外走,她问:“你去哪?” 云瑞说:“洗澡。” 莫桑榆憋住笑意,乖乖躺床上,刚刚闻起来,屋子里还有腐朽的沉闷湿气,现在一切都那么清新,正想的正美好,云瑞手机铃响起。 莫桑榆咬牙。 云瑞放下手机说:“我要回去一趟,云安你帮我好好陪她。” 莫桑榆说:“知道了。” 她在云瑞要离开之前忍不住抱怨:“你房间里什么味?” 云瑞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她问:“什么味?” 莫桑榆说:“不知道,臭死了。” 云瑞说:“那你把窗户开开通个风,估计没怎么住,角落发霉。” 莫桑榆:“……知道了,你快走吧。” 眼不见为净。 早走早省心。 云瑞没再和她啰嗦,换了身衣服走了。 次日云安不到六点就起来了,开门看到莫桑榆正在做早饭,她一愣:“莫阿姨。” 莫桑榆说:“坐,吃早饭。” 云安起这么早,就是想不去秦筝家吃早饭,准备路口买个包子,谁知道莫桑榆会给她做早饭,云安低头,刘海盖住红红的眼睛,她说:“谢谢莫阿姨。” “不用客气。”莫桑榆问:“中午回来吃饭吗?” 云安摇头。 莫桑榆说:“晚上呢,几点放学?” 云安说:“晚自习之前是五点放学,晚自习是十点四十。” 莫桑榆点头:“晚饭回来吃?” 云安说:“老师不拖堂会回来。” 莫桑榆将手机页面递给云安:“我微信,你加一下,晚上回来吃饭之前给我发消息。” 云安忙说:“不用了莫阿姨,我昨晚已经打扰你了。” “客气什么。”莫桑榆说:“又不是为了你,我也是顺便,以后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提前告诉我,我昨天和你小姨说了,暂时住在这里。” 云安一愣:“住在这里?” 莫桑榆唔了声:“有问题?” 云安顿了顿:“没——” 莫桑榆说:“你小姨说你以前每天都去你女朋友——”她改口:“秦筝家里吃饭,暂时就别去了,我会和她妈妈说清楚的。” 云安点头。 莫桑榆看着她孤傲侧脸,和云瑞如出一辙,她说:“咱家孩子也是有人疼的。” 云安眼角一烫,她低下头,掩饰失态,莫桑榆说:“行了,来吃饭。” 云瑞鲜少在家,云安又不怎么做饭,早上莫桑榆就给她煮了粥和鸡蛋,想下面条都没有,厨房贫瘠的可怕,莫桑榆边吃边问云安:“昨晚你小姨回来,你知道吗?” 云安点头:“知道。” 莫桑榆说:“那你怎么不和她打个招呼?” 云安咽了口米粥后说:“我当时睡着了。” 说谎都不打草稿,不过莫桑榆没挑破,点头:“睡得好吗?” 云安说:“挺好的。” 好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云安盯着大白墙看,觉得自己没心没肺,居然睡着了。 在秦筝和她分手的晚上。 云安低头,又吃了一口鸡蛋,蛋黄太噎人,她喉咙疼,云安低着头用米粥将蛋黄顺下去,再抬头时,眼眶红红的。 莫桑榆作为过来人,非常理解云安的情绪,不问,不说。 云安离开家之前,莫桑榆让她有什么想吃的提前告诉她,云安看着家里亮堂的灯,有些混乱,搬过来这么久,第一次有人站家里,目送她上学。 云安点点头,先离开了。 合上门的时候,风吹树梢,刮在秦筝房间的玻璃上,秦筝睁开眼,一夜未眠,她眼睛又红又肿,看镜子,狼狈的不像话,她拿了秦桂兰的化妆品,用一点遮瑕盖住黑眼圈,用冷毛巾湿敷在眼角处,红肿消散些许,秦桂兰见她在卫生间里忙活半天,忍不住问:“干什么呢?” 秦筝低着头:“没事。” 她看到饭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秦桂兰说:“云安不过来吃饭了。” 秦筝喉间酸疼,想问什么,还是没问,低着头,抿口稀饭,秦桂兰说:“晚饭也不过来了,她有个小阿姨,好像搬过来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