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发现她做什么都慢悠悠,说话也慢悠悠。 她没催促,而是慢下来,云安问:“你弟弟今天晚上不回来?” 叶余说:“嗯,他今天有比赛。” 秦筝想到她英语辩论赛,点头,云安说:“你以后要是一个人害怕走这段路,可以让我和筝筝送你。” 其实骑车最多五分钟,呲溜一下的事情,但一个人终归是有点怕,尤其这片待拆区很多东西没带走,烧掉了,残灰满天飞,晚上走着,前面雾蒙蒙。 秦筝想,她一个人绝对不愿意走这段路。 叶余说:“没关系,我经常一个人走。” 秦筝眼底满是佩服,竖起大拇指。 云安瞄到她小动作,抿唇笑。 叶余也不好意思低头,她说:“这没什么,秦筝,你才厉害。” 秦筝疑惑:“我厉害什么?” 叶余说:“你成绩很厉害,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秦筝闷了闷。 她笑:“这次不是了。” 叶余看着她,秦筝也没解释,很快到了小区门口,秦筝说:“你家是哪一栋?” 叶余指着第三排。 秦筝说:“我们送你到家门口吧,顺便认个门,下次来你家找你玩。” 叶余手指抠车把手的胶皮,说:“就靠边那栋,一楼。” 秦筝点头,左右看看:“人好少。” 叶余解释:“好多在装修,有些装好的也要放个把月,还没人住呢。” 秦筝说:“你家没装修?” 叶余说:“没。”她语气淡淡,隔几秒,又重复一遍:“还没。” 秦筝看到三栋只有一户人家亮着灯,是一楼,估摸就是叶余家,叶余停好自行车,隔着家里一道门,她们还能听到聊天声。 “小余怎么还没回来。” “早上她说今天值日,应该快到家了。” 王美心的话刚说完,打开门,见到拿着钥匙的叶余,还有她身后的秦筝和云安。 叶余喊:“妈。” 王美心一愣,点头:“回来了,这个——” 叶余说:“这个是我同学,秦筝,云安,就住前面,天黑她们担心我,送我回来的。” 王美心说:“哦。” 秦筝往里看了一眼,没装修,还是毛坯房,一个木质的沙发,还有零零散散没收拾好的家具,一张四方桌,几个凳子,凳子上坐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听到外面有声音,问:“是小余回来了?” 王美心说:“嗯,回来了。” 她说完拍了下手:“你们进来坐,还没吃饭吧,一起吃个晚饭?” 王美心很热情,秦筝看眼叶余,说:“不用了阿姨,我们回去吃饭。” “那……”王美心转头对叶余说:“你回家拿两个苹果给她们带着。” 叶余忙转身,秦筝一把拉住她:“不用。” 话说完男人也走到门口,王美心说:“小余的同学。” 男人说:“快喊家来吃饭。” 秦筝忙对里面说:“叔叔不用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们原本看叶余那样子,以为她是在家里受欺负,不敢回来,现在瞧王美心这么热,也不太像,不过离开前,秦筝还是说:“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周一请你喝奶茶。” 叶余笑:“谢谢你秦筝。” 她语气真诚,又说:“谢谢你,云安。” 秦筝摆手,目送王美心拎叶余的书包回家。 回去的路上,没了车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顿时安静很多,秦筝不小心踩纸板上,发出吱嘎一声,她身体绷紧,天黑没路灯,瞧着要下雨,也没月光,四周黢黑,只有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像难听的呜咽声,鬼哭狼嚎。 秦筝吃了风,咳一声,惊破安静,她捂着嘴,闷闷咳,身侧云安喊:“筝筝。” 秦筝侧目。 云安问:“你害怕吗?” 秦筝低垂眼,心脏被这黑漆漆的环境搅合怦怦跳,还是故作冷静:“不怕啊。” 云安说:“我有点害怕。” 她说完侧过身,伸出手,手心朝上,说:“能牵着你吗?” 云安的声音很轻,轻到近乎卑微,轻到近乎祈求。 秦筝愣愣看她伸过来的手掌心,被蛊惑般不自觉放上自己的手,手指尖碰到云安温热肌肤时,她被针扎一般,瞬间僵住,立马缩回手。 云安在她蜷缩手指,缩回手的前一秒,五指插进秦筝的手指缝隙里,死死攥着。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贴贴宝贝们~ 云安:老婆怕怕[爆哭][爆哭] 秦筝:…… 20柜子 ◎她心跳怦怦加快,双手合上柜门◎ 秦筝心脏因为另一种原因疯狂跳动,贴合的掌心,炙热的温度,熟悉的力道和气息,所有害怕情绪被掩盖,秦筝低头盯着两人牵着的手,云安的手指骨骼更细长,明明同样纤瘦,但她就是觉得云安的关节分明,比她的手型好看。 姜若宁对此的评价依旧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还忍不住问:“在你眼里,云安有哪里是不好的吗?” 没有。 至少在云安突然离开之前,云安在她眼里,哪哪都好,哪怕闷性子,都是可爱的,她喜欢。 很喜欢。 秦筝垂眼。 云安牵她的手格外用力,每次风声呼啸,她总不自觉摸在她手背上。 到底不过十八九岁。 在这样的环境,害怕是很正常的。 秦筝努力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次迫不得已的牵手,但她疯狂跳动的心脏,在阐述一个事实。 她没那么坦然。 多可笑。 秦筝觉得自己真可笑。 难怪秦桂兰从小骂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说她不长记性。 夜色里,秦筝笑的眼睛发涨,眼眶微烫,她侧过头,任冷风吹脸上。 云安余光里,瞥到秦筝眼角亮晶晶,刚想细看,秦筝低下头,刚刚那一抹晶莹宛如她错觉,熟悉的心慌感锁住云安,云安喊:“筝筝。” 秦筝声音闷闷的:“嗯?” 语调又平又淡。 云安说:“今天去办公室,陈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秦筝瞬间没反应过来,随后会意。 她问的是陈芳。 秦筝说:“没聊什么,说我考试没考好。” 云安瞥眼她。 秦筝不是能沉得住气的性格,以前她从办公室里出来,如果是批评,她放学能讲一路。 “不就是没背出来嘛,那么凶。” “我也忘了不行嘛。” 她在旁边看着张牙舞爪的秦筝,笑。 秦筝掐她一下:“还笑,你来背!” 她摇头:“不会。” 秦筝说:“真不会啊?” 她说:“真不会。” 秦筝说:“姐姐教你啊。” 明明比自己小,总爱以姐姐自居,她没意见:“好啊。” 秦筝笑眯眯:“叫姐姐。” 这才是她目的。 以前秦筝,爱笑,爱逗她。 和现在截然不同。 巨大的落差感,让云安再度生出不安,说不出的烦躁充斥心里,她无法发泄,只得更紧的抓着秦筝的手,秦筝被她握的手背发疼,但她忍着,始终没吭一声。 短短一段路,她们走了很久,秦筝从三条街走出来,转头看身后的残垣废墟,生出一种荒诞感,很不真实,她站定很久,一直盯着前方。 云安顺她眼神看向破败的墙壁,被推一半,末梢红砖在夜色下,也是黑漆漆的,空中弥漫燃烧过的硝烟味,周边起雾,看什么都很模糊。 连秦筝的眉眼,都很模糊。 云安无意识抓紧秦筝的手。 太紧了。 紧的秦筝吃痛,她蹙眉,忍不住:“疼。” 一个音节的调子,怎么听都有点软。 哪怕是抱怨的语气。 云安稍稍松了力道,问她:“回家吗?” 秦筝说:“嗯。” 云安问她:“晚上吃什么?” 秦筝说:“我妈不在家,菜在桌子上,我也没看。” 两人交流有点以前的感觉,但云安知道,和以前差别很大,秦筝总是在秦桂兰不在家的时候,点一些奶茶或者小零嘴外卖,就着饭吃。 秦桂兰说她坏习惯很多,总是让她帮忙给秦筝纠正过来,但秦桂兰不知道,她不在家的时候,帮秦筝点奶茶的人,就是她。 云安问:“喝奶茶吗?” 秦筝摇头。 做了模特之后,她对身材要求比以前严格,也戒了奶茶的瘾,有时候实在想喝,会蹭助理的奶茶,倒一小杯,浅浅抿一口。 助理会提着杯子,笑起来两个酒窝,眼睛亮闪闪:“筝筝,你很喜欢喝奶茶啊?” 她笑:“以前很喜欢。” 助理说:“我怎么觉得,你现在也很喜欢,只是在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