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亡灵祈祷

第九章:情报收集对象:艾尔

  抵御寒冷的有效工具,除了裹紧你身上的衣物和呲呲作响的火堆外,恐怕只有勾起舌根一阵酥麻的烈酒了。   “再来一杯!”   “今晚不醉不归!”   “赞美丰收女神,这杯酒献给您!”   “蠢猪,看看你的杯子里装的是什么,丰收女神不喝你的口水!”   “哈?我拿的是你的杯子,你现在喝的才是我的,醉鬼!”   “该死的,战神在上,我要斩了这头蠢猪!”   ……   营房内充斥着原始且粗犷的荷尔蒙气息。   卡特小抿了一口杯中浑浊的液体,稍稍皱眉后,他还是放下了酒杯。   欢笑声、暧昧声、戏谑声……倒映在酒水上的景象,扭曲且怪异。那一张张面孔,放肆地在水纹上拉扯、揉捏,形成一副更加诡异的面孔。   卡特注视着酒水中自己的倒影,有些出神。   “卡特营长,我……嗝,我、我敬您一杯,哈!”   络腮胡汉子举着一个空酒杯,他的舌头却在在另一个酒杯里打颤。   不等卡特回应,   他便将酒水灌入口鼻之中。   “咳咳……该、该死的,谁在我头上撒尿了!”   络腮胡汉子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   “嗯?居然和酒是一样的味道,这个混球不知道喝了多少……嗝、该死的!”   “你喝醉了。”   “混蛋,我没有喝醉!有个混球趁我不注意,在我头上撒尿罢了!”   “那你还记得你之前在做什么吗?”   “之前当然是……”   络腮胡汉子定睛看清面前坐着的人之后,猛然一个激灵站起来:   “抱歉,我喝醉了,卡特营长!”   “呵呵……”   卡特端起酒杯,将酒中自己诡异的面孔破坏掉。   一小口浊酒的滋味恰到好处,   不甘不苦。   既无法给身体带来暖意,   亦无法让大脑感到蒙蔽。   “那么……”   卡特嘴角少有地挂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最近怎样?”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络腮胡汉子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巡查的工作干得怎么样?”   “很好,绝对不会放任何恶魔进来!他们任何伪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络腮胡汉子说着,便从自己的裤腰带里摸出两枚金灿灿的马克币,笑眯眯地双手奉上:   “卡特营长,今天的酒我请客,感谢您给了我这么一个好工作。”   卡特没有拒绝,两根手指捻起一枚:“剩下的算我请你。”   “这怎么好意思!”   络腮胡汉子立马表现得受宠若惊,双手却已经将那枚马克币死死地握在了手心。   很难想象,   讨好的表情和他脸上茂密的胡子搭配在一起,居然没有任何违和感。   “老约翰手下的那个收尸人,你有印象吗?”   卡特再次拿起酒杯,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您说那个哑巴瘦猴子?”   “哑巴?”   “不是真的哑巴,那个瘦猴子不爱在别人面前说话罢了。”   “看来你是有印象了。”   “嗯,那个瘦猴子是半个月前被老约翰捡回来的。据说老约翰为了他,把自己那匹宝贝马儿送给了跛子尼克。”   “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尼克?”   “嗯。”   “一个跛子要马做什么?”   “那个跛子有个漂亮女儿。”   卡特沉默下,拿起酒杯。   络腮胡汉子手忙脚乱地找到一杯别人喝剩下的半杯酒,毫不顾忌地将其端起,与卡特碰杯。   “那个瘦猴子犯了什么罪?”   “嗝、逃兵。”   “半个月前的逃兵……是埃托平原的那场战斗?”   “没错,被当做尸体抬下来,结果还喘着气,跛子手下那群宪兵差点就直接把他砍了。”   “你很清楚这件事?”   “不,是他们说的。”   络腮胡汉子冲营房另一边挤眉弄眼。   卡特的目光看过去,   几个大汉光着膀子相拥在一起。   他们手挽着手,跟随欢快的音乐节拍,跳着踢腿舞。   “跛子手下的宪兵?”   卡特注意到那几个大汉腰间别着的绣花黑布。   “酒量不行,七八杯就开始跳舞,经常跳一整个晚上。”   络腮胡汉子看着那边肉体的跳动,听着音乐节拍,忍不住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摇头晃脑。   卡特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这才继续问道:   “你和那个瘦猴子说过话?”   “嗯,他的菜做得不错。”   络腮胡汉子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妥。皱眉沉思片刻后,他两手做出“握”的姿势,右手前后摇动,左手却不动:   “他说他做得是‘炒’菜。”   “查奥?”   “不不不,他只说了这个字,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不过他做得菜又烫又干,比烤得要好吃些。”   “你经常吃?”   “一两次吧,都是他主动拿给我们吃的……您知道,没人愿意和老约翰那张臭嘴坐在一起。”   “菜做得好……他以前是个伙夫?”   “不知道。”   “那个瘦猴子叫什么?”   “艾尔。”   “全名?”   “不知道。”   “昨晚见过他?”   “您说昨晚什么时候?”   “见过?”   “嗯。”   络腮胡汉子眼珠向上,右手摸了摸下巴:“晚餐的时候见过一次,晚上第一次换防的时候也见过一次,然后……第三次换防的时候也见到过。”   “见了三次?”   “昨晚有恶魔偷袭,您忘了?”   卡特脸上闪过一瞬恍然。   络腮胡汉子想了想,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面前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嗡——   呼呼——   啪——   络腮胡汉子一巴掌将那枚转动的马克币拍下,   再抬头时,   卡特已经起身离开:   “帮我盯着点那个瘦猴子!”   ……   收拾完餐具,艾尔抱起白日晒干的枯草往回走。   老约翰已经躺在帐篷里呼呼大睡,时不时拌下嘴。似乎将晚餐时、嘴里的享受带到了梦中去。   寒风呼啸,四下一片寂静。   在属于收尸人的那一小片聚集地上,灯火依旧在闪耀。   艾尔驻足凝望片刻,又将目光转向老约翰破旧的帐篷。   一个主动选择离群的生物,它们的背后往往带着耐人寻味的故事。   那么你的故事又是什么?   在这片孤独的角落里、和死人一同相拥入眠的你。   渐渐,   被暗夜披上一层黯淡的薄纱。   “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对你起了疑心,并大概率会在不久的将来对你下手,你会怎么做呢?老约翰。”   艾尔隔着这层薄纱,朝老约翰问道。   沉默良久,   他又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会选择救下我呢?”   又是一阵意料之中的沉默。   然后,   眼皮开始失去控制,疲惫占据身体,意识也变得模糊……   艾尔进入梦乡。   帐篷外挤进来的寒风,肆意地冲撞他冰凉的身体。   好似在嘲笑他之前自言自语的发问。   可没过多久,   一只手掌出现,   将寒风生生地按在了帐篷外。   同时,   不知从何升起的温度,在帐篷内整装待发,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与寒风厮杀在一起。   “因为死神会带走一切痛苦和罪恶啊,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