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的崽 · 打工11

　　　　干到了凌晨三点，虽然太迟了，但不得不冲凉洗衣服，因为三天没有洗澡了。　　大家说说笑笑，时间过得挺快的，翟工这几天即使老被老板批评，心情却还不错，拿一包红双喜，一人一根。　　大伙开玩笑说，　　“领导的烟难得抽啊。” 　　翟工笑着说，　　“工作干好了，天天有。” 　　老先生一根还不够，夹耳朵上再去接，翟工于是调侃，　　“你们要向老先生学习，接活也要像接烟一样，接了第一个还要马上接第二个，老先生是不是？” 　　“领导说的就是命令、领导说的就是真理，领导你说往东，我绝对不往北” 　　“那估计你肯定跑西边去了……” 　　大伙笑开了。熬夜熬兴奋了，大伙把《西游记》里面的人物全部搬了出来，老大自然是“美猴王”，我竟然是二师兄“八戒”，　　无所谓了，说着玩吧，随后牛魔王，东海龙王，白龙马，太上老君各就各位，工作的疲劳瞬间消除了很多。　　睡吧，用翟工的话说明天准时上班。　　第二天却没能按时上班，而是所有人开会，规章制度说了一大堆，工资却只字未提。　　饭堂的餐桌是新的，电视架焊好了，只是刷了油漆未干，宿舍要搞好卫生，我被牛部长任命为寝室长，但一切都毫无意义了，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第二天早上跟小鬼登上了两个山头，都不是很高，其中一块石头是我见过最大的，想把它征服踩在脚下。　　石头很陡，两个人几乎是把命押上了，攀着一根随时可能断掉的藤，小鬼的臂力没那么大，用了两次力才艰难的爬了上去，背面就是几十米高的陡坡，两个人肩搂肩站在石头上面大声呐喊，　　“去他妈的邦德公司，” 　　“去他妈的老板，” 　　“去他妈的一切压榨农民工的有钱人……” 　　上石头容易，下石头难，倒腾了很久，因为没地方下脚，两个人活生生的抓藤下，站在地面时两个手已经搓得都见到毛细血管了，疼的猛甩手。　　老江终于还是知道我要去当兵，他很认真的提醒我，当兵要混出名堂就要做到三点，　　一干实事，少说话；　　二军事过硬，超越别人；　　三为人处事要端正。　　老江还讲出了他想到的拿工资的办法，就是找媒体，把以前没拿到工资而又被辞掉的那批人召集起来，跟媒体说好，等大伙冲到办公楼把老板那家伙推入鱼塘的时候，媒体就录像，且大伙冲进里面搬的搬，拿的拿东西…… 　　我点了点头，问，　　“那谁带这个头？” 　　老江犹豫了一下，很认真的说，除了我、阿兵和小鬼，估计其他人都不会，我想了想，说，　　“我也不会了。” 　　“颜孝、庞瑞兵、谭超发誓，十年后的今天早上八点整，一定赶到邦德企业集团门口相聚，如果食言，三个人都将受到谴责。” 　　10月26号三个人躺在邦德宿舍天台上立下誓言。　　结束了，又将离开一个已经习惯的环境，阿兵问我是否后悔？我回答说不后悔，虽然没拿到工资，但这份经历很值钱。　　海城让自己懂得了打工生活的原味，让自己获得了打工者之间的真诚友谊，也体验到了无良资本家赤裸裸的剥削以及打工人生活的卑微与无奈，而邦德，则给了我更加近距离的体验，让我知道社会的残酷、活着的艰难、人生的复杂。　　并非一时冲动，就是想在走之前把公司臭骂一顿，没想到总监那人却无法理解我的原意。　　“公司让我懂得了这个社会到处都是奸诈之人，世界也充满黑暗……” 　　总监问我什么意思，我告诉他是临时发挥的，知者自知。　　其实，他不可能不懂，最后面一句，　　“我会永远记住邦德所给的痛苦与磨练……” 　　这哥们竟然以为我是在感谢他们。　　总监把我叫到办公楼，经理也在，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大改以往凶巴巴的样，他肯定我要去当兵是为国家作贡献，公司给予支持，他自己也当过兵，没什么文化，当兵的生活是非人过的，　　他看我两手插在裤兜就提醒，如果是在部队这样是会被教官训一顿的，我懒得理他。　　他最后说自己也是给老板打工的，工作不好也要扣工资，再干十年他退休了。　　我补了一句“金盆洗手”，总监就笑着说我不要以为自己文化水平高，不要乱套，我真想告诉他，我学历并不高，还是个农民的崽、一个高考落榜生，但就是我这样没有文化的人也看出了你们这公司就是空壳压榨农民工、空厂套取人民币。　　三个人喝了五瓶“海城”啤酒，唱了十来首歌，大部分都是小鬼一个人吼，阿兵则酒不会喝，歌也不会唱，一杯下去趴在桌子上，　　我最后点了《勇气》、《分手快乐》却没有曲单，最后只能用《朋友》，《约定》来结束这次的离别，三个人都用沙哑的声音对着一个话筒呐喊，换碟的女孩子时不时的瞅这三个小男人，不解其中缘由。　　走之前又去照了合影，回到宿舍后三个人倒在一张床上相互搂着，颇有不舍，不久则呼呼大睡。　　果不其然，我写的那封辞职信就成为今天不发工资的证据，我在信里说不奢望工资，只要押金，也许是自己太傻，但是，至少押金退了，走吧，等自己有朝一日有了实力，一定要回来收拾收拾这个公司，为了千百的农民工，为了人间公平。　　当大伙都在上班，宿舍只剩我一个人收拾东西，我重新翻开了日记本里记录不规整的上班时间，　　9月16日，8：00—13：00，加班60分钟。13：30—19：10，加班一个半钟，主要工作除锈，同事吕德强，庞瑞兵数十人。　　9月17日，8：00—12：30，13：30—17：30，主要工作除锈、搬钢，同事许安开，甄河根等， 17：30—18：20开会分组，19：00—次日3：00，上夜班，刷油漆，同事谭超，魏勺宇　　9月18日，18：30—次日2：30，上夜班，刷油漆，同事谭超，魏勺宇。　　…… 　　 10月6日， 8：00—12：00、 13：30—17：30，主要工作刷吊杆油漆，底部沥青，同事谭超，庞瑞兵等。　　10月7日，8：00—12：00、 13：30—17：30，主要工作拖废铁（从三号到一号车间），同事庞瑞兵，萧求深等　　10月8日，8：00—12：00、 13：30—17：30，主要工作施肥，铺地，同事牛大强，王伟等。　　10月9日，8：00—12：00、 13：30—17：30，主要工作铺路同事牛大强，庞瑞兵等。　　10月10日，8：00—12：00、 13：30—17：30…… 　　很想把这些留给大伙，以便日后当作收集公司压榨的证据，但还是打包装进箱子，谈何容易？　　最后装的是小鬼送的笔记本，里面有大家自发写的通信录和离别赠言：　　姓名：老江，　　地址：天江省徐江市大道镇　　联系电话：137XXXX5207 136XXXX9755 　　生日：1981年10月20日留言：在打工生涯之中，你、我相识那不是一般的缘，你、我相交那不是一般情，分别之后别忘了你忠实的朋友—兄弟。　　200X年10月24日于邦德公司保安部　　姓名：谭超　　生日：1985年2月1日　　地址：HUN省娄底南洲镇　　联系电话：1387431122X 1371069494X 　　留言：兄弟—以后一定要发财，十年之后，铲平邦德　　祝：一帆风顺财源滚滚　　姓名：魏勺宇　　生日：10月1日　　联系电话：530115 　　地址：广西鸣县两江镇　　留言：今生有缘来相聚，即使今后天各一方，请别忘记我们曾经一起打工的生涯。　　姓名：王伟　　生日：1985年8月8日　　电话0914 64614XX 　　地址：SX省商南县富水镇　　留言：天下之大，是缘使你我相识，彼此能够成为兄弟，希望今后，无论天涯海角不要忘记彼此。如有机会，今后一定要去我那里看看，我永远欢迎你。兄弟用勇气去战胜一切。　　姓名：袁佐富　　生日：84年3月18日　　地址：湖北利川市忠路镇　　联系电话：0718 72107XX 　　留言：兄弟我们从四面八方相聚在一起来真是一种缘分，到时候别忘了有一个活泼爱搞笑的兄弟。祝：笑口常开，心想事成。　　姓名：甄河根　　生日：9月11日　　电话0795 88671XX 　　地址：JX省万载县黄茅镇　　留言：兄弟，很高兴在华青认识，知道你很优秀，你是坚强的男子汉，能吃苦耐劳，虽然邦德不能体现你的价值，但是你的精神是万佳，能体现出自己，远方的我加盟邦德，得到了实践，认识坚持就是胜利，坚持就是成功他爹，希望你在以后的日子能大展鸿图，祝你成功。QQ 1219018XX 1078597XX 　　姓名：庞瑞兵　　生日：1982年9月9日　　电话：020 829850XX 　　地址：海城市平和镇邮：511356 　　留言：别忘了，你那个“同床共枕”的兄弟，我们认识是缘份也是情，即使今后各一方，也不要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祝：心想事成梦想成真一帆风顺　　姓名：萧求深　　生日：1985年3月 2日　　电话：0734 74006XX 　　地址：湖南常宁市烟洲镇留言：兄弟，前途似锦，你一定行。　　姓名：成建斌　　生日：1979 7 24 　　电话：0735—55630XX地址：HUN省永兴县城郊乡　　留言：相识就是有缘，有缘才会相聚，让我们珍惜这一份缘份，兄弟的感情永远不变。祝：在人生的道路上，大展宏图。　　姓名：吕群舟　　生日： 1985年7月10日　　电话：0771 83076XX 　　地址：广西宣阳县老江陵镇　　姓名：蓝孝亭　　生日:8月12日　　地址：河南叶县　　留言：朋友难遇，知己难求，希望你我是真心朋友，更希望你我能成为知己。　　姓名：许安开　　生日：63年2月 4日　　电话：037x 21585XX 　　地址：HEN省罗山县大座乡留言：希望真诚永远，希望你真能成为我的女婿，加油，未来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