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往我家牛的蛋蛋下面使劲的捣鼓两下,这畜生很自觉抬起头,我再往它屁股上猛抽两棍,这畜牲气得跑开了,边跑还边回头瞪着我,仿佛再说: 干嘛只打我?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看懂了它的意思,挥起棍子对着它,警告它,怎么?还想欠揍是吧? 为了防止这两畜牲打赖架,我和小哥索性将它们分开栓在两百米开外的树干上,活动范围仅限绳子之间。 这是有趣的童年,除了放牛,快乐的时光还有放学后的摘茶果、挖老鼠洞、刨泥鳅、跳水、潜泳…… 最热闹的莫过于田间演唱会,一个个拿着捡来的木棍对着张到开裂的嘴巴当麦,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面环绕着,绿树红墙……”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反动派被打倒,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没有妈妈最苦恼,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大伙经常因为背不出诗和文章被老师撵到讲台上罚站,却从不会因为记不住歌词被惩罚。全村的小伙伴当中,我的嗓门最大,父母能从几百米的地方判断我们在哪个位置,然后扯着嗓子喊, “该死的嘞,回来了哦,再不回来讨打是吧?” 父辈们总能更胜一筹,他们的声音穿透田间直达颜公岭,然后反弹四面散开漂荡在每个放牛娃都能听到的角落,使大伙不得不立马骑上吃得肚子圆鼓鼓的自家牛奋力折返……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请坐,” “开始上课,” “同学们,今天宣布一个好消息,我们班的颜孝同学在这次县宣传部组织的“孝心向父母”征文比赛中荣获三等奖,下面请他上台领奖。” 大伙瞬间喝彩。 我惊喜万分,没成想自己随意写的一篇似是而非的草信竟然能拿奖,受宠若惊的走上讲台接过荣誉证书,班主任无数的唾沫星子对着我脸正面飞来,就像上亿个仅能在显微镜下才能瞅见的细胞狂奔而来拥抱着我,也不奇怪,听不清班主任在说啥,只瞄见她兴奋到满口金牙上下颤抖,赶紧退下, “糍粑,你真行,糍粑,你真棒……” 小哥带头起哄,全班难得如此一致的鼓着掌,呐着喊,大家纵然兴奋也抵不过班主任的激动,因为从她当老师以来带的学生中没有一个得此殊荣,这是我在下课后经过隔壁班无意间听到的,隔壁老师酸溜溜的埋汰,用来为学生打气,我瞬间觉得立了大功,为班主任争了面子。 “下面我给大家念念颜孝同学写的文章。” 班主任咳了咳,刚一念出口, “老爸,戒了吧。” 感觉别扭, “我们还是有请颜孝同学来念,大家欢迎。” 这下我淡定了很多,迈着“八稳”的步伐走上讲台,同时也希望多享受一下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掌声,环视曾经与自己好过和吵过的同学,接过老师手中的稿子,清了清嗓, 老爸,戒了吧 老爸,戒了吧, 您的烟龄,大过糍粑的年龄。 烟在前,糍粑在后, 糍粑不与烟争宠, 但您的烟钱, 却是糍粑梦寐以求, 思而不得的肉钱, 糍粑真的, 好想尝尝肉的味道。 老爸,戒了吧。 曾记得去年, 您胃出血, 住进了医院, 糍粑本以为, 您可以舍弃它, 然而,守护您一天, 见您抽一天, 咳不离口,烟不离手, 出院时, 医生在医嘱上画了两道, 再复发,不用来。 老爸,戒了吧。 您一直是糍粑的榜样, 您一个人, 建起了我们的新房, 扛起我们这个家。 村里人评价您, 宽厚,勤劳, 仁德,威严, 唯独抽烟,无人能比, 如此殊荣,何需拥有? 老爸,戒了吧。 深夜您的狂咳, 妈妈无力的抱怨, 我们微弱的劝阻,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年复一年, 烟不可怕, 失去了您,才最可怕。 倘若可以, 糍粑愿用我的一切, 换取您的戒烟, 孩可少,爸不能少。 老爸,戒了吧。 班主任可能都不知道,我得奖后从未告诉过父母,因为这份荣誉是建立在“黑了父亲,红了儿子”基础上的,我不敢,也不想,直到一次小哥说漏了嘴,我本能的做好了挨揍的准备,结果父亲非但未责罚,反而第一时间找班主任要了原稿珍藏起来,细读数遍后毅然决定戒烟,坚持到我高考落榜,得以复抽…… “糍粑,你报一中还是二中?” 时间仿佛像我家牛屁股上的虻,一拍即飞,终究抓不住,转眼到了六年级需要填报自愿的时刻, “小哥,你现实点吧,就我们这水平还报二中,老老实实报个一中或许还能拣到便宜,大家都想报二中,我们就不按套路来。” “我有点纳闷,人家县都是一中好于二中,我们天江源怎么就倒过来了呢?” “听说一中差点撤销,过了好几年才恢复办学,现在算发展的不错了,小哥,振兴一中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了,报吧?” “好吧,那我这个高材生就屈一把才,一中有希望了。” “你就吹吧,考不考的上还是未知数呢?” “我对你有信心,你对我有信心吗?” “莫有,一点点都莫有,” “你欠揍啊?” “有有有……” 我和小哥都未曾想到,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跟一中结下了不解之缘,而小哥虽然也成功的考上了,却中途辍学,我,则一个人继续挣扎着后面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