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连枝的院子 侍女端上来精致的糕点和茶水。 “舅舅派人送来的顾渚紫笋,我记得你最喜欢喝这个。还有桃花酥,都是你喜欢的。” 沈湘晚接过茶盏,“谢谢你连枝。” “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已经冷静下来,但脸色还不算好看。 “不好意思啊连枝,让你见笑了。” 程连枝握住沈湘晚的手,“你我是朋友,别说见外话。”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湘晚的脸色,试探开口,“你和陆栖迟……” 沈湘晚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被她很好的掩饰住。 “讨厌他。” 她没用之前的理由糊弄程连枝。 “我记得你们之前关系很好的。” …… 沈湘晚十三岁回侯府,那时候的她就是个野猴子,上蹿下跳,上房揭瓦,谁都不服,沈夫人为了规训她,都愁的睡不着觉。 好端端的姑娘这副性子,日后该怎么找婆家。 她回来的第二个月是盛阳长公主的赏花宴,沈夫人带她出席见见世面,想着让她见见长安城的贵女,回去之后好好学规矩。 程连枝就是在那时候遇到沈湘晚的。 沈湘晚偷跑出来,在别苑里乱转,与程连枝撞了个满怀。 程连枝被娇纵惯了,要沈湘晚给她道歉。 当时沈湘晚怎么说的来? 她说:“你没长眼吗?我好端端的走着,是你撞到我身上的。” 长安城谁不捧着程连枝?她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明明是你不看路,你倒是有理了!本郡主站在这里没动,你自己撞上来的。” “那你不会躲吗?我凭什么跟你道歉?就因为你是郡主,所以你要仗势欺人?” 两个小霸王谁都不退步,剑拔弩张之际,传来打斗声。 有人先她俩一步打起来了。 两个人凑过去,就看见陆栖迟被五六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压着揍。 少年被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却不开口求饶。 盛阳长公主的别苑,除了她程连枝可以当小霸王,谁都不许生事。 程连枝刚想出去展示一下自己的郡主威风,就看到沈湘晚先她一步过去。 少女的动作麻利又凛冽,酷酷几拳,夸夸几脚,那几个欺负陆栖迟的男人就被她放倒了。 “放肆!我乃兵部尚书之子!你是谁家的疯女人,竟然敢打我?” 程连枝被沈湘晚迷住了,眼底放光化身小迷妹:“我去!好厉害!” 她站出来给沈湘晚撑腰,“兵部尚书之子?我还以为多大的官呢!敢在本郡主眼皮子底下撒野?” 沈湘晚刚回长安是个生面孔,但程连枝不是。 兵部尚书之子看到程连枝立马老实了,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一个私生子,也配和我们一道儿出席宴席?真是晦气!” 程连枝:“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湘晚无视这边的乱象,她拉起陆栖迟,满脸嫌弃,“你怎么会在长安?还在盛阳长公主别苑?” 陆栖迟看了眼沈湘晚,委屈兮兮的。 如果让程连枝评价这个目光,陆栖迟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当然了,那个主人就是沈湘晚。 陆栖迟:“你一声不吭就回长安了,我得来找你。” 沈湘晚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微微上扬,“傻子。我教你的武功呢?你就任由他们打你?” “他们是高官之子,我……我怕……” “你不是高官之子了?你是陆家唯一的公子,你怕什么?支棱起来!”沈湘晚大大咧咧的拍了拍陆栖迟的后背。 其实沈湘晚那时候不知道,肃国公并不喜欢这个儿子,陆栖迟在府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陆栖迟眼睛里只容得下沈湘晚。 “好,我一定会在长安城立足,你也要好好的。” “放心吧,我肯定比你强。” 那时候的沈湘晚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一身匪气。 程连枝这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肃国公府新接回来的私生子——也是肃国公膝下唯一的男丁。 而二人竟然早就相识……甚至熟识。 后来,沈湘晚竟然认真学起来规矩礼仪,成了名动长安的美人儿才女。 程连枝再见都险些认不出她。 陆栖迟投身军营,被封小将军,年轻有为肆意潇洒。 说起来程连枝和陆栖迟没见过几面,沈湘晚也从来不提她和陆栖迟的旧事。 程连枝只知道两人之前的关系不是这样的。 两人之前的关系,可以说很好很好。 …… 沈湘晚抿了口茶水:“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沈家还在,我是沈家大姑娘,有任性的资本。现在不一样了……我是个没有母族依靠的孤女,谁都能踩一脚。” “胡说,你还有我们!” 程连枝拍桌而起,激动的掀翻了桌上的茶水。 沈湘晚:“……” 头疼。 “不是小孩子了,你冷静点。” 程连枝讪笑,侍女火速过来收拾好狼藉,换上新的茶盏。 程连枝说:“湘晚,我感觉你的状态怪怪的。你好像……不想活了?” 沈湘晚垂眸,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搅在一起。 再抬头,她语气轻快:“怎么可能?沈家还没翻案,我哥哥如今光明正大的回了长安,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为什么不想活?” 是啊,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她为什么不想活了? 她从什么时候不想活了? 好像是从乔煜书房拿到证据那天开始的。 但沈家并没翻案,她不能死。 程连枝的笑容也很勉强。 她拉着沈湘晚的手,“哎呀,反正以后你得多出来走动走动,咱俩都三年没见了,见了你我有说不完的话。” “我过几日去兰陵,短时间回不来。” “兰陵?乔家老宅?” “嗯,老家那边的三子要成亲,要我过去添福。” 长安这边也有添福一说,本意就是请个尊贵的人过去长脸面。 “你都准备和离了,还要你去兰陵?乔老夫人脑子坏掉了?” “是我主动要去的,我去那边……有事情要处理。”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乔家那一摊子烂事,沈湘晚不愿意提,程连枝不好多问,只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侍女匆匆来禀,脸色难看,神情慌张: “郡主,侯夫人,长公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