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时,我发现她皮圈换了,“头发扎得不错。” 她摸摸头,“以前的皮圈找不着了,就……顺便买了个新的,也尝试改变一下。” 看着她抬起手臂,我想起慕儿姐扎头发的场景,“你除了头发比她的短点儿,其他的太像了。” “女人嘛。” “不,是“女孩儿”,可以的话换成“子”。” “你的理论不合乎社会,“女人”才是评判的标准。” “不和你争。女人真是无聊。” 她跑到我旁边儿,“就按你的。” 趁着还没到班,我问她,“你不是以前从没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话吗?” “想进步一下不行啊,不想跟我说话?” “没……没有。” 她把眼睛眯的只剩一条缝,“就这还打结?唉,怀念以前啊。” “走了,戏这么多。” “也只敢在熟悉的人面前有这么多戏啊。” 我小声说道,“晚上让你演个够。” 说着我们到班默契地分开。 等全班到齐后,老顾慢悠悠地走到讲台,“体测就快开始了,从这周开始,我们每天下午到操场练项目,直到体测完后,当然,学习同样进行,绝不能耽搁,好,就到这儿,该交作业的交作业,该复习的复习。” 老顾走后,老韩支着脑袋,“可以了,每天都下去,为了个满分真要命。” 我收拾着桌兜,“就那样吧,原先没挺过来的不都抗过去了,逆来顺受吧。” 旁边儿的孙柯睁着惺忪眼,“至少比一直在教室强吧。” “是啊,还能活动活动。” 开学第二天,我们就后悔了。 喇叭充斥的杂音,“今天先测个你们体考的铁人三项,首先是立定跳远,每个班自己测试,现在开始。” 满操场的人开始张嘴乱舌。 老顾指挥着,“体育委员带头,班长辅助,男生七分钟内测完,女生十分钟内测完,每人两次机会,开始。” 于是我们慌慌张张地测完,跑着给体育老师送过去。 大概半个小时后,喇叭又开始喊道,“我们改一下策略,先把这一项练到满分,三天之内把这项结束,现在开始。” 于是,我们又忙忙碌碌地来回蹦跳。 五点半结束后,我们软着腿吃完饭开始晚自习。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我直接瘫在桌子上。 老韩站起来,“我先走了,你自己缓会儿吧。” “帮我跟老王说一声儿。” “知道了,见色忘友的叛徒。” 我无力反驳。 人走的差不多后,她走过来,“不早点儿回去休息?” “想跟你说会儿话。” “那走吧,就我们了,他们都不想锁门,生怕被老顾批。” 我站起身,“走。” 往大厅走时,我说道,“我好像惹我姐生气了。” “怎么了?” “就说错话了。” “等有时间给她打个电话安慰一下她呗。” 我摸着头发,“我主要怕她考虑得多,影响复习,但如果当时她自己想通的话,我就没有错了。” “哪方面?难道是那个……” “嗯,她一定往这方向想。” 她有些内疚,“瞎猜而已,别往这方面想,我当时就不该发。” 我回道,“我是第一个瞎说的,但她听了。” “那现在靠她自己吧,我们和她之间。” 我忽然说了句题外话,“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她有些害怕,“这个……如果是真的,那比我还不堪。” 我自言自语道,“都是胡诌的,都是假的,当时为什么要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 “别想了,现在做什么也无济于事,回去尽量睡着吧。” 说着她跟我摆摆手,“大不了明天一下课就冲出去打电话,明天见。” 回到宿舍,一帮人已经躺床上等着熄灯了。 利索地下楼冲了个脚便一路奔回床上,万幸我晚上睡着了…… 起床后又是重复的一天,腰酸腿疼后终于迎来了夜晚。 哨声一响,我立马奔出去,旁边的老韩一脸惊讶。 看了看时间后,我终于拨通了她宿舍的电话,“嘟嘟嘟……” 我焦急地等着,还是残冬时节,我却汗水滴流。 终于,那边儿接通了,“喂,找谁?” “是陈雨筠吗?”我听着模糊的声音。 “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努力缓平呼吸,“我记得你说过周二你会早点儿回宿舍洗衣服。” “是啊,所以快点儿,要不没时间了。” “永远不要信我说的话,听见了吗,我就是个精神病,就会瞎想……” 还没等我说完,她打断我,“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 “真的。”那边很平和地说出来。 “你……怎么……” 她依旧很平静,“咱爸喝酒时不小心透漏了,我偷听到了,还有,过年时我旁敲侧击过咱妈。” “你早就知道了?” “对。” 我双手握住电话,“也就是说……” “我没事儿,早就想过了,现在没什么问题。” 我心脏砰砰直跳,“这就……” “就是这样。” “姐……” “我都没什么事儿,你怎么比我还大反应。” 握感觉鼻子很酸,“不该打扰你的。” 她好像很镇定,“没几件要洗的,不行就明天洗。” “那你早点儿睡吧,别再饿自己。” “其实我们挺厉害的,几乎猜中了所有,我真的就比你大几个月。” “我挂了啊。”我感觉脸上湿湿的。 她终于说出来,“我熬过去了,现在你是我惟一信任的人,你还愿意让我当你姐吗?” “肯定,永远。”我忽然感到身上很热。 她声音又变回平常,“那我就放心了,原以为能瞒过你呢。” “将近一个月……没什么,感觉像是写剧本一样。” 她笑着说道,“会变成剧本的。” “他们演了十几年吗,呵呵,下次回来后,记得告诉我。”我的脚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下次?我中间不回来了,直接就高考了。” 我充满疑惑,“不是还有半年吗?” “这都夏天了,还半年呢。” “夏天?也是。”我浑身是汗。 “等我上大学了,我带你走出这个小城镇。” “我等你。” 忽然一阵铃声直接把我拽起,睁开眼,身上已是汗流浃背。 看着身边的老王慢吞吞地起来,我意识到刚才的所有场景只是一场梦,听到外面的叫骂声,我迅速起身,操场借着清晨的曦光呈现一片梦境。忽而,一阵强光刺破梦境,凄白的光束照亮校园,我再次确定,那是梦。 早自习后,老顾踩着“三条杠”走上讲台,“学校暂时改变了计划,这两天,我们先把另外两项测完,今天下午测试一千和八百,自己悠着点儿。”台下议论纷纷。 孙柯皱着眉说道,“我就跑步不行,一跑就喘,你让我立定跳远跳个两百次都行,就别让我跑步。” 他同桌王佳欣附和道,“我也不行,天生害怕。” 老韩隔着我跟他们说道,“反正以后天天跑,到时候,受不了也都撑着,必须满分。” 我趴到桌子上不断地打着哈欠。 “老凡,光说一下,看把你吓成陈雨凡了。” “我是个褒义词还是个贬义词?” “褒贬不一。” 孙柯帮我反驳,“就你是个褒义词,行了吧。” “呐,你们自己承认的,不是我逼你们的。” 后桌听不下去了,“省点儿力气留着跑圈儿吧,还有心情在这儿说闲话。” 越害怕什么,它就来得越快,很快便下午了。 喇叭像是一个巨型嘴,不断喷着话语,“为了不让你们丢脸,我们分级部跑,也省时间,现在各个级部主任组织一下。” 于是,我们整个群体被分成三大阵营。 喇叭又开始响,“你们自己下命令,今天全部测完。” 主任一声令下,我们一把冲出去,浩浩荡荡的一千米就那么开始进行。旁边有的老师愤恨喊着“快给老子跑,别拖后腿。” 刚起步半圈,一大部分人开始喘气,我夹在他们其中一点儿不敢松懈。 忽然有人说道,“谁帮忙喊个口号,看成早操就行了。” “主任看着呢,别那么猖狂。” 五分半钟,我们第一梯队的结束了,几乎所有人都弯着腰。 我忍着喉咙的疼痛轻声儿说道,“天天这样儿跑,那真可以了。” 老王坐到地上,“前两天也不先适应适应,直接开始谁受得了啊。” 旁边儿的人正想来聚堆儿,老顾赶来,“都起来,带着书的看会儿,不行就缓会儿,别让校长逮到你偷懒,逮到的话,我轻饶不了你。” 我们立刻拍着屁股站起来,旁边儿的女生看看我们又低下头看书写题。 轮到女生的时候,我挪动书本,瞥眼看到琳儿手里拿着一块手表,她身上穿的也很少。 哨声响起后,她一个箭步跑到前头,接着直接领跑了一圈,我暗自惭愧。第二圈的时候,她好像呼吸没调整过来,速度陡然慢了许多,后面的长腿高个儿一跃超过了她,最后,她得了第四。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终于,所有得数据都整理好了,喇叭喊道,“现在开始吃饭吧,明天继续。” 一群人抱怨着往食堂走去。 熬到晚自习下课,老韩没跟我说话直接走了,两三分钟后,班上就剩了四五个人。 正走思呢,琳儿过来了,“还不走呢?” “想事儿呢。” “打了电话没?” “别影响她了,下次放假她会回去。我们不是也要改成一个月一次了?” “你倒挺兴奋。” 我摸着头,“怎么可能。” “该走了,让他们锁门吧。” 我掏出书,“走。” 利索溜出来后,我跟她说道,“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的所有猜测都是真的。” 她有些惊讶,“我也做了个梦,但和你的不一样,我梦见自己被绑架了,她为了救我牺牲了,其中一点儿逻辑都没有。” “还行了。对了,你是天天锻炼?” “开学前几天才开始锻炼,但也就是活动活动。” 我羡慕到,“你身体素质真不错。” 她忽然笑了,“我可是每到跑步时就会干呕,要不是每天锻炼一点儿,你每个周末回来都能看见我那怂样儿。” “如果体育满分,加上中考的话,你会去好学校吗?” “肯定不会,他们都不肯出钱,还有,就我这脑子,我能在好学校呆着?好不容易考上这儿,再加上在这儿上还能减一点儿学费,同时当个优等生……” “也是,在个好点儿的学校当差生,也许还不如去个稍差点儿的学校当优等生。” 她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怕自己会走上她那条路,文科好但选了理科,如果在一个自己曾经嫌弃过的学校里还比不上周遭,我感觉自己会被打垮的。” 她理解道,“好像你们这些乖孩子都一直在为别人、为世俗考虑,感觉我比你们还幸运。” 我摸着鼻子抿起嘴,“你还真是擅长一方面比较,如果你高中输了,你也就没有机会了。” “但至少是我擅长的,我喜欢的。考不上,大不了自己打工蹲一年班。但我相信考不上的概率不会太大,毕竟是我擅长的。” “你好像变了许多。” 她深呼吸后面向我,“有资格了,也有自信了,是吧,哼,都是装的,其实我连中考都害怕发挥失常。” “也是,考虑的太远了。果然我就是眼高手低,虚伪的胸有成竹。” “大鹏展翅可都是眼界宽广,可以了。”接着她又说道,“尽量读书改变这现实吧,坐不到高处,我们连说话的资格都不够。”她仰头看着漆黑深邃的夜空。 “你好像在……学着我的……口头禅。” “我一直在学习每个人的说话方式,不只是你,我想通过这样找出适合自己的言语。” 我忽然感觉她身上散发着光辉,“好可以啊,感谢我曾经亲过你。” “说这个干嘛,别被偷听到了,我们宿舍就一直在逼问我。” “我们宿舍一样。” 走到水龙头旁边儿,她跟我摆手,“每天这样抱怨一下也行了,明天见吧。” 我也跟她悄悄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