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眸良雨

踯躅

  到家后,我没有过多的说话,戴上耳机躺下去,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   晚上,我自己随便填了填肚子,赶紧往公园走去。在路灯的照耀下,马路上仿佛还印着慕儿姐走过的脚印,熠熠发光。   刚和她碰面,她就调侃,“来的挺早啊。”   我随意答道,“没你来得早。”   随后她好像想要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转身走去。   我追上她,“去哪儿。”   她没理我,继续往前走去。   等她停下来时,旁边是熟悉的草丛,地上是熟悉的石板。   她转过身来,“记得这个地方吧。”   我冒冷汗,“好像记得。”   我又叹了口气,“是不是我姐跟你透漏了什么。”   她看着我,“是我偷听到的。”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其实说真的,我真的非常感谢你那天晚上的吻,我从来没有体会到被爱的感觉。我出生在一个极度遵循传统的封建家庭里,从小就被禁锢着,父母长期在外面,从没真正管过我。刚上初中时,家里面还不同意,后来经过政府调解,我才能来到这儿。小学在老家时,每次我犯错,哪怕是一点儿,家里人就会对我拳脚相加,后来升到初中,我得以一个人在这儿住,父母会不时送生活费过来。”她把手背到后面,“其实我也想着自己独立,但打工别人都不要我。”   我看着她眼里的自己,“你一直在自己生活?”   她点头,“还有,我和她一样,都遭受过那个。”   我睁大眼睛,“你被…”   她继续说道,“初一时被小混混骚扰,他们捂住我的嘴强行脱了我的裤子,还好当时有个警察模样的人来了。那天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困在噩梦里。”她低下头。   我摸着她的头,“然后呢,你是怎么过来的。”   空气中开始掺杂湿润,“就…就那么硬挺过来的。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也不那么口吃了。”   我把手从她头上移开,“你就那么相信我?”   她忍住眼泪,“我什么都没有,就一个你,我还能相信谁。”   我赶紧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和慕儿姐……不……她,说了。”   她揉揉眼睛,“说了一些,但没全说。”   我揉着眉心,“我有点儿接受不了。”   她依旧背着手,“我从未觉得生命有意义,我也从未想过会遇到你们,我一直想摧毁藏在心里的另一个自己。”   我抱住她,“我以后保护你。”   她也抱住我,“我相信你。”   我苦笑,“你简直和她一个样。”   我们都沉默了。   我松开她,“你觉得你在这个班能呆住吗?”   她摇头,“我不知道,虽然比起被侮辱这不值一提,但我还保存着希望,我想彻底跑出去。”她耸耸肩膀,“可是我连下一步都不知道怎么走。”   我搔头,“其实我也很不堪,没有一个人承认过文科好的男孩儿。”   她摇头,“可是我喜欢这样的男孩儿。”   我无奈,“只有你承认,全世界都反对,我该怎么办?”   她低着声音说道,“我理解你,我也体会过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   我咧嘴笑,“我天生和物理之类的相克,即便是基础的知识。我每次问问题,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他们总会插上一句“这么简单都不会”,他们不知道这句话对我伤害有多大。”   她看向一边,“好像人的一生是命中注定的。”   我赶紧拍拍自己,“对不起,我不该说的这么悲观。”   她微笑,“说现实罢了,希望是一回事儿,现实又是一回事儿。”   我看着她的脸,不由自主地说道,“我们高中可以在一起吗,或者说我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接着又苦笑,“也许我就上不成了。”   我抓住她的肩膀,“你有机会,我们可以走预科招生。”   她散下头发,“有多大可能呢?”   我松开她,“你经历了那么多都撑下来了,为自己拼一次,至少不会沉沦下去。”   她绑了一个高马尾,“我试试。”   我鼓励他,“如果我是你的话,经历了那些,早就精神崩溃了。你可以的。”   她晃晃脑袋,“我早就崩溃了,只是又活过来了。”   她还没说完,我凑到她嘴唇,轻轻吻了一下。   吻完后,我退了一步,然后舔了舔嘴唇,“学电视上的,我的初吻都给你了,能不能不要让我失望。”   她的脸变红润,“好。”   我沉默了一分钟,“你当时偷听到了我和她的对话?”   她回道,“当时我在找你,顺着草丛下去的时候听到了。”   我回忆,“那时和她谈时还是在晚上。”   她也回忆,“她好像非常敏感,而且非常倔强的不让别人接触她。”   我笑道,“你们一个样子,你还嘲笑她。”   她扭头,“我只是太心疼她了,她总是一个人承受,而且她好像只对你透出心过。”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她还有很多心事等着我去破解。”   她模糊道,“你还是先去把她救出来吧,我不能插队。”   我有点难受,“为什么我遇到的女人总是先考虑别人,从来没有先为自己想过。”   她掰着手指头,“像我这样有那种经历的人,其实会走向两个极端,但我没有走到那种极端中,我想慕儿姐类似。”   我蹲下系鞋带,“以后你保护别人,我保护你们。”   她沉默,我见她默不作声,抬起头,她正默默注视着戏台。   终于,令人期待又厌恶的黑夜来了,广场上开始有人窜动。   我望着她的轮廓,“你暑假每天来这里,不怕被盯上?”   她走上石子路,我跟上去,“装成有人保护的样子。”   我问道,“演戏吗?”   她咬咬嘴唇,“是的。”   我想到慕儿姐,“把自己想象成有很多朋友的样子?”   她点头,“我没有变成那种有很多狐朋狗友的混子,但我扮成他们的样子应该可以混过去。”   我看着旁边来来往往的人,心里顿生苦涩。   忽然,旁边的小楼里响起“砰”的声音,一道模糊的火花划破夜空,随着“嘣”的一声爆炸声,夜空多出了一道绚丽的风景,烟火的光照亮了我和她,照亮了每个人。   看着空中的亮光逐渐消失,我看向她,“这个烟花放的不错。”   她抿嘴,“是不错呢。”说完转头看向我。   我会意也抿起嘴,两个人同时笑了。   晚上回到家,我忘却了在学校的不快,随意洗漱后便一把躺到了床上。侧身时,我又看到了慕儿姐的床,想着慕儿姐应该回到了宿舍,我拨上了她宿舍的电话。   “嘟,嘟,嘟”通了。   “喂。”那边一个模糊的声音。   我断断续续道,“啊……我找陈雨筠。”   那边像是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就是。”   我起身,“姐,你感冒了?”   她带着很重的鼻音说道,“没有,就小感冒。”   我抓紧手机,“吃药了没,要不我去给你送,小心点儿啊。”我胡言乱语。   那边传来嬉戏声儿,“不用,不用,我好得很,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我站到窗前,“就……问候一下,没什么事儿。”   她好像凑近电话,“我还不了解你,你有事儿就跟我说。让我猜猜,学校那边是有什么问题吧,还有你和她也有关系了吧。”   我有点儿惊讶,“姐,你好厉害。学校里是有那么点儿事儿,但更重要的是陈嘉琳,我……我和她接吻了。”   她有点惊讶,“接……接吻,好……高尚,直接说你亲她就行了。”   我等着她的回答,“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天晚上突然就亲上她了,而且是我亲的她。”   她继续凑着电话,“有点意外,大概她对你坦露了自己的心吧。”   我马上理解,“嗯,这是你作为中介的成果吧。”   她像是呼了一口气,“我是从中作了一些梗,但我也有赌的成分,不过幸好不是做的无用功。”   我摸了下鼻子,“姐,你知道怎样改变人生吗?”   她好像愣了两秒,“我不知道。”   我继续说道,“我感觉学校像是一个鱼龙混杂的社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扛过去。”   她模糊说道,“你自己选路,我帮不了你。”   那边像是有人回来了,“我的小筠,哦,打电话呢,不打扰你。”   我赶紧回道,“姐,挂了吧。”   她“嗯”了一声,但最后还是我摁了红键。   我侧身躺下,望着旁边的床,心里五味杂陈。   我从来都视慕儿姐为偶像,她总是能巧妙地猜中任何事,进而合理化的解决,也正因如此,我对她的崇拜到了顶峰。但这通电话让我对她也对自己产生了二次质疑,慕儿姐的那次倾诉让我的“她是神”这个真理破灭,这通电话让我彻底认识到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人们总以为十几岁的人只是懵懂的孩子,没有压力,我也一直认为自己应该在当前的青春时段表现得非常幼稚,但现实次次打我脸,两个女孩儿的倾诉,同学的暗下嘲讽,内心逐渐的敏感,我开始明白幼稚只是相对于大众来说的,一个人成熟的标准不是年龄,而是他自身的成长环境。如果一个人开始在意自己的所有变化,并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就已经开始成熟。